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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无心于道道自得 ...

  •   两人出了庙门,晴光正好,暖阳笼罩山寺,澄黄如佛光普照。就在他们步尽台阶之时,忽来天外之声阻断归路。

      “两位施主留步。”

      却是一位老僧于阶前暂坐,花白的长须垂到胸前,一手拨弄念珠,一手立于胸前,向他们问候:“阿弥陀佛。”

      朱珠两人甫从寺庙出来,敬畏之心犹存,有来有往的双手合十,回道:“阿弥陀佛。”

      此时山前车少人走,唯余和风徐徐。徐璧两人不赶时间,存了几分好奇之心,开口问道:“大师因何叫住我们?”

      老僧话中带有玄机,“施主与我佛有缘,特有一言相告。”

      朱珠心有挂念,扯了扯徐璧的衣袖,努努嘴示意他继续问下去。

      “还请大师明示。”

      老僧道:“施主天庭饱满,但印堂发黑,近日必有祸殃,还需小心为上。”

      朱珠听了未免失望,连忙低头掩住勾起的唇角,暗道这和尚看着像位得道高僧,怎么和街头小巷的算命先生一样,开口闭口“印堂发黑”,惹人发笑。

      徐璧少信鬼佛,对此不置可否。不过他心中虽不以为然,面上尤是谦和。

      老僧似看出他们不信,又道:“施主二人可是自北而来,将向南而去?”

      朱珠和徐璧对视一眼,这句却是猜对。不过依他二人形貌,尤其徐璧作书生打扮,猜对的胜算大于五五之数,不足为奇。

      老僧见他们如此,叹了口气,无奈地摇摇头,闭眼再拨念珠。

      动作神情让朱珠心中猛地一跳,那句“叹众生不肯回头”的禅语浮现,眼底恍惚血红一片。她忙问道:“依大师所言,可有解法?”

      老僧道:“南去北归,皆是一途。万事小心,别无他法。”
      朱珠双手紧握,这就是不能解了。

      徐璧见朱珠面露忧色,虽不知她为何突然信了此言,仍是安慰道:“事在人为,不必杞人忧天。”

      不料朱珠仅点了点头,皱眉道:“我想再问大师一事,大哥可否先去前边等我,我问完了自去追你。”

      显然是相问之事不好让他知晓,徐璧今日初识情动,朱珠的一言一行便更为注意。他猜不透朱珠欲问何事,唇边的笑意虽然未褪,却好似失了温度一般,看起来有些落寞。他想去问个明白,尚晓得唐突,勉强做出云淡风轻的模样,缓缓远去。

      可惜朱珠不明他腹中走了几个来回,目送他走到柳树下,立即转身面对老僧。

      “施主想问何事?”老僧脾气好得很,丝毫不介意他们先前无礼。

      朱珠蹲下来,手指着柳树方向,“大师,我大哥来年可能高中?”

      老僧拨了一颗念珠,摇头不语。

      朱珠不明其意,催问道:“是不能?”

      老僧不答。

      朱珠的心就落了下来,如断云飞空,缥缈无靠。相伴回程以来,徐璧虽然从来不提,但偶然浮上来的失意难解,她怎会不晓。她怔怔地想,若是再不中,徐璧该如何?年复一年愿难遂,人生短暂何可依。

      老僧见她愁眉难解,忽而说道:“施主今日来求姻缘,不如老衲与施主解姻缘。”

      朱珠苦笑摇头,屈身站起就要离去。

      “施主之姻缘,与那位施主之前程,不过一事尔。”

      朱珠眉头微动,“大师何意,小女子敬请赐教。”

      老僧叹道:“施主幼年富贵,途中遭难,致使孤身一人,令人可叹。”

      朱珠浅笑,往事如梦成烟,无须再提。

      “自古有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施主谨记一字,信乃立身之本。如能坚守信诺,日后荣华富贵自会源源来之。”

      朱珠不解又问:“这与徐大哥之前程有何干系?”

      “天机不可泄露。”说罢闭眼诵经,恍如旁若无人。

      朱珠见状只好对他福身相谢,心中却将老僧的解词回味数遍。其中答案呼之欲出,她想信又不敢信,怕自己自作多情,徒增烦恼。

      她忽笑忽恼,不曾留意两旁。忽觉有人拉住自己,不由恍过神思,却见面前一颗柳树,离额头仅有一尺之遥。她触及徐璧的目光,方反应过来自己做了傻事,脸上红云闪现。又去瞧置于树干上的手,明白是徐璧担心她撞到树,故而用手拦截。

      虽晓得徐璧一向为人体贴,心中仍是涌现出雀跃。朱珠小声道:“多谢徐大哥。”

      徐璧心中既笑且叹。笑得是要不是他眼疾手快,方才有人就要当众撞树。叹得是不知朱珠所思为何,如此聚精会神。

      “在想什么?”

      朱珠摇摇头,“没什么。”她抬头观天时,“徐大哥,天色不早,我们快回去吧。”

      “奇怪,真奇怪。”

      宋书奇放下书卷,看点墨躲在窗前偷偷往外看,一边念念有词。自从用完晚饭,点墨潦草地收拾完桌碗,就一直站在窗前,半晌没挪地。他不免觉得好笑,开口问道:“你喃喃自语些什么?”

      点墨依依不舍合上窗,跑到他跟前挤眉弄眼,“公子,你不觉得徐公子和朱珠姑娘两人今天有些奇怪?”

      他这一说,宋书奇也觉有理。自从两人下午回来,朱珠显然暗藏心事,徐璧也有些不对劲。尤其用饭之时,往常点墨叽叽喳喳,徐璧应和声声。今日却一反常态,寡言少语,饭桌上极为冷清。偶然两双筷子不小心碰在一起,也失了冷静,嗖地一下缩回去了。

      宋书奇拧眉不语,他们不说,他不便相问。
      “公子,”点墨兴奋地眉飞色舞,双手各伸出食指比作一双,“你说他们是不是……”

      宋书奇愣住,他却没想到这处,随即捡起书拍拍他的额头,“小小年纪,你懂什么?”

      点墨跺脚,“公子,我不小了!”

      “那也不许胡言乱语,诬人清誉。”两唇一碰就是个钉,他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传扬出去岂不是害了名声。

      点墨闻言悻悻住嘴,唯有眼中闪烁的探究让人看着疑惑。宋书奇心下暗忖,难道是在桃渡寺发生不对?他翻开书继续看,片刻后忽然问道:“厢房可还亮着灯?”

      “只有徐公子房中还亮着。”

      宋书奇听罢想了一会儿,还是前去关心为好。点墨见他欲掀被下床,忙上前伺候:“公子?”

      “我去徐兄那看看。”

      点墨一边替他穿衣,一边道:“夜深了,明儿再去也不迟。”

      宋书奇摇摇头,示意点墨掌灯,勉强缓步走过去。

      “徐兄?”清浅的三声叩门,打断徐璧思路。他收拾好笔墨,见是点墨主仆,不由笑道:“这么晚了,宋兄这是?”

      宋书奇亦笑,“欲效先贤深夜共谈。”回头吩咐点墨让他先回去,自己偏身进去房中。他回来不久,祝氏有所怠慢,故而厢房中也极为简陋,不过一床一桌数凳,桌上平铺着字迹未干的纸张。

      “方老板又约稿了么?”宋书奇轻轻一掠,晓得是先前点墨与他讲过的新故事。徐璧家境一般,上无父母,只有姐姐姐夫做点小本生意,利润微薄。徐璧不想一直依靠兄姐,坐馆教书又费时费力,才瞒着众人接了书局的生意,换了名姓代写市井传说赚些润笔费。

      “北上前就已谈妥,最近懒散,稍稍动了几笔。”徐璧把书稿递给宋书奇,让他指点一二。宋书奇也不推却,细细看过提了几处建议。徐璧觉得有理便提笔记下。

      两人又闲聊半晌,最末宋书奇才道:“徐兄今日心不在焉,是有疑难未解?”

      徐璧眉头微皱,略显踌躇。自宋书奇与烛火之间打了个来回,余下低叹一声。他二人纵然无话不谈,这其中却牵扯朱珠,让人如何开口。抬眼但见宋书奇双眸疑惑不解,摇头苦笑,默默不语。
      “这可不像你。”

      徐璧道:“从前只知书作伴、墨为友。如今才知……”他咽了后半句,低头一笑,接着长长叹息。

      宋书奇却听出些不同寻常的味道来,暗忖难道点墨竟生了双慧眼,早早勘破情思。他摇头笑了笑,见徐璧不愿多说,自然不多提,转而道:“我再过一月即回睦州,徐兄不如与我同行。路上有伴,也安妥些。”

      徐璧心知宋书奇是为他着想,路途遥遥,有银钱作靠,路上总归舒坦许多。他心领好意,口中却道:“离家数月,家姐盼我早归,不好多留。”又拿出一封信,“这封信还请宋兄着人代我送往京城四方客栈。”

      宋书奇只得作罢,又问:“四方客栈?是《五圆奇录》中的主人?”

      “正是。”当年陈佩远之妹奉皇命加入福王府,陈佩远心有不甘,窥伺时机报复。正逢他赶考失利,银钱用尽,便应陈佩远之约写下《五圆奇录》,由陈佩远付梓出版。来龙去脉他曾一一付与宋书奇。他这位好友闻听,随即引荐睦州书局的方老板让他结识。

      “离京之前四方客栈发生一桩命案,亡者身份不明,余下一块印迹,恰和白玉八骏图上一致。也许无名女子牵扯到云王府。因而我写信告知陈老板,请他转告京兆府。”徐璧如实说来,意在提醒云王府存在秘辛,若是牵连过广,与王府来往人员皆要被诛。身为人子,若为宋家好,还当劝诫宋辉行事切莫糊涂。

      宋书奇心善,却非愚钝之人。听他三番五次提醒,深感其意,拱手谢道:“多谢徐兄,我一定劝家父莫与云王府为伍。”

      徐璧见他入耳方安心。两人又谈了些他事,直到夜半三更才各自分开安睡。翌日天蒙蒙亮,徐璧和朱珠向宋书奇、点墨告辞,继续往睦州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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