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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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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空白。
夏宁雅的脑海一片空白。她一睁开眼,当面部的神经系统开始感知空气中微微的湿润时,她的确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半边身子没有太多知觉,只有她的左手会有些隐隐作痛。
她艰难地侧头发现了自己身旁一大堆精密复杂的医学仪器,她渐渐有了些意识。
不知道什么原因,车子忽然撞上防护带,然后接着一阵天旋地暗。
一睁眼,她就来到了这里。
“小丫头!”一个熟悉的女声就像电波一样迅速传到她这里。
“小丫头,你觉得怎么样?”
自家大姐向她扑来,家里人一个一个接着进来。她依旧不死心地继续望着病房的门口,眼巴巴地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夏宁雅期望能见到那个她从小就无比熟悉的男人。
只不过没想到,那个本该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的男人出现在了门口。他一脸严肃地走了进来。
他静静走到她的病床前,却温柔地瞧着她笑了一下。
他只是安静又温柔地待在一旁看着她与家人的互动。
夏家人都去忙夏宁雅住院的事情,终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俩。
她的黑色长发垂在胸前,脸上还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苍白感和疲倦感。
她能感觉冷凉的针水流进她的血液内,但是一看到眼前这个温暖笑着的男人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会有些微热。
“老师。”她开口想说些什么。
“嗯?”他连回答的尾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眼波泛着柔意。他一直看着她,仿佛他一眨眼她就能从这个地方逃开,逃到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
“老师,你今天不是得回美国吗?”
“嗯。”
“不是要参加股东大会?”
“嗯。”他依旧点点头。
“你会迟到的。”
“没事。”
“老师。”她想想说些什么,说些不要为了她耽误自己的事情。
他收起脸上的笑,慢慢地说了一句,“你没事就好。”
她的目光从白色床单看向他有些略微发皱的蓝色衬衫,再看向那张熟悉又温柔的脸,心里顿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的宁静。
他的手似乎要向前探去,又悄悄放下了。
她的主治医师是一个小个子年轻的女医生,经常嘱咐她住院期间要好好休息,不要过多思虑。
正巧医生查完房,王道蓝就提着满满一袋子东西来看她。
“夏小姐,你的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小个子医生在一旁感慨。
夏宁雅刚想要出声解释,忽然又想到了自从她住院以后从没来看望过她的李泽勋。
不能过来看望她也没有关系,就算只有一通电话也好。李泽勋仿佛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今天状态怎么样?”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盖上了她的额头。
“好多了,已经退烧了。”
王道蓝打开了一旁的暗蓝色的饭盒袋,拿出了七八个密封好的白瓷饭盒。
他细致地将每一个盖子打开,将每一个白瓷小碗都逐一放在她的面前。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每一道都是她喜欢吃的菜,每一道都让她咽了一下口水。
“我问过医生忌口的问题,这些都是没有问题的。”
“那莱西?”夏宁雅之前匆忙将莱西托付给姐姐照顾,知道姐姐火烈的暴脾气,她总担心淘气的莱西会被她的姐姐暴揍。
“夏苏那天找我商量,拜托我能不能帮忙照顾莱西一段时间。”
“我当初就应该听你的话,让它留在山里。”
“宁雅你知不知道一件事?”他淡淡地笑着。
夏宁雅侧头望向他。
“你总是装作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其实你比谁都要心软。”
“你放心,我会把她顾好。”他说。
王道蓝慢慢倒出熬了很久的山药瘦肉粥,病房里顿时香气四溢。
右手严重挫伤,左手骨折被石膏固定住。她有些犯难地想着该怎样拿起筷子。
这时王道蓝自然地拿起碗和勺子,勺子舀起一口粥,他将勺子移到了她的唇边。
那是一张唇锋凛冽冰冷的唇,她似乎能闻到他唇上若隐若现的烟草气。
他悄悄地替她吹散粥的热气,然后将粥送到她的唇边。
夏宁雅低下头盯着那柄勺子,再顺着悄悄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他的手指上贴上了两个不明显的创可贴。
“老师,你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她撇开头,心头有了一阵沉重的内疚感,眼前这个男人为她做过的事一件一件浮现在她的眼前。
“老师,我不值得的,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她低声地说道,不敢看向他的眼睛。
王道蓝似乎在乎没有她的低声浅语,他的目光一直锁在那勺粥上。
他眼神依旧温柔,“乖,喝粥。”
他看着她小心咽下的那一小口粥,“好吃么?”
“好吃。”粥里的米粒已经熬到完全化开,山药块亦是如此。山药煮的又软又糯,入口满嘴的清甜。连到粥里的瘦肉片都是香又滑口。
他喂了她第二口,“小心烫。”
他对她,连说的每一句话都细致到了骨子里。
“老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好好养伤,别想太多,伤神。”他起身帮她去倒水。
夏宁雅一下拉住了王道蓝的袖子,而她的左手让她吃痛地皱了眉头。
他焦急回身,轻轻抓着她的左手问道。
“疼么?”他眉头轻皱。
“李先生,有些做法过于激进了。”王道蓝坐在病床边的浅蓝色软椅上,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冷凉的眼睛依旧锐利无比。
“还是那块地的事?”她目前能想到的只有□□动工的事。她想到之前李泽勋说的那些话,不禁心头一紧。
“李先生的公关团队勉强还算专业,如果之前没有李先生的公开发言,这件事完全可以就这么过去。”
“只不过…..”他停顿一下,想了一两秒接着说道。
“其实凭借李家在重海的势力,将这件事压下去简直是轻而易举。”
“而李先生就是这场事件里唯一的不稳定因素。”
“我建议李先生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闭上嘴,还有收敛自己目中无人的脾气。”
夏宁雅轻轻叹了口气。几缕垂下的黑发微微挡住了她的脸,她的眉眼淡薄,脸显得更苍白了。
“不开心了?”王道蓝观察得很细微,他知道她不会轻易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这种表情。
“没有,这次的确是他肆意妄为了。”夏宁雅看了看自己左手上的手链,失神地想了很久。
王道蓝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他才注意到了那条有些年头的手链。他微微低垂着眼,让人看不清此刻他的表情。
这天半夜,或许是她睡前将冷气调得太低。她心口发慌,口干舌燥,似乎睡梦中有个忽如而来的东西击中了她,令她一下子惊坐而起。
她找到了放在一旁的智能平板开起了病房里所有的灯。
夏宁雅发现手上的那条手链无缘无故自己断开了,她盯着当初李泽勋送的礼物,她眼里的水汽也不自觉地蔓延开来。
她的手僵硬地举起,摸上自己的脸,自己原来又哭了。
从心底传来一阵一阵的难过,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怎么难过,怎么心痛。
她慢慢拿起手机,手指扯动着有些疼痛,艰难地翻开通讯录。
一个熟悉的名字,一张熟悉的脸立即出现在眼前。
她的手指隔空放在了拨打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她怕打扰到已经工作了一天的他。她怕如果是那个女人接起电话,她又应该以怎样的语气跟他交谈。她怕他如果态度冷漠,她怕他如果对她像个陌生人,她觉得她或许会哭着挂掉电话。
她嗓子嘶哑,她探到了桌子上的水杯。
保温水杯还是王道蓝特意给她买的,带吸管的保暖水杯,上面印着她以前和王道蓝提过的卡通人物。
她轻饮了一口,杯子里的水温热得刚刚好。
周围很安静,她的耳边有着加湿器细微的水珠声以及王道蓝告别时的一句话。
“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她有些烦躁地滑动手机屏幕,有一条未读短信。
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晚安。”
夏宁雅被夏母扶到浴室洗漱,回来时发现手机上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周燕打过来的。
夏宁雅刚想回拨过去,就听见了礼貌的敲门声。
“请进。”
周燕依旧一身黑色,身上依旧是淡淡玩世不恭的气质,不过这次却没有嚣闹夜场里的烟火气,对着她干干净净笑得自在。
“周燕哥,你怎么来了?”
周燕看向她略带苍白的脸和石膏固定住的手,眼神凝固。
“手好点了吗?”他问。
“医生说恢复得还算不错,过段时间就能回家了。”
“我给你带了一些莱城的糕点和一些水果,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每种都带了一些。”
“也不知道你现在忌不忌口?”
桌子上铺满的糕点和水果,“谢谢了,燕哥。”
“周燕哥,那天,我…..”
“我知道,你出事那天,我和阿勋有通过电话。”
“只是我这几天多事缠身,直到今天才空下来。”
“来看看我们家的小宁雅以及……”他悄悄地压低声音。
他换了一个坐姿靠她更近了一些,“以及给你送来你想要的东西。”
夏宁雅有些迟疑,他将一直放在身侧大大的黑色公文包提起放在了夏宁雅的面前。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