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礼物 二次投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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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申请去撒哈拉，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林登说，“你已经听见了。”
弗洛伊德·劳顿沉默了两秒。
按他在哥谭活到今天的经验，韦恩和蝙蝠侠那点传闻，属于本地人喝多了以后拿来打发时间的东西：有人说韦恩给蝙蝠侠掏钱，有人说蝙蝠侠救过韦恩太多次，也有人信誓旦旦表示他们肯定睡过。
如果换个人说这话，弗洛伊德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但说这话的是林登，这就比较麻烦。
他第一回见到林登，是在沃勒派下来的某次黑色行动里。地点已经记不太清，反正都是那套东西：情报给一半，撤离点给一半，敌人给一倍。只有脖子后面那颗微型炸弹的参数，给得准确无误，分毫不差。
那天他正提着枪在楼顶上狂奔，脚步踩在混凝土边缘，碎石簌簌往下掉。然后林登鬼一样从拐角冒出来，跟他擦肩而过，风里远远追来一句：
“想不想换份工作？”
弗洛伊德当时只当这又一个怪胎，顺口嚷了个“废话”。
四十八小时后，他从沃勒的名单上消失了，安布雷拉哥谭分部的安保主管合同递到他面前，后颈那枚微型炸弹躺进不锈钢托盘，工资、医保、住房补贴、女儿的教育账户，列得比沃勒给过他的任何任务简报都清楚。
从那以后，弗洛伊德对自己这位老板形成了一个基本判断：听起来像疯话，八成是通知；听起来像笑话，最好先问预算；听起来像八卦……
“老板。”弗洛伊德警觉地问，“如果你想查他们俩晚上到底怎么过，咱们现在那点车、人、摄像头和律师都不够。”
“乏味的现实主义者。”林登指责，“我只是为爱情的复杂与坚韧而感动。”
弗洛伊德不为所动地看过来。
“也许你感动之后可以知道，”他说，“蝙蝠侠昨晚才把我们举报给了警察局。还有税务局。”
“这么过分吗？我不是才送他一箱礼物？”
“老板，你用后备箱送一箱合金。”弗洛伊德说，“这在哥谭比较像谜语人的情绪表达。”
林登啧出一声：“那我找韦恩问问怎么样？”
弗洛伊德还是那张黑脸：“老板，你是想问举报的事，还是想问他们睡没睡？”
“可以一起。”
“不能一起。”弗洛伊德立刻说，“至少不能用同一封邮件。”
林登瞥他一眼：“有点幽默感，弗洛伊德，我开玩笑的。”
弗洛伊德怀疑地看回来：“老板，你是去打听八卦，不是去制造新八卦。”
“有区别？”
“有。后者会让我加班。”
“你看，爱情已经开始创造就业了。”
弗洛伊德面无表情：“韦恩这种人，身边不是律师就是秘书，再不就是他那一家……所以，不如找小的韦恩。”
“小的？”
“他新收养了一个孩子，德雷克。我忘了他现在改没改姓。刚好，我听说韦恩最近把集团一部分事务丢给他了。”
林登挑眉：“你是说，相对好骗？”
“我是说，他比较容易沟通。”弗洛伊德一本正经，“而且未成年人有个好处，不耐烦随身带一支律师团。”
林登不置可否。
死亡射手的思路当然有道理。一个刚被收养的孩子，怎么都比一个见惯炎凉、用钞票砌墙的亿万富翁容易撬开一条缝。但那只能算跳板。长远看，韦恩本人绕不过去。
何况安布雷拉进驻哥谭才一年。
一年。在这座城市的计时法里，一年还不够一粒灰尘落定。对它而言，安布雷拉是外来户。对本地黑白灰三道而言，它是突然插进来的新变量。现在，这个新变量加外来户刚刚和小丑翻了脸。
小丑会报复。
蝙蝠侠已经注意到了他们。
警局和税务局也被蝙蝠侠顺手丢了过来。
过去，他长年累月溜达在异界，得靠员工自行发挥。现在他回来了，正好主动一点，和哥谭真正的地头蛇韦恩家打上交道。
毕竟在哥谭，不管往哪个方向刨，刨到深处，总会碰到韦恩家的地基。而这地基附近，总徘徊着黑漆漆的蝙蝠标志。
外来户和地头蛇打好关系，顺便抽出一个管治安的蝙蝠侠，完美的买一送一。
顺便，还能把安布雷拉大楼里汇出来那箱蝙蝠监控一起带上。
让蝙蝠侠的男友转交，怎么想都比直接把东西寄回给蝙蝠侠更友好。更温和。更像一个微笑而不是一根中指。
——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抽空拜访一趟韦恩庄园。
林登把这条待办塞进脑子里，愉快地进了自己办公室。
一个箱子放在那里。昨晚，在他从小丑那抢走杰森的时候，它作为给蝙蝠侠的礼物，放在码头。里头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材料，光圈科技研究斥力凝胶时的副产品。异界人类使劲抽“矛”的途中，歪出了“盾”的欧气结晶。
轻，韧，吸能效果极好，天生适合填进护甲作为缓冲与防弹夹层。以这颗地球目前的科技水平，可以充当一套很不错的护甲补充。
可惜蝙蝠侠不收。
这可不大明智。和他拉上关系这件事本身，就是在丰富命运的可能。
不过，蝙蝠侠拒签跑路了，布鲁斯·韦恩跑不了。
韦恩把货物转交给蝙蝠侠，结果是一样的。
就是韦恩集团家大业大，不用安布雷拉的渠道，这箱子大概率会被塞进某间仓库吃灰；用安布雷拉的渠道么……他单身，布鲁斯花名在外，说不定会被误会成撬墙角。
所以，这件礼物的二次投递，得高端到让一个经验丰富的亿万富翁记住、会对蝙蝠侠提起，且低调到不至于传出花边新闻。
林登想了想，放下手头才开盖的平板，随意抬起手。
半分钟后，窗外远远一声鹰唳。
落地窗边缘泛开一层空间涟漪。一道金褐色的影子自高处俯冲而下，收翼穿窗，砰地落在他的前臂。报告、便签、审批单哗啦啦掀起，刚叠好的文件当场散了半间屋子。
林登瞥了眼满地狼藉，商量道：“下次动静能小点吗？”
金雕扭过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假装听不懂人话。
林登也看它。
沉默持续了片刻。林登妥协地用空着的手指向墙边的特大行李箱。
“送个件。韦恩庄园。直接去郊区，一大片绿地里头，唯一的那座小城堡就是。”
金雕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看箱子，又看看他。
“抬得动。”林登收回视线，去开电脑，“我改造过你。”
金雕叫了一声。展开半边翅膀，扫过桌面。幸存的几页文件也没能继续幸存。
林登终于抬眼：“怎么？”
金雕砰地跃上办公桌，瞬时挡住了半座曲面显示屏。林登望进那双眼睛，继而笑了一声。
“你不想被格外关注？这个好办。”
……
稍晚时候。韦恩庄园。花园。
提姆·德雷克抱着一台笔记本坐在草坪上。
这不是他的选择。蝙蝠洞的主机性能更好，屏幕更多，咖啡机也更近。但今天哥谭难得晴朗，阿尔弗雷德认为自家的老爷和少爷都需要亲近自然，顺便消除昼夜颠倒带来的肤色不匀危机。
但他不是不想补日晒，他真的很忙。
他的屏幕上开着十几个窗口：六个月前南美非法种植园蔓延开来的枯萎病，像某种诅咒一样沿着经纬线爬行，切断了从哥伦比亚到哥谭港口的某几条隐秘动脉。那些绿色的、长着蜡质叶片的植物成片成片地倒下，腐烂，变成一滩黑色的泥。
黑市价格应声上涨，然后走私路线出现了异常的缺口，仿佛一条完整的输油管道上忽然多了个洞，漏出去的油足以点燃半个街区——哥谭街头的槍击案数据在同一时期开始爬升，斜率漂亮得像一支互联网新贵的股价曲线。
Heroin。黒帮火并。替代品流入。以及昨晚港口那场被线人描述成“跨洋交易”的……误会。
但愿吧。反正蝙蝠侠和红罗宾赶到时，交易双方正在交割一批枪械。没有某海，没有某可，没有任何能在禁毒署的清单上找到名字的东西。他们掀开那辆传说中满载货物的汽车后备箱，看见的是一只行李箱。
里头是某种原材料，旁边还别着一张手写卡，字迹嚣张得几乎带着声音：
送给蝙蝠侠。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没有谜语人的问号，没有小丑的笑脸涂鸦。
蝙蝠侠本人和红罗宾面面相觑，满头雾水。“送给蝙蝠侠的神秘箱子”一般情况下是一个句式，后续通常包括爆炸半径、毒气扩散范围、伤亡数字，或者三者的某种排列组合。
于是，他们留好影像，取样，然后通知了官方渠道。戈登当然在通知名单的第一行，往下是禁毒署，再往下是国土安全部，再再往下……税务局也在名单里。
这倒是提姆的灵感。主要是那箱东西的纯度、密度和可能的单价，看起来贵得很不正常，而在这个国家，有时候你能逃过警察，但逃不过国税局的审计。
再然后，阿卡姆疯人院废弃区爆炸了。
小丑。贝恩。毒藤女。谜语人。双面人。杀手鳄。急冻人……
红罗宾的脑海当场嗡了一下，他的导师大约也是。他们在狂飙途中调出了阿卡姆的实时监控，抢在警方赶到前过了一遍哥谭的诸多噩梦——
没一个跑。门锁没动，警报没响，每一条走廊的监控画面都安静得像殡仪馆的走廊，监控里的人都在自己该在的地方。连热爱对着摄像头龇牙咧嘴的小丑也一如既往地呆在单人间，电子、密码、机械三道门锁一道未动。
好像一切正常。
但哥谭最近没有一件事正常。
半年前开始的枯萎病像一只手，稳稳地掐住了某几条供应链的咽喉。但走私的货也失踪了。黑市价格飙升，替代品从南美、东南亚、东欧的缝隙里涌进来，帮派冲突从那一刻开始沿着一条陡峭的曲线向上。
提姆有一个比喻，这个比喻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天，但还没来得及对布鲁斯说：哥谭是一盘棋。他们原本知道棋盘上有哪些棋子在动，哪些棋子在等，但半年前，有一双手往棋盘的底线前面多摆了两排卒。
这两排卒里有一半到达了底线，纷纷变成了后、车、马、象，开始大杀四方。而这位棋手在摆完卒之后，扭头看见了柜子里落灰的兵人，于是兴高采烈地把它们拿了出来，掸了掸灰，扔进了棋盘正中央。
是的。他和蝙蝠侠，他们就是那两个被从柜子里拿出来、扔进棋盘的兵人。旁边的正常棋子已经被吓得一脸懵逼，而他们俩正试图在没有任何规则说明书的情况下搞清楚这盘棋到底该怎么下。
提姆揉了揉眼睛，把苏打水又灌了一口。碳酸已经快跑光了，变成了一罐微温的糖水，继续盯着屏幕上的半身照。
林登·弗拉维斯。
安布雷拉公司哥谭分部科研人员。履历清晰，证件齐全，入职记录完整，纳税状况良好，名下没有车，没结过婚，背着两套高级公寓的贷款，每年雷打不动去欧洲度假。
干净得令人发指。
——除了他恰好是那个定制箱子的人。
那个灰扑扑的密码箱，朴素得连商标都没有，里面装着某种他们头一回见的东西，提姆甚至没能成功切下一块样本。
以及那个名字。
林登。
和安布雷拉那个活在传说里、几乎不露面的创始人林登·兰尼斯特，共享同一个名字。
是的，兰尼斯特，《杀与操之歌》——对不起，阿福——《冰与火之歌》里那个有债必偿的狮子家。但这位先生在小说出版前就姓这个姓了。
而且，把“Lannister”拆开来看，“Lanni”，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变体，北欧那边一抓一把。“-ster”，英语里灰扑扑的名词后缀，表示“干这事儿的人”或者“与某事相关的人”。
朴素的巧合。英文名字就那么几个池子，随便捞一捞都能捞出三五个布鲁斯、四五个迪克、一整排的阿尔弗雷德。“林登”这串字母虽然不算热门爆款，但它躺在池底，总有人会捞到。
但……
一个履历过分清楚的林登·弗拉维斯。
一个履历过分模糊的林登·兰尼斯特。
一箱指名道姓送给蝙蝠侠的未知物质。
以及一家年初刚进驻哥谭、名字叫安布雷拉的公司。
提姆竖起中指，隔空戳了戳特地挂在屏幕角落里那张半身照。照片上的青年大约二十六七，黑发，灰眼睛，那种浅得像融化的银子的灰。很英俊。但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镜头的样子让提姆觉得怪。好像这家伙就在对面。隔着屏幕，隔着时间。
“你好像哪里不对。”提姆说。
屏幕上的青年漠然回望。
提姆没来由地一阵气闷，恶狠狠地修正措辞：“不，你绝对有问题。”
“提姆。”
“啊？呃，布鲁斯？”提姆心虚地把手指缩回来，“对不起，吵醒你了？”
英俊的中年男人伸手合上笔记本，眼下一片睡眠不足的青黑。但那双钢蓝的眼睛眼神锐利，不知何时已切换到了蝙蝠侠状态。
“有声音。”
一个肯定句。提姆条件反射地凝了神。
花园浸在阳光里。十二月的正午，暖和得像是上帝不小心调错了季节。风猎猎地掠过草坪，拂过树林。光影在草尖上追逐，一切都说明这是一个适合补觉的完美午后，不存在任何危险。
除非不对的是风。
风之本身。
蝙蝠侠和红罗宾几乎同时动起来。
布鲁斯向左，提姆向右。野餐垫被踩皱，苏打水滚出去，笔记本被提姆下意识抱进怀里。
下一秒，蓝天白云间横劈过一道突兀的闪电。
黑影从高处俯冲而下，翼膜展开，骨刺嶙峋，投下的阴影瞬间碾过整片草坪——
提姆瞪大眼睛，嘴巴张开：“——这？龙？”
黑龙低低掠过花园，姿态像一只抓着猎物却懒得落地的鹰，爪子一松——
砰。
特大号行李箱砸在草地上，翻了半圈，自动弹开。昨晚在港口见过的那些材料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黑龙在半空盘了一下，仿佛完成了某种快递签收流程，冲天而起，凭空消失。
天空瓦蓝，阳光清澈，既无乌云，更无血腥。
草坪上只剩被风压掀翻的躺椅、滚远的苏打水、散开的野餐垫，以及一只离谱得不应该存在于韦恩庄园花园里的行李箱。提姆下意识捏了一把怀里的电脑……嗯，世界还是物质的，不是他缺觉做出来的白日梦。
他凑近箱子查看，发现昨晚见过的卡纸也在里面。唯一的区别是，原本写着“Batman”的位置多了一个箭头，标准得像是印刷出来的，指向新添的一行名字：
Bruce Wayne。
提姆沉默了两秒。
“所以，”他说，“这是一条龙。”
布鲁斯看着箱子。
“显然。”
“它只是来送包裹。”
“看起来是。”
提姆默默低头，确认笔记本没有摔坏，重新打开屏幕。自动保存还在。感谢科技，感谢阿尔弗雷德坚持让他带防摔壳。
一条新提醒弹了出来。
提姆念出声：
“林登·弗拉维斯，三分钟前在韦恩酒店订了晚餐……等等。”
他停住。
预订人姓名那一栏里，清清楚楚地写着：
林登·兰尼斯特。
提姆缓缓抬头，把屏幕反给布鲁斯。
“我觉得，”他说，“他不是很想继续装弗拉维斯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礼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