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江湖》卷帷云端

15、 云中谁寄锦书来（4）

　　所以，每每谁跟我提到暗夜，我都暗藏唏嘘，黯然神伤。
　　而寒亦殇——据说此人亦有过一段辉煌传奇：从前和大师兄的修炼程度不相上下，更是“暗影一绝”尚未花落暗夜时的最大竞争对手。相传寒亦殇与暗夜曾相约比试，然而在比赛前一夜，据目击者说，寒亦殇本来已卧床歇息，然突然接到一个不知名鸟儿带来的传书后，面色严峻，不惜连夜翻墙赴约。待到次日清晨下仆开门时，才发现覆倒在门口的寒亦殇，然此刻的寒某人，一身功力，已全然散去。待其清醒之后，不管周围人如何开导劝解，他始终拒绝透露那一晚发生之事。至此，那一笺飞鸽传书上的内容及那一晚究竟发生何事，均业已成谜。

　　想当然，这“暗影一绝”的名号，便毫无争议地落在了暗夜的头上。

　　暗影楼向来是个自产自销之地，焉有浪费材料的道理。于是，据说（只是据说，不负法律责任的啊），在失去了内力之后，上头一通指令，寒亦殇半路转行习了刺客经纪人这一职业。因其天赋禀异，不出两年，又在这个专业领域闯出了一番天地。遂令上头如获珍宝爱不释手，又把他和暗夜组成一对搭档，并亲自替这个组合取名“暗寒（含）杀机”。一时名声鹊起，令不少江湖人士闻之丧胆，望风而逃。江湖，亦平静不少。

　　“潜规则”事件发生之后，暗夜被遣走，寒亦殇留下原地待命，偶尔有任务时两人才再度交集。但我前面就提过，暗夜名气大，气节高，接任务都是挑剔得很，寒亦殇虽然挂着“著名刺客**的经济人”头衔，其荷包却始终处于半饥不饱的状态。上头数次季度考察，其业绩均一路赤字飘红。

　　此人为此苦恼非凡。然某日，寒某人徘徊于刺客排行榜单，突然惊喜地发现了一匹业绩黑马——刺客卷云端，遂动起了歪脑筋。一方面，利用上头对他的喜爱，送礼活动走关系；另一方面，利用其学业所长，从律法、经济、心理学等方面，对卷云端当时的经纪人胡青童鞋采取了包括怀柔、恐吓、威慑、欺骗、诱惑、诡诈，收买等强大的攻心策略和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远程遥控造谣术。最终，胡青不得不黯然退场，而寒小人心想事成，达成所愿。

　　（此段根据卷云端本人口述而成，其内容与事实是否相符，笔者不予保证。）

　　且话说当初上头以为新一代的完美“暗含杀机”组合即将成立，兴致勃勃地想要再取个一鸣惊人不同凡响的名字。然而，上头提笔蹙眉沉吟许久，半晌，把笔一撇，恼道：取什么，难道要叫“寒卷组合”？连河（何）马组合”都比它要强，至少人家还有个头在！寒卷寒卷，姓什么不好，居然姓卷？冷掉的春卷子，又小又寒酸，一听就没气势。算了算了，不取了，爱怎么叫怎么叫去。言语之中，颇有责怪我令他为难的意思。

　　就这样，尽管寒娘男极力争取到了与我在一起的权利，然而我们始终没名没份。他如今这般说，不过妒忌我与暗夜的关系罢了。

　　————————————沉默的分界线（我不是故意耍沉默，猪脚们都不说话，我也只能安静）——————————————

　　十日九夜，当城墙上偌大的“青州”二字真真切切印入我疲惫不堪的眼帘时，我回望寒亦殇那依旧若无其事，恹得看不出一丝生气的小骡马，讶异不已：寒亦殇，你丫行啊，哪找的这麽一深藏不露的高手？十天九夜，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再看我家狼狼，我用脚蹭了蹭隔着气喘吁吁，口角流涎，累得几乎要趴在地上的苍皇狼，整个一孱货！唉，这孩子精神不好，脚软，怎么办？

　　我当时也没想通这道理，无论谁日夜兼程不合眼跑个十来日，也不会有什么好精神劲头儿，当然，这话得除开寒亦殇那匹怪异的小骡马。寒亦殇是谁啊？那匹小骡马是谁呀？都是妖孽一家出产，焉是我们这种寻常人家可相提并论？况且这一路来，我合着就寒亦殇那厮的小骡马一参照物做对比，自然会觉得我家狼狼不济，

　　精神不好，脚软，那是因为缺钙。

　　听到我的抱怨，寒亦殇眼睛一亮，赶紧伸手从包包里摸出一个绿油油的药瓶，推至我跟前，眉眼之间瞬间凝注万种风情。

　　因为缺钙，狼狼所以跑不快。缺钙，自然是要用**牌甜浆酸钙。你看我们家小黑，自从喝了**牌甜浆酸钙，吃得香跑得快，记住哦，绿瓶的，一定要用绿瓶……

　　我顿时面目扭曲，抽搐。

　　终于，听将不下。一个跨步，揪住寒娘男的衣领，他还在喋喋不休。我咬牙切齿：又背着我接广告！平日里捞外快，我睁只眼闭只眼也就算了。如今宣传都做到老娘头上来了。老实交代，这次又是哪家的代言？

　　寒亦殇知趣地闭了嘴。眨巴眨巴眼，看不出丝毫不好意思，愧疚之类的词语。只见他瞄了瞄手上的瓶子，吞吞垂下手来，以极其缓慢而又自然的速度收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恍若之前什么也没发生。寒娘男翘着兰花指，慢条斯理捏开我的手，另一只手搭在额前，抬眼望天，说，这日头好毒啊，晒得我头好晕。唉哟，一个踉跄，做孱弱状，趁势跌靠在我的肩头，轻语幽幽：

　　卷，扶我一下，好吗。我真的真的觉得头好晕，好痛，好恍惚，好……啊哟——疼，疼，疼！

　　忽听一声哀嚎，寒娘男捂着屁股一跃蹦起三丈高。

　　我低头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大脚丫子：终于，世界清净了！

　　自从踹了寒亦殇金贵的屁股一脚之后，这娘男记仇了。从点餐吃饭到选客栈住宿，他都不咸不淡的回答，哦，好，行，就这样。完全忽略我向他抛出的无数个求和橄榄枝。

　　我有些后悔，但我发誓绝对不是因为踹了他一脚，我只是担心自己那票大单不能到手。刺客守则第七百八十三条规定：如果因为自身原因导致业务受阻，一切损失，均有刺客本人负责。

　　这句话的意思，换言之，就是如果这票大单我接不下来，不仅定金要如数退还（还有可能包括违约金），经纪人理应得到的利润抽成，暗影楼的提成，甚至连差旅费，我一个字儿都不能少。这个帐一算起来，怕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加起来，都只能凑个零头。而寒娘男什么损失都没有，顶多也就抽成没抽到，陪我白跑一趟而已，吃喝还是我来包。所以，为了避免寒娘男怨气过旺，从中作梗，我决定要想尽办法与他和解，甚至必要时卑躬屈膝也是必须的。总之，一句话，要忍得。

　　我深吸一口气，平稳自己的呼吸，然后端起一盘银耳雪蛤羹，推开寒亦殇的房门。

　　一进门，看见寒亦殇这娘男正着里衣侧坐床头，拨弄着一个泛着亮光的小玩意儿，面色肃然。

　　看见我进来，把手中的东西放下，确定我听得见他鼻腔里重重喷出一声“哼”后，人便转身朝里坐，单单留个背影给我。

　　切，以为自己是谁？摆出这付模样给谁看？

　　我瘪嘴不屑地翻着白眼，马上又忆起到此之目的，赶紧换脸堆满谄笑，端着食盘凑上前去：小寒寒，看，这可是你念叨了许久的雪蛤，我给你弄来了。

　　不吭声。

　　寒寒你前阵子不是说劳神伤心，害怕起皱纹吗？这下不用担心了。据店主说啊，这个劳子雪蛤羹是什么天然美容滋补品，有嗯，滋阴壮阳，清洁肠胃，调节内分泌失调，润肤养颜的效果耶。

　　我腾出一只手来揉着腮帮子，脸笑僵了，声音不变，继续保持热情昂扬的语调背诵店主教我的话，反正他又看不见。

　　不吭声。

　　KAO，再不出声，再不出声老娘两暗器钉死丫的。

　　当然，以上这句只敢在心里怒喝。

　　羹冷了这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哦——寒寒~~~~

　　我放软语调，试图以柔情攻略来融化某男那颗冰冷的心。

　　可惜——

　　效果不佳，寒娘男依旧拒绝说话。

　　我一时犟驴脾气上来，端羹站在他床前，也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一时，房间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沉默上瘾的分割线——————————————————

　　不知过了多久。

　　寒亦殇依旧背对着我作沉思者。

　　我则两眼直直地盯着盘子里的雪蛤，使劲儿吞口水。

　　“剥剥”

　　窗棂边发出两声轻微的响声。

　　“谁？”

　　出于职业习惯，几乎在同一瞬间，我撒手撤掉手中的盘子，换成黯炎刃，隐身，施展“瞬影迷踪”闪至窗下，侧耳聆听窗外的动静。

　　静，没有声音。

　　我眉头紧锁：来者不知何人，居然能逃过我的耳目，要知道刺客的聆听术是苍云帝国所有职业中最为敏锐的。这只能说明一个道理，来者功力定然高于我之上。不知是敌是友，哎呀，不管不管，对方不动我不动，方为上上之策。

　　还待疑神疑鬼，谁知寒娘男快步走来，直接伸手推开窗棂。

　　你——

　　我觉察欲止已来不及。

　　一只小鸟儿罢了，看把卷吓得。

　　寒娘男转过身来，对着我隐身处嗤笑。这是他在这个房间，对我说的第一句话。语毕，也不顾得我脸色如何，几步走回床边。我这才看清，寒亦殇怀抱一只羽毛雪白，赤目黑翼的鸟儿，动作轻柔地抚摸着。那鸟对他似乎也颇为亲热，一边“阿咕哒，阿咕哒”地叫唤，一边把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想来之前听到的声音，是这小畜生用喙敲出来的，难怪觉得杳无声息。

　　我愤愤不平。

　　把鸟搁在床上，寒亦殇动作敏捷地从鸟脚绑着的信桶里抽出一张信笺，展开。

　　我不声不响地靠近过去。

　　咦，这是什么？

　　刚挪近床边，指尖触到一块温润的东西。

　　我道他玩什么呢，原来却是之前那块羊羽暖玉。

　　突然忆起一件事来。

　　老寒，那个什么莹莹留下这块玉，到底有什么意思？我记得你之前看了这块玉之后催我赶紧离开栖凤阁。我举起手中玉疑惑的问。

　　噢，没什么，我不过没钱付账，又见这玉璧价值不凡，怕那叫莹莹的姑娘反悔回来再拿，自然要找个借口带卷赶紧离开。

　　寒亦殇这厮专心致志地看着信笺，头也不抬地回我。

　　语塞，气结。

　　这也叫理由？亏得当初还弄得那么扑朔迷离，害我以为会有什么故事就此展开。

　　算了，转移目标。

　　哇，好漂亮的小花。

　　我兴致勃勃继续靠拢，指着那信纸抬头上一角露出的小碎花，赞。然后小眼神儿一个劲的努力往上瞄。谁知娘男见我过来，赶紧折好，收至内襟藏着。同时嘴里不忘凉凉警告：

　　这是海东青，别靠近，它不喜欢生人气息。

　　他这一说，我生生停止欲上前一观的念头，低头。果然见那白羽赤目的鸟儿张开两翼，半合着喙怒视我，双目之中，颇有些凶狠桀骜的气势。

　　海东青？

　　心中一楞。来不及细想，又听见——

　　哎呀，可不得了，这连日奔波，眼角的皱纹又生出了一些。看来，还是需要好好调息一下，顺便提升提升我的造谣术。

　　寒娘男掏出一块小镜子，左照右照，自言自语，看似无心，实则有意。况且就这说话的一会儿功夫，寒亦殇已经扔掉镜子，盖上被子，意图再也明显不过。

　　我有些悻悻：说吧，这次又需几日？

　　寒娘男面朝向我，嫣然一笑：三日。

作者有话说

　　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