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江湖》卷帷云端

14、 云中谁寄锦书来（3）之我与暗夜不得不说的故事

　　话说当时我一心软，就让寒亦殇跟着我继续上了路。尽管寒娘男一路上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然而我却不得不想。是的，不得不想。

　　关于我和暗夜一切的一切，源于那场揪心揪肺斗心斗智的拜师场景的后续。

　　老头鉴定完我这个“奇葩”之后，把我扔给鹅公嗓男，便撒手专心翼翼地再去寻找下一位奇葩了。以至后来在师兄姐弟嬉闹的言谈中，我终于明白所谓“奇葩”一词的含金量，其实与路边称斤论两的猪肉价格无异，甚至在某些时候，连猪肉价都比不上。这是真理，猪肉会涨价，而暗影楼的“奇葩”们，伴着老头日臻至上炉火纯青的如莲生花巧舌功，明显呈通货膨胀奇葩贬值不可逆转的所趋大势。

　　所以袅施大师，也就是老头，确切的说，他充其量也就我一挂名师傅。真正教我功夫的，其实是那日随他一起貌不惊人且瘦且结巴且鸭公嗓的黑衣男子，也就是我的大师兄——暗夜。

　　况且事情的发展也并非如江湖流言所言：一开始，卷云端接近暗夜就居心叵测，暗怀鬼胎。

　　想当初，我是抱着极其不愿的心态跟这人习武。原因之一是因为他生得太有特点了，每次随他出门，人家都先看他，面容诧异然后镇定，尔后瞄到他身边矮小的我，丝毫就看不到什么惊喜了。他以他这个非主流优势完全掩盖了我身为一小美女时时渴望得到人赞美的虚荣心态。

　　好歹，慢慢，我也就习惯了这么有特点的一师兄“师父”。然而命运总是多舛，在某个平淡无奇的圆月之夜，我跟着大师兄在一悬崖边边面朝大山，呼吸吐纳。根据暗夜的解释，这是在吸收日月精华，对提高修为有极大益处。然而，我却坐待不住。

　　前阵子我面上有蜕皮，暗影楼的大夫替我检查了一下，说天干物燥，注意保湿。然后给我开了一大堆花里胡哨的药膏。

　　百无聊赖，我左瞄瞄右瞄瞄。

　　突然——

　　我大叫一声，哇，大师兄，你的脸也在蜕皮啊。然后以超光速扑上去，在他尚来不及反应之前，企图扯下那块战利品。然而那块皮肤弹力十足，我不由自主情不自禁就一路撕了过去，从左脸侧撕到右脸侧。

　　拎着撕下的皮，顿时呆立原地。

　　偷偷瞄了一眼手上的东西，巨骇，仰头迷迷望向暗夜，且结巴，带着一丝哭音：师兄，我，我，我不是，故意，意把你脸撕下来的。

　　云端，你太调皮了。

　　然后，我睁开朦胧泪眼，看到了——（读者焦急：话说你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此生最为难忘的风景——一个面上淡淡红晕的俊美陌生少年。

　　我看到这个少年蹙着好看的眉，有些恼怒的盯着我，说，云端，你太调皮了。

　　声音虽然一如记忆中的公鸭嗓，但是再拌着少年无与伦比的俊颜听来，就是无比的和煦春风赏心悦目万种风情了。

　　我收泪，惊颤，看看手上的人皮，再看看那俊美的少年，极其小小声道，你，你真是我暗夜师兄么？

　　少年红晕未散，点头。

　　还有一点，当初我忘记更正了，那就是暗夜并不结巴。当然，这是我在跟随他习武之后才知的事。话说我拜师当日的暗夜之所以表现失常，据他某次闲聊阐述，完全是因为当时我给他的印象太深刻太让人忍俊不禁了。他陪着老头“鉴定”了那么多“奇葩”，独独这个最让他上心。所以，后来老头奇葩过剩，无暇顾及，他便把我要了过来，随身带着。

　　我万万没料到毛毛虫也可以瞬间蜕变得如此惊艳，如此摄人魂魄。现在回想起来，其实并不是暗夜真的就生得举世无双绝代风华，至少，就单纯皮相上而言，寒娘男较他，也是不相伯仲的。只是，当我不小心扯下人皮面具的刹那，少年白皙的面容，星眸半掩的淡淡表情及面上那一抹不明了的红晕，如同的黑夜里的一只萤火虫。几乎是电光火石的刹那之间，我色心暴涨。官方而又含蓄的说法，是本人一直处于沉睡状态的豆蔻少女心，在一刹那，完成了发芽抽叶含苞怒放的全过程。

　　我没有追问为何暗夜要带着面具度日，因为，这实在不符合我作为一个奇葩的思维。当时的我，满脑子都被这个被我“撕”出来的美少男所蛊惑。

　　更要命的是暗夜从此在我面前就褪去伪装，他说，反正你也见到了我的真面目，戴不戴无谓了。

　　从此，我每天心如擂鼓，面似猪肝，偏又热切情长。

　　少女的心隐晦而又热切。

　　可以说，自从我看到了暗夜的真面目，我们那段纯洁的师生情，就再也不能回复到往日了。

　　我决定向他告白。

　　然而，愿望总是美好的，结局总是悲惨的。

　　我打好了腹稿，穿上了最美（自认为）的衣裳，挑好了时辰地点，约好了那个人。

　　大师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约你？

　　为什么？

　　因为，幽幽的语气，哀怨的眼神，多么的穹摇派啊（穹摇是我们那个时代的杰出爱情词人，话说他对爱情的感悟以及他写出来的东西莫不让天下的少男少女们纷纷泪落，感动得要死要活不死不活）。

　　因为，那自然是因为，我，有话，想对你，说。

　　云端，你——

　　其实，师兄，在那一夜之后，我就，我就深深的——

　　云端——

　　嘘，请不要打断我。让我说，让我说。让我奋不顾身情难自控的说。

　　我有些不满，按说女主告白的时候，男主不应该都静心倾听吗？倾听是一门艺术啊，暗夜有没有学过？唉，算了，不要计较这些小事，继续继续。

　　就在那一夜之后，我发觉自己，自己已经深深的，深深的喜欢上了师兄。

　　我一口气说完，忍不住闭上双眼。仿佛隐隐有些沉闷的笑声泄露，马上，又不见了。可能是我的错觉吧。

　　暗夜这次没有插话，半晌没有回音。

　　我闭着眼，心中禁不住暗爽：看，被我感动了吧，感动到连话都说不出了。哎呀，瞧我这魅力，真是神佛都挡不住啊。

　　但是，再又半晌之后，完全还是没有回音。莫非暗夜走了。

　　我有些焦急的睁开了眼睛，暗夜好端端的站在我跟前，但是，如果，如果忽略他身后的那一票正
　　窃窃偷笑的小刺客们的话。

　　我终于明白为何暗夜要数度打断我，然而——已经迟了。

　　一时间，暗影楼里一卷姓小师妹与大师兄暗夜的绯闻漫天飞扬。不要把这些刺客界未来的杰出菁英们看得有多么多么的清高孤傲离尘脱俗，记住，他们也是人。这些嘴上黄毛未褪的小刺客们打探消息与传播谣言的速度，绝对比街头市井那些三姑六婆更高更快更具有专业水准，更是版本多多，式样齐全。

　　我零零总总收集一下，大约有以下几个版本。

　　一，亲身经历，爱丽丝游记版

　　二，道听途说，张震讲故事版

　　三，大叔垂涎小嫩草，萝莉控版

　　四，嫩草主动投怀送抱，欧巴控版OR武则天版

　　五，后起模仿秀，山寨版。

　　在所有的这些版本中，以议论小师妹卷某某是如何处心积虑地修炼不世神功玉女心经，用来勾引大师兄，好趁机再多K几门上乘功法，取代大师兄“暗影一绝”的位置，最后再一脚踹掉现任楼主，自立门户，完成其一统刺客界江山不可告人之秘密的野心勃勃版本流传最广，粗粗计算，大约占据以上几个版本的二分之一，实为一惊人数字。

　　当然，也不能全怪那些有八卦天赋的小刺客们，要怪就怪鸟屎老头这么多年的瞎蒙胡混没白干，终于瞎猫装上死耗子，得到了一真“奇葩”；要怪就怪卷大妈把我生得太优秀；再要怪，就怪事出有因。

　　这个事出有因就是我遇上了今生的冤家——小丝。

　　话说那是一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的好日子，暗影楼的见习小刺客卷云端在伙同其师弟尹小青（一受卷云端荼毒极深的财迷，后来发现研究毒药敛财速度更快，于是改行专门研究淬毒药物并以高价讹诈小卷苦心积攒银两的尹大恶人），师妹诛仙女三人一行随三师兄黑袂下楼（出暗影楼，不是下楼梯）执行一起刺杀任务。当然，他们仨是不用动手的，主要是本着观摩的学习目的。

　　然而，在观摩任务执行途中，小卷童鞋突然紧张，腹痛不已，定要嚷着解决三急之首。于是良善的三师兄黑袂不得不撂下已刺得半死的事主，双手拎着她同时背上负着尹小青诛仙女，在事主偌大的假山庭院中寻找一小小的茅厕。

　　最后，

　　自然是找到茅厕啦。

　　于是，我们内急赳赳的小卷童鞋挣脱三师兄的束缚，信心满满地施展暗夜刚刚教她的“瞬影迷踪”，全速朝茅厕冲去——然而，就在我们小卷即将冲到茅厕门口的时候，那茅厕门以顺雷不及掩耳之势被破开，一道白光如离弦利箭，向她面门直直罩下。一旁的三师兄因背上所负俩痴儿，拖慢了脚步，故只得干着急，眼看小卷就要陷入未知的危机之中——但是，就在这危机重重之刻，突然，我们的“奇葩”小卷连带那一道白光出人意料的在众人面前凭空消失。

　　这一连串起伏不定的情景转换强烈考验着在场仨人的心理素质，直到约半炷香的时辰，小卷怀抱着一小小白色物体逐渐现身众人面前。

　　三师兄黑袂首先冲上去，先查看了她怀中的物件，然后浑身上下检验了她一遍，那表情是相当的讶异：卷呀，啥时候参悟的隐身和偷窃？师兄我的隐身技术都还没达到你小模样这标准。还有，怀里这猪哪来的，偷的？不对啊，这偷窃你三师兄我都还不会，你小样儿咋跨级学啦？老实交代，是不是暗夜这厮给你开小灶了？

　　回来尹小青和诛仙女两个大嘴巴就放肆地帮她宣传，外加为人正直良善，从不说假话的三师兄在一旁和稀泥，最重要的是如山铁证：卷云端的偷窃成果赫然在怀，垂涎三尺，呼呼大睡。顿时在暗影楼乃至整个刺客界都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至于暗影楼内，那自然是因为诸多不满小卷童鞋超前领悟了本该让他们先领悟的术能的奇葩们；另一方面，也是妒忌小卷童鞋跟着大师兄，大师兄偏心藏私之类云云。

　　但正所谓内部矛盾内部解决，即使在楼里掐得你死我活，但出了暗影楼，那就暗影楼一形象，天大的不满，这形象工程总归要顾及。更何况小卷童鞋替暗影楼在同行里争了这天大的面子，想来此后暗影楼的名声定当日益远扬，广传海内诸国，而他们的银子也有可能成倍翻涨。所以，出了楼，这些颇有远见的同仁们皆异口同声交口称赞“咱们小卷好榜样。”回到楼里，继续往死里掐她。

　　刺客界长老们为验证传言，特组织了一次“下楼”活动，视察了卷云端的学业成果小丝，并深入考察其睡眠质量，结果，很是满意。最后，联袂颁发一块匾牌，赐予小卷童鞋“一代奇葩”的称号。

　　而此次告白事件成了导火索，暗影楼里大小刺客们压抑多时的不满情绪终于泉涌而出，纷纷匿名举报了卷某某与其师兄可能有不正当男女关系，爆发了名噪刺客界“潜规则”事件，与剑客界的第一高手“关西郎行为性裸奔”及帝国后宫不慎泄露的“皇家宫闱全方位立体式多角度写真春宫图”事件，并列入同年“苍云大事风云榜”前十。

　　至此，人言可畏，一通上级指令，暗夜彻底消失在我的生活之中。而我，在此之后，我再也没领悟任何值得骄傲的术能，学业成绩一拉千丈，这又给那些妒忌者落以口实。他们幸灾乐祸说：看吧，当初我没猜错吧。

　　所以，这个故事就是告诫各位怀春美眉们：第一，千万不要忽略你身边的恐龙欧巴们，说不定哪一天，他们就会来个孙猴子一百八十度华丽大变身，成为暗夜第二；第二，千万不要随便向人告白，一定要在挑好时辰地点的前提下，重点防护那些从天而降的闲杂人等，而通常这些闲杂人等，就会成为你通往甜蜜爱情路上的巨大障碍。

作者有话说

　　野百合也有春天，更何况是冷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