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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一波方平一波起 ...

  •   时维月末,星光点点,不见月色,林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此时不比寻常,徐璧牵着朱珠的手,于等人高的野草中穿行。草叶哗啦啦被拂开,好似遇到疾风骤雨一般难以抵挡人意。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徐璧当机立断,带着朱珠躲到一旁蹲下,两人秉声凝气,不漏半点声响。

      不一会儿,火光覆成圆状,罩住他们的栖身地。幸亏草林高密,尚可遮挡。

      “你说,会不会没往这处来?”说话的人嗓音清亮,带着些微不耐烦。一手举着火把,一手随意挥舞中刀鞘,如蝗虫过境,一处不留。

      “谁知道,头儿吩咐,咱们照办就是。”听声比刚才那人年长些。

      “真是倒霉。你说头儿撒泡尿的功夫怎么也能看见火光。”年轻的那个抱怨说道,整天的尽给他们找事,“等我抓到是哪个王八蛋耽误我睡觉,一定饶不了他!”

      “你少说几句,搜完了咱们好回去继续睡觉。”

      “要我说,就该在入山之处设岗哨,误闯者一个不留。省得现在瞎费功夫。”他说得毫不在意,仿佛人命于他不过草芥。

      朱珠闻言心中大惊,猫身躲在草丛里不敢言语。

      徐璧若有所思。从这两人谈话来看,定不是土匪,土匪不会为着不知深浅的两人搜山。他心中有疑,微微抬眼去瞧,来人一样的打扮,看上去像是行伍众人。难道这座山谷另有乾坤?

      这时年轻的又抱怨道:“也不知上头如何想,这般谨小慎微。此处偏僻,寻常人早就不敢来,还怕什么?”

      “上头自有考虑,你瞎操什么心。”

      两人边说边走,火光覆盖之处渐渐前移。朱珠捂着胸口轻泄一口气,不意风送草动,只觉脸颊忽然一痛,不由她轻呼出声:“哎呀……”

      她声音小,在寂静的夜里飘飘渺渺,似有还无。

      还未走远的两人听见声音乍停脚步。年长回头望了望,只见草木。想起最近驻扎之处的流言,竟生出些怯意,犹犹豫豫问道:“老六,你听方才是什么声音?”

      年轻的不怕鬼怪之说,随即走回来查探,脚步声仿佛凌迟薄刃,朱珠颤抖地死死捂住嘴不敢呼吸,一颗心提得嗓子眼,迟迟不能落下。

      徐璧急中生智,撮嘴学山间鸟鸣。

      “咕咕,咕咕。”同时轻摇碧草,仿佛鸟倦停歇,闻声振翅而飞。

      半道而返,年轻的打了个哈欠没好气道:“瞧你胆小的,不过是鸟叫。”

      估摸着两人走远,朱珠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大石落地。徐璧微微曲身,目送火光愈来愈远,直至成了星点大,方蹲下来小声问道:“怎么了?”

      他姿势不巧,正凑近朱珠的耳朵,说话声轻柔的仿如小虫钻入耳廓,半是痒半是羞。也幸亏是暗夜,瞧不见朱珠羞红的耳垂。

      朱珠仍是不敢说话,只回捏徐璧的手,示意无事。另一只手摸向脸颊,触手之处一线粘腻。当是草叶锋利,割伤人脸。不过现在顾不得许多,她心中只盼着那两人不要回转,放他们平安。也许老天爷听到他们祝祷,他们在草丛中等了一炷香的时间,不再见有人来,估摸已经无事,徐璧便领着她继续穿草前行,另寻一处休整。

      不知走了多久,手掌拨开野草之时,察觉眼前无物。徐璧晓得已通过草丛,回头接了朱珠出来。两人又细听一会儿,未闻人声,这才拿出火折子点上。

      刚有如豆微光响起,朱珠突然抓紧徐璧,指着他背后半天说不出话来。

      徐璧拍拍她的手,转身回望,不禁也吓了一跳。火光遍及之处,竟是一根长长的腿骨。他不欲增添朱珠的恐惧,连忙安慰道:“别怕,许是野兽的骨头,不用多想。”

      朱珠稳稳心神,小声哀求:“徐大哥,我们走远些吧。”

      徐璧心知她害怕,顺着她往别处再走,叮嘱她不要再看向地面。朱珠也知情势非同一般,不过心中的惧意久久不肯离去,只得紧紧拉住徐璧的胳膊,一步都不敢松开。直到走到一棵树下,两人才停下来歇息。这时也不敢再起火,只拿出旧衣作被,靠树而眠。

      夜深人静,偶尔的风声袭来,让朱珠更睡不着,嘴里不停地和徐璧东拉西扯,以祛除心中未散的恐慌。

      徐璧低声安慰她几句,轻柔温润的声音仿佛靡靡乐音,朱珠终是忍不住进入梦乡。只可惜梦无好梦,一夜小鬼难缠。

      天刚亮,她就自梦中惊醒。醒来不见徐璧在侧,心中更是慌乱。借着微微天光,她放眼寻去,眼前之景不禁让她不寒而栗。

      “啊……“呼叫声半道而斩,却是朱珠被人自背后捂住嘴。

      “朱珠,是我,”听见是熟悉的声音,朱珠送了口气,两条腿倏忽泄了劲,软趴趴地伸在地上,“你不要惊慌。”

      朱珠无声点点头,等徐璧放开她,颤声问道:“徐大哥,这里是哪里?”

      离她不远处,分明是人的头盖骨。而再远些的地方,零零散散洒落着人的腿骨等。这怎会是山林,分明是乱葬岗。

      徐璧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背,双眉紧皱:“我也不知。不过我刚才在四周查探,发现山门被炸封。这里定然另藏玄机,咱们还是小心为上。”

      朱珠腿软身虚,好不容易扶着树干爬起来,不料仰头望去,又见明晃晃的腿骨垂在枝桠上。她再次软倒,慌忙后退,正跌进徐璧的怀中。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忘情,倒把所处之境忘个干净。须臾后反应过来,朱珠双颊红云飞上,沿着下颚线延伸至脖颈,辨不出往昔肤色。她揪着徐璧的前襟挣扎着站稳,转过身背对他,默默无语。只是触及死人骨头时,脚尖不由后挪。

      徐璧怅然若失,仿佛还怀中遗留着她的体温。他双手紧握又松,来回几次,方将心中的羞意趋离,复成平日模样。

      趁朱珠不语之际,徐璧将此地再次打量个遍。

      立身之处是一座山坳,除了来路高草丛丛,东北两面高耸,坡陡壁峭。离他们最近的南面山形两边高,中间低,理应有一山门。他查探过,通道却被人为毁坏,堵住去路。若想出去,要么原路而返,要么自东北而上。但思及昨晚之事,这座山谷附近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山坳中的人骨应是擅闯之人被杀,抛尸至此。若是原路返回,只怕有人守株待兔。

      这么一想,徐璧放眼东北两面的山林,翻山越岭虽是下下之策,但除此以外也无计可施。

      “徐大哥?”朱珠见他瞧着山壁不放,不知他打什么主意,开口唤道。

      徐璧一边计划去路,一边道:“朱珠,我们需要翻过这座山林。你可还有力气?”

      朱珠巴不得早些离开此地,纵是没力气爬也要爬走的,闻言就去收拾包裹。

      两人向着东北方向而行,两面交夹之处似有一条小路。然目近路远,两人抵达山脚竟也费了不少功夫。而朱珠怕再逢人骨,时刻注意着脚下。愈近山脚之处,愈多一种粉紫或粉白二色的野花。约莫二尺高,随风摇曳,好似漫天星斗下碧空。

      “徐大哥,你可识得这花?”朱珠被花吸引,不禁停下脚步。

      徐璧也早注意到沿途的粉花,按理来说山坳处多裸露的石块,就算离得远了,也不该长得如此茂盛。

      “我也不曾见过,看着像是梅花,”徐璧摇了摇头,“但决不是梅花。”

      朱珠未得到答案,并无沮丧,随手采摘几株,二色同存,交相辉映。

      山路陡峭,只有一条狭道供人通行。道旁多刺,徐璧在前探路,将伸长的横枝草木一一折下,为朱珠清除障碍。待到半山腰一处平地,景色又与众不同。不比别处枝繁叶茂,浓荫遮阳。这里的树大多齐腰而断,更甚者焦黑一片。

      朱珠两眼望着断树,惊讶道:“徐大哥,这里好生奇怪。”

      此时日影渐短,徐璧放下书箱,寻了一处坐下,把水囊递给朱珠。他们一路行来,天气虽不炎热,却也是口干舌燥,人疲腿乏。

      朱珠抿了两小口,皱眉打量周边环境。她从未见过这么多的断树,好似有人故意而为。

      “这叫断头树。”徐璧接过水囊自己也喝了一口。

      “断头树?为何起这么怪的名?”

      徐璧道:“你看它们都留了一半身躯,头上的枝桠都不见,像不像人没了头?”

      朱珠打了个寒颤,嗔道:“怪吓人的。”过了一会儿又问:“它们为何会这样?”

      “天降雷电,劈斩而断,”徐璧起身围着树走了一圈,“书上曾说,断头树频发之处,应有铁石。”他忽而抚掌道,“我知道刚才的花是何名目了。”

      朱珠看他模样不觉好笑,忙问道:“叫什么?”

      “铁花。”

      朱珠念了一遍,面露狐疑:“好奇怪的名字。”

      徐璧笑道:“这本不是它原来的名,因有它之处就有铁石,故而才以此称呼。书上记载,铁花与铁石相伴而生,离得越近,越发茂盛。若离了铁石迁往他处,倒不易存活了。”

      “那不是水不离波,秤不离砣了?”

      “正是这个理。”他说着脸色却又凝重起来。自古盐铁官营,官府若要开采定不会神神秘秘,不想为人知晓。昨夜那两人分明是看守此地,不让外人进入。难道这里竟是私人冶铁之处?

      他想得出神,朱珠便不扰他,自去观赏铁花。只可惜山道不惜花,只留下零星几点伴着翠色。她撕扯着花瓣,耳边却传来隐隐约约的重器敲击之声。她静心去听,又觉似有似无,似近似远。

      她迟疑一会儿,走到徐璧身边问道:“徐大哥,你可有听见什么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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