44、别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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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的时候，李母留了夏宁雅在家里吃饭，吩咐佣人做了满满一桌子夏宁雅爱吃的菜。三人慢悠悠地吃完后，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微黄灯光的大厅里李母给夏宁雅剥了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小心地放在她一旁青花瓷碟里。
“宁雅你尝尝，特别甜。”
浑圆的葡萄晶莹剔透，酸酸浓郁的紫浆果色上好像沾了一层薄薄水泽般的糖雾。看起来十分可口。
李泽勋在外院接了一通很久的电话，进门时忽然发现夏宁雅正努力端坐在铺着软垫的黄花梨椅子上昏昏欲睡，像只懒冬里刚吃完食的馋猫儿一样。
李泽勋不如往常，眼中竟出现了万般的柔软。他远远望着她小小的背影甚至想去牵她垂下的柔弱手，直到他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了她隆起的肚子上。
他眼中温暖的光渐渐熄灭，昏暗不明。
“阿勋，怎么愣在门口？”李母笑着发问。
夏宁雅转过身来，两人的眼就这样不经意地对上了。
“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了是吗？我看她有些积食，犯困犯的厉害，你陪她去院子里走一走，消消食。”
夏宁雅意识过来那只正在牵着她的手是李泽勋的，而且冰冷得可怕。她透过玻璃窗户看到了他，他站在偏僻的角落里给谁打着电话。时而眉头紧锁，时而脸色冰冷，最后脸上露出了一丝温柔的笑意。那是她从没见过的温柔。
她没有过问他在和谁通话，任由他冰凉的手牵着她往院子水榭那边走过去。
李家大宅当年在建造的时候就是完全按照古典江南庭院的样子建的，因为李泽勋的母亲就是江南人。四周环水抱石的院子，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到花庭小径，夏宁雅忽然停了下来。
“累了吗？”他问道。
她摇头，浅水塘边吹来微凉的风让她的身体微微缩了起来。
“冷了吧？”他手里一直拿着她的薄外套。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这风吹的冷，我怕你会感冒。”
他给她披上外套，说完就拉着她转身往后走。夏宁雅盯着远处的水榭露台，眼皮悄悄落下。
“泽勋。”她温柔地喊着他的名字。
“嗯？”他马上站住了脚步回过身来。
“明天医生让我去做产检，明天有空陪我一起去吗？”
“明天可能公司有点事情。”他有些犹豫。
“那后天呢？后天有空吗？”
“嗯，后天可以，那我去接你。”他再次去拉着她的手，握住她手腕的大手却被手上的一个物件硌住了，不禁抬起她的手仔细看着。
“原来你还带着它。”
夏宁雅藕荷色长袖衬衫的袖口露出了白皙的手腕和一根普普通通的银色手链。
“是啊。”夏宁雅慢慢地将它解了下来。
李泽勋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根银色手链，□□一旁的暖光微微照在了他的掌心里，眼中露出了浅浅淡淡的光泽。“这么多年你还留着它？”
“这是你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
“是啊，时间真快，一眨眼这么多年了。”李泽勋再一次仔细将手链带在了她的手腕上。
他欲言又止，“乖乖，我，”，他轻轻叹了口气，“我们．．．．．．”
“施妤来找过我了。”
“你们．．．．．她？”他忽然紧张了起来，夏宁雅悄悄松了手。
“别那么紧张，我不会吃了她，也不会对她怎样。”
“一切都还好吧。”他的手向前伸去，可却慢慢放下了。
“施妤很像她，不仅脸长得像，连骨子里透出来的那股劲都像极了那个人。”
“所以你才会爱上她，因为你对那个死去的女人一直在念念不忘，来来去去一直在找着相似的替身。”
“这么多年，你依旧放不下她对么？”
“我们暂时不要讨论这个问题。”李泽勋冷冷地避开了她注视的目光。
“那我们要说什么呢？会不会到最后我们无话可说，形同路人。”
“那个人她一直横在我们之间，我们之间所有的误会，不，她的死就像一根刺都扎在了我们俩的心里，你痛着我也痛着，这么多年我一直不敢忘。”
“你一直以为她是个好女孩，只不过性格有些孤高而已吗。你真正了解她吗？那年夏天我救了她，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你有没有想过她的别有目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或许一开始就是为了接近你。”
“我不准你诋毁她！”
“泽勋你知不知道最亲近的人都会互相欺骗互相伤害。更何况她是带着目的来到你身边的。”
“够了，乖乖，我们回去。”
“她根本就是……”夏宁雅颤抖着抓住了他的大手，试图告诉他被隐藏起的一切。
“我不想再听了，”李泽勋语气冷漠，“宁雅，你不要太过分。”
“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对么？那个禁区就算是我不能走进去是吗？”
“我们回去。”一直无言的李泽勋抓着她的手往回走，她暗暗挣开，微微仰着头望着这个自己爱了那么久的男人。
“泽勋，你曾有一刻爱过我吗？”她执念地问着这个令她曾经害怕的问题。
他似乎恍惚了几秒，漠然地俯视着似乎与他不相关的事情。
夏宁雅苦笑着，似乎一切都有了答案。
“泽勋，你回头看看我好么？”
“我是个人啊，我也有心，我也会累啊，我的心也是会痛的啊。”她站在微寒的池塘小路边，那双微红的眼像被悲伤的雾层层叠叠地迷散覆盖，找不到出口。
“你知道……”你知道我爱你多久吗？
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压住心里的酸痛，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泽勋，你知道我从来不会骗你，也不会强迫你。你既然觉得为难，我会跟家里讲清楚，我们婚事先延后，等过段时间我再跟伯父伯母解释我们取消。”夏宁雅假装冷静地说着，却不知自己说着说着早已经遗失了自己的心跳。
“你不要孩子气。”李泽勋强硬地抓起她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细弱的手腕，他暴怒得简直要捏碎掉她的手腕。
“你知道有多难么？你知道要将所有喜欢的感觉隐藏着，逼自己忘记有多难吗？”夏宁雅一字一句地问着眼前暴怒的男人。
手腕处一阵被禁锢地发疼，而她的心里也钻心地疼。
“我喜欢你已经好久了，你知道么？”
“你知道，但你总是假装没看到。”说完，她假装轻轻挣脱了出来。
“你不要再任性了，刚刚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都应该成熟点。”他强硬地拉着她往屋子那边走。
一来一回，一低一高，一落一扬，她手腕处的链子便掉进了黑不见底的池塘里。
她低垂下眼，静静地盯着发黑的池塘看。李泽勋伸手握住慢慢握住她渐渐冰冷的手，那手冰冷的不像人的手。
“乖乖，我……”李泽勋慢慢握紧她微微发抖的手。
夏宁雅一句话都不说，悄悄放下了他拉住的手，一直紧盯着链子坠入的地方。
她轻踩过池塘旁小而多的雨花石堆，脚缓缓地踏进充满松软淤泥的黑色池塘里。刚入水，刺骨的寒冷让她浑身发抖，她艰难地半蹲而下想捡起那条被扯掉的链子。
当她洁白细长的手伸进那潭黑色的水时，李泽勋终于意识到她究竟想做什么。
“你疯了。”李泽勋几乎是一瞬间同样踏进了冰冷的池塘，他抓住她往下摸索找寻链子的手，他的手连同她的一起微微发抖了起来。
“你知道你就究竟在干什么吗？回答我！”他颤抖着双手死死捏着她细弱的肩膀。
“你不要管我。”
“我不管你？！那只是一条普普通通的链子！丢了就丢了。”
夏宁雅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但她不允许它们流下。她强忍着心头令人窒息的灼热，缓缓出声。
“你知道那条链子对于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你知道它是我一直以来的希望吗？”
“你知道这份希望一直支撑着我看着你，爱着你，陪伴着你。全世界都知道我的这份感情，但是为了你，我宁愿放下我的自尊，我的骄傲，就算被全城的人暗地里嘲笑，被误解，我也不在乎。”
“我一直等着等着，就是等着有一天你能回过头来，回过头来看看我。”
“所有的东西我都不在乎，我唯一在乎的东西。”
“只有你。”
“我没想到，有一天你也会把这件珍贵的东西也当一件做可有可无，普普通通的东西。”
“或许将来我也会跟它一样吧，被你丢弃在这样幽深的池塘里。”
夏宁雅刚想伸手找那条链子，就听见耳边男人的一声怒吼。
“我不准你再这样了！”李泽勋禁锢着她的手，打横抱着她上了岸。
他紧握着她冰冷的手，一字一句说的无比认真，“我不准，我不准你这样不爱惜自己。”
他回身重新踏进黑色的池塘，卷起袖子在泥潭里逐步慢慢地摸索起来。
他在数次拉扯淤泥中的水生植物的通茎后，终于在一团缠绕的无章的根部找到了那条闪着银光的手链。
李泽勋高抬起细细的链子，默默回首,看着她衣衫单薄瑟瑟发抖的样子,不由得眉头深锁。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别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