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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不忍折玉曲作钩 ...

  •   时不过正午,太阳懒懒地挂在天边,时不时被浓云掩蔽,路边摊贩的吆喝声也无精打采。

      朱珠和徐璧并肩同行,两人俱是闷声不语。她偷偷瞥过去,自出段府大门,徐璧眉头就没松开。今日闻听真相,纵然内情匪夷所思,也不该愁眉不展,脸色更是不曾有过的难看,双眸冷似寒冰,唇角下撇更衬得人凛然不可接近。

      她故意落后两步,徐璧径直朝前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根本没注意她。朱珠方觉事情严重。

      “徐大哥?徐大哥!”

      徐璧突觉前路被阻,方堪堪收回深思,但见朱珠一脸关切,眼中的担忧显露无疑。他看了看左右,行人皆指指点点,“朱珠?”

      “你怎么了?是遇到疑难之事么?”

      疑难?徐璧苦笑,还真是一件难解之事。原本打算查明实情后,由段锋去官府诉冤。哪怕罗毅包庇,也不能无视苦主之声。而现在段锋摆明打落牙齿和血吞,王成龙的冤屈又该如何洗刷?

      “怎么会这样?”两人找了一处面摊坐下,朱珠听完徐璧解释,只觉匪夷所思,段锋的悲痛不似作假,怎会放过真凶,“徐大哥,你确信么?”

      徐璧挑起面,食之无味。他也不想小人之心,可是段锋最后的态度却让人无奈。

      “那大哥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朱珠小声问道。

      “先打探下李家的动静,再寻时机吧。”

      徐璧将朱珠送回客店,独自去寻王成龙的好友,将真相告知,又劳烦他们去打听李耀的动静。两个地痞闻言,且惊且喜,拍着胸膛发誓包在他们身上。到了晚间,两人回来说李耀一个月前去了外地,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这厢受挫,徐璧只得寄希望于找到周大成。

      许是老天也不愿他无功而返,竟让两个地痞意外在街头遇见周大成的妹妹,小丫头馋嘴,趁兄长不备逃了出来。地痞威逼利诱,终于得知周大成的住所。

      原来周大成自堂上作证之后,急忙忙收检包裹躲去了乡下。两个地痞和他耍惯了,专挑他的软肋问,三两下就套出他的真话回报给徐璧。

      这日清晨,初阳刚升,红彤彤映照人脸,已经能感觉到些微暖意。

      朱珠倚在房门口,看徐璧将房间收拾整齐,方开口问道:“大哥真的要去么?”

      徐璧闻言,朝她浅浅一笑,又是她所熟知的徐大哥了。

      “既然答应了于夫人,怎好半途而废。”

      “可是……”朱珠低头望着脚尖,心想连段锋都不肯做,你又何必惹祸上身。

      徐璧近前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吧。”说罢将状纸等物塞进怀里,掸了掸衣服抬脚往外走。

      客店离官府尚有些距离,一路行来见朱珠担心,徐璧有心开解,说了些陈年旧事与她听。若是平常,朱珠定然眼睛不眨地一字一句牢记于心,可如今她满腔心思俱放在稍候的公堂上,充耳不闻。徐璧无奈,叹息一声也就罢了。

      于氏等人已得知消息,早早地围在官府门前,见他来了催身往前,就要跪拜在地。徐璧连忙半途拦住,道:“于夫人,我尽力而为,至于结果如何,我却不敢保证了。”

      徐璧先前就与于氏分析过要害,故而于氏也知罗毅从中作梗,只是见徐璧仗义,眼泪倏忽就流下来:“能知我儿清白,我泉下也安……”

      几人也不多叙话,徐璧转身走到堂鼓跟前,双手持槌击打,震天响的鼓声惹来一阵骚乱,立即就有衙役倾巢而出,押了他上堂问话,其他人等则被挡在门外,希冀的目光紧随其身。

      公堂威严,衙役持杖分立两旁,一阵“威武”声后,罗毅才缓缓自后堂踏入。今日他身着官服官帽,官威十足,看了一眼堂外众人,眉目微皱瞬间又展开,快得一闪即逝。

      惊堂木猛地拍下,堂内堂外立时肃静,呼吸声可闻。

      “堂下何人,状告何事?”

      当朝勉励读书人,见官可不跪。徐璧拱手屈身行了一礼,道:“学生徐璧,为段平一案而来。”说完呈上状纸,由师爷接过递给罗毅。

      罗毅将其展在案上,一目十行略过,暗暗心惊。文中言辞犀利,直指段平之死另有真凶,且将来龙去脉详述殆尽。师爷冯奇见他神色有异,拿起状纸复看,之后和罗毅对视一眼,晦暗不明。

      李耀行贿,正是由冯奇做的中人,他们对案情了如指掌,对真凶心知肚明,怎料有人中途生波。

      罗毅装模作样捋须问道:“徐璧,此案真凶王成龙已认罪伏法,你有何凭据说判决有误?”

      徐璧沉眸答道:“学生这几日走访,意外得知真情,大人传讯周大成、何玉珍询问便知。”有那好热闹的数位闲人闻言窃窃私语,堂外嘈杂声声。两地痞早就揪住周大成候在不远处,说话间就要把人往公堂上送。周大成晓得自己坏了事,哪里还敢进去。三人来回推搡,衙役长杖点地,尽显公堂威严,瞬间肃静。

      罗毅却不问周大成,反而看向徐璧:“你说周大成作伪证,证据何在?”

      一旁冯奇趁机使眼色,周大成会意,连忙跪下来喊冤:“大人,小人冤枉。小人安分在家,卢权、马昧突然闯入,威逼我承认陷害王成龙。大人您看,这里就是被他们打的!”他撩起衣袖,胳膊上的确青青紫紫,好不吓人。卢、马两人听他开口就知不妙,又见他以伤示人,心中咯噔一响,这厮竟然又出尔反尔,颠倒黑白。

      卢权怒气上涨,大声喊道:“大人,周大成才是胡言乱语,前天他在我们面前已经承认是李耀收买了他!”

      “大人,您看这伤可是做不得假的!”

      “那是因为……”

      “啪”的惊堂木响彻公堂,打断卢权的争辩。

      “公堂之上,岂容你们肆意喧哗!”罗毅冷哼,径直问道,“周大成,你说他们威逼于你,是怎么回事?”

      周大成闻弦音而知雅意,趁势抱屈:“回禀大人,那日他们不分情由私闯民宅,见了我就打,非逼我承认做了伪证。小人不敢说谎,请大人明鉴。”

      卢权举起拳头作势要打,一边呸道:“周大成,你……”

      冯奇抓住时机,起身道:“放肆!公堂之上还敢行凶,来人,把他拿下。”两边衙役即时出列,长杖压在卢权身后逼迫他伏地不得起。

      罗毅往堂下扫了一眼:“此事当真?”

      徐璧眉头微皱,往旁边看去,马昧面色微涨,不敢抬头。他当下了然,定是他们情急之下出手伤人,如今反被罗毅拿住把柄,以此作筏。

      罗毅见他们不否认,道:“你们好大的胆子!本官上任之初,就令州县颁布法令,严禁私闯民宅行凶。若有犯者,以窃匪论罪。”说完示意冯奇。

      冯奇道:“依律,轻者杖二十,重者徙千里。”他说得轻飘飘,浑不知听在他人耳里如雷响。卢、马两人本就是地痞,因徐璧交代才收了几分癖气。如今见冯奇和罗毅一丘之貉,立时暴跳如雷,脸涨得通红,本性一览无遗。

      罗毅扔下一支签,抬了抬下巴。衙役们一哄而上,再押下马昧与卢权头并头。眼见得长杖高抬,两人即将受皮肉之苦,徐璧忙道:“大人且慢!”

      “周大成几次言辞不一,定有内情。学生方才还说何玉珍亦是见证人,还请大人传她上堂,问过之后再下结论。”

      罗毅捋了捋须,冯奇凑到他耳边,不过一会儿罗毅即差人前去何府,同时命衙役暂且散开,延迟行刑。

      何玉珍来得稍慢,看热闹的人渐渐不耐时,街尾方出现三顶小轿,何家三口依次在堂前站定拜见。

      “何姑娘,有人声称你为段平一案帮凶,你作何解释?”

      何家二老垂低了头不敢抬起,就怕冷不防间泄露真情。刚才衙役来传,并传达冯奇口信,言词中半掩半露,却又能让人窥得一二。两人只觉心落深井,何老爷更是指着何玉珍说不出话来。何玉珍跪倒在父母面前,求他们原谅三分,先将眼前难关度过。

      何玉珍病体未愈,气息微弱,却是强撑着为自己辩驳,她睁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罗毅的无根之言,颤抖双唇嗫嚅了几回,才细声细气勉力答道:“回禀大人,民女冤枉。民女与段平亲如姐妹,为她之死伤心不已,恨不能与她同归。然高堂仍在,才留得这副残躯苟活。今日又遭污蔑,民女实在是,实在是……”到最后她哽咽说不下去,掩面而泣。

      公堂之外好事者见状,声援道:“何段两家之交,怎会做这种事!大人万万不可偏信他人无稽之谈,冤枉好人。”

      “说得好,依我看就是王成龙所为,编出这等瞎话来为自己脱罪,绝不可轻饶。”

      于氏闻言面如白纸,眼前发黑就要倒下,朱珠连忙和丫环一道扶住,眼睛直盯着堂上,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位卑言轻,让帮凶胡言乱语。

      冯奇摸着一撇胡子,露出几分得意,无凭无证想翻案,真是天真。

      罗毅看了眼徐璧,道:“你状纸上所述之事,两人均表示无中生有。如此藐视公堂,念你初犯,与卢权、马昧两人各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衙役听令行事,长杖自后击打徐璧膝盖强令他跪下,徐璧惊怒:“大人只问两句便妄下判断,岂能为父母官!”

      罗毅离开座位,冷笑一声,眼皮微抬示意行刑,继而背过身去。

      朱珠在堂外惊呼一声,被衙役自门口拦住不得而入,眼睁睁地看着长杖打在徐璧身上,徐璧却不似卢、马二人鬼哭狼嚎、大骂出声,咬紧牙关不松口。朱珠焦心不已,徐璧手伤未愈,又是一介书生,怎经得起杖刑。

      她咬牙冲开拦阻的衙役,尚未奔至徐璧身边,忽听冯奇道:“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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