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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手术 抢人一时爽 ...

  •   一小时后,林登开始严重怀疑自己的决定。

      抢人一时爽,收尾全自偿。

      已知,小丑受害者,男性,未成年,钝器反复击打伤。右肩胛带粉碎,同侧多根肋骨骨折,左股骨中段骨折,多处软组织挫裂伤及二度烧伤。GCS十到十一,循环尚在代偿。需急诊手术。

      术前风险:體内残留外源性药物,成分不详,代谢周期未知。全麻禁忌,局麻覆盖不足,区域阻滞受邻近损伤限制。

      据此,给出替代方案:安眠术。非药理干预,无交叉反应,镇静深度可控。

      方案本身没问题。但一碰到安眠术,这位的生命体征就开始很不给面子地下行。心率,血氧,血压,三条曲线拐头向下,方向明确,走势坚定。照这个斜率发展,这条从小丑手里捡回来的命,很快就要交代在他的手术台上。

      ——Loss of Patient。

      他的职业生涯丢不起这人。

      林登撤掉安眠术,强制开机。

      起初,这个决定似乎也没错。睁眼的年轻人神志涣散,连连挣扎,因动作而疼痛,因疼痛而惨叫。标准的应激反应,活力十足。

      考虑到小丑灌进去的东西还没代谢干净,林登放弃了镇静剂,又拍下一张卷轴。

      【痛觉封存:ON】

      古老的文字从羊皮纸上亮起,力量弥散开来,病患几乎在同一瞬间安静,手术顺利推进——

      这回顺利得有点过头了。

      趁换器械的间隙,林登审视了一番那双年轻的蓝眼睛。卷轴确实起效了。年轻人满头冷汗,呼吸浅急,却安安静静地躺在那。见他停手,略带疑惑地望回来,仿佛在问怎么不继续。

      没有“这是哪”,没有“你是谁”,甚至没有朝那张明显不该出现在现代手术室里的古旧羊皮纸多看一眼。

      一个非常配合的模范病患,安静地、坦然地,任由一个陌生人用器械在碎成渣的肩胛带里翻找。

      不对劲。

      一个几小时前还在阿卡姆被小丑折磨的未成年、绑架事件里的幸存者,应该是惊弓之鸟。应该紧绷,警觉,手术灯、金属器械、陌生人的手,乃至房间里任何一声轻微的动静,都足以把他重新拖回那个布满笑声和血迹的房间。

      何况自己先前还和小丑聊过天。

      林登很有自知之明。自家从长相到气质,跟“值得信任的好心医生”八竿子打不着。正常受害者睁眼,看见他戴着口罩拿着刀,看见不远处那红白相间的伞形标,可不会报以如此平静的接受态度。

      除非他知道站在面前的,不只是安布雷拉的一个业务员。

      林登夹出一块游离骨片,手下动作没停,眉宇间的阴郁却一点点压了下来。

      很好。

      捞回来一个麻烦。

      早说该把这倒霉蛋扔去急诊室。

      手术台上的病患似乎终于察觉到主刀医生的心情变化,蓝眼睛迟疑地眨了眨。

      “先生,我的肩……?”

      “不要叫我先生。”林登眼也不抬。“医者父母心,你可以叫我爸爸。”

      “……”

      顶着年轻人憋屈的注视,林登坦然反手。身侧机械臂无声移动,精准递来一支装有米白溶液的试管。用极细针头抽了小半管,林登不再伪装,直接精神力引导,覆上刚拼好的骨骼。

      既然已经被认出来,遮掩就只剩下浪费时间这一项功能。

      “拿出你之前攻击我的乐观和勇气,孩子。”林登口罩下的嘴撇了撇,“你会没事的,这只是我的……人事安排问题。”

      这桩人事安排的起因,说到底还是小丑。

      不论道上传言如何,小丑是一个付款很痛快的客户。

      但他也只有这一个优点。没有出身哥谭的职员愿意给他送货——那意味着要直面他的心血来潮,致命玩笑,以及一堆绝对挖了坑的附加条款。

      至于不明就里的外地职员?算了吧,人家只是打工糊口而已,林登觉得没必要让他们来送死。

      所以他新建了一个身份。

      一个挂靠在安布雷拉名下的临时业务员,对外身份是兼职接私活的科研人员,权限有限,履历干净,完美解释为何安布雷拉会和小丑产生交集。事后,身份扔掉,安布雷拉摘掉,黑白灰任何一道都查不出问题。

      计划很完整。

      除了他顺手抢了个人。

      抢回来的人需要手术,手术过程中不得不清醒,清醒以后还隔着口罩认出自己。

      林登不大高兴地补充了溶液,随口安慰道:“你只是碎了一半而已,能修。见过摔碎的盘子么?瓷的那种。”

      “想把它拼回去,古代东方人有两门手艺:一叫锔瓷,往裂缝上打金属钉子,跟普通骨科医生干的事差不多;另一门叫金缮,用特制的黏合剂粘。”

      “简单来说,光固化补牙。只不过补的不是牙。”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取下一台小型激光器,拨了两下,那道原本肉眼勉强可辨的瞄准线彻底消失,只剩下空气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

      说得真轻巧。年轻人心想。

      他低头就能看见自己的创口——整个右肩连带半个肩胛区域就在那敞着,掌管整条手臂运动的臂丛神经暴在外。这样细的光,在这种尺度下,操作者哪怕一丝摇晃,偏移都会放大成百上千倍。

      但林登的手稳得像精密仪器,神情甚至透出些许不耐,像真的在动一个极其简单的口腔小手术。

      换个外行,大概真会被这套说辞糊弄过去。但年轻人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从那些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耗材,到这双手在不可见光下操作神经束的精度。

      这样的人,他只在一份档案里见过。

      那时,他还是蝙蝠侠的助手,布鲁斯·韦恩的养子,还未落进小丑手里,还未被……取代。

      取代。

      是的。旧的折损了,新的自然会来。

      【多像蝙蝠和他那新的小孩啊——】

      小丑的笑声响起来了。新罗宾的照片落下来,然后撬棍落下,然后是烙铁。骨骼碎裂的声音比想象中要脆,像踩碎干燥的树枝。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听见小丑在哼一首不成调的歌,听见炸弹倒计时的滴答声越来越密——

      没人会来。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啾!”

      鸟鸣。一声清脆、蛮横、不容分说的鸟鸣,像一捧雪直接穿透他的颅骨。年轻人猛地抽了一口气,瞪大眼睛,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没有水渍,没有霉菌,不是仓库。

      这不是仓库。

      他躺在手术台上,周围有机械臂、有监护仪、有一扇能看见天空的窗户。而那个叫林登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在他额头上贴了一张棕黄色的纸条——这玩意似乎就是那声鸟叫的来源。

      ……蠢爆了。但确实管用。

      年轻人咬着后槽牙,一点一点把心跳压回正常范围,目光重新锁住面前操作不可见光束的身影。

      他想起来了。蝙蝠侠有一份保险名单,为每夜的哥谭巡逻准备的紧急预案。名单前三里,有个平淡得玩笑一样的代号——

      年轻人脱口而出:

      “你是那位……‘外科医生’。”

      业务范围囊括整个外科。行踪诡秘,数次完成被同行判定为不可能的手术。被怀疑有超自然能力,或者干脆兼职做电影特效——

      林登哼笑一声。伸手关掉激光器,从机械臂接过另一支溶液,“恭喜你,答对了。”

      “网上有些人,称我‘史诗级外科医生’,以区别于‘普通外科医生’……所以,你家大人怎么联系?我要给他一张史诗级的收费单。”

      这回年轻人没吭声了。

      林登抽空瞥去一眼,当场被那副“家长算什么老子要单飞”的发狠表情逗乐:“你想自力更生?很好。很有精神。八百五十万美元,支持等值黄金及不动产。”

      沉默。

      然后金钱发挥了它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立竿见影的效力。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的青春伤痛、存在危机与单飞壮志,瞬间被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震惊冲刷得干干净净:

      “——你在开玩笑吗?”

      “既然你认出了我,那我也没必要假装不认识你。”林登头也不抬,“大半年前,整个哥谭的媒体还在满城追问你是生是死,如今却躺在我这……罗宾,第二任。我说得对吗?”

      年轻人神色一僵。

      “看在治好你能恶心到小丑的份上,这是优惠价。”林登笑了笑,“孩子,你是个纯种人类,你半身皆碎,剩下的那半里还有四分之一愈合得不对。即使你得到最及时的治疗——”

      “呵,哥谭倒是有那么几个好手。但这也代表至少一周卧床、一个月轮椅、半年以上休养。明白?”

      年轻人咬了咬嘴唇。

      “……明白。”

      “不,我看你根本不明白。”林登低笑。“半年休养只是开始。在那之后,你的肩膀、你的腿、你所有碎得太厉害的地方,都会变成你私人的天气预报站,精准预测每一次刮风下雨。”

      “等你活到四五十岁,要是没碰到什么新发明新奇遇,要么被疼痛逼出哥谭,要么变成止痛药的奴隶。”

      “当然,也别太绝望。这只是当前世俗世界的版本。”他换上新注射器,开启第三支试管,“这个世界,有一些秘密……比如,你听说过‘生命之水’么?”

      年轻人目光闪烁,看向那支透明如水、黏稠似胶的液体:“……你是说这个?”

      “想得美。”林登意味不明地一笑。“我直说吧——拉撒路之池,复生之池。”

      “蝙蝠侠的助手,不可能不知道它。它能治你。这点毫无疑问——扔进去再捞出来,你就是个活蹦乱跳的新人。”

      “但‘复生’,不等于‘纠正’。它只管把断的连上,不管连得对不对。那池子是个暴躁的修补匠,不是个耐心的医生。”

      “以你的情况,想最大化利用功效,最好死个几次。”

      他语气轻松,仿佛在推荐旅游路线:“不过它确实又便宜又方便,一张机票加几颗子弹,既能体验死后狂暴复活,又能欣赏异域风光。”

      说着,他停下动作,俯视手术台上的年轻人:“怎么样,小义警,心动吗?你说行我们就走,之前的材料和手工费算我白送。”

      年轻人眼中阴郁的空洞迅速被一种敢怒不敢言的憋屈取代。

      “……不了吧。”他干巴巴地说,“区区八百五十万……”

      “明智的选择。”林登笑眯眯地收回目光,“放心,经过我的手,你的伤口不仅不会被天气折磨,还会比原装货耐用。那么,明天早饭吃什么?”

      “——我觉得我好像应该先缝合吧?”

      “药效进度条还没跑完。”

      眼睁睁地,年轻人看着那只包裹在医用手套里的手,解锁般凌空随意一点。

      没有声音,却仿佛有无声轰鸣掠过。大片复杂如分形图般的巨大法阵自他指尖迸发,盖满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悍然压过无影灯的光,淹没窗外暗蓝色的夜。年轻人被刺得猛地闭眼:

      “随你!”

      林登挥手隐去法阵,一脸遗憾:“我光合作用。”

      “……”年轻人用死鱼的眼瞪着他,“你不绿。”

      “当然。哪个正常人想头上带点绿?”

      空气凝固了一秒。年轻人显然没料到这种级别的医生会讲这种级别的烂梗。还没细想,就听对方冷不丁问:

      “对了,孩子,你希望我叫你什么,罗宾?欧亚鸲?红襟鸟?”*

      沉默忽而再度降临。

      林登久违地感到了一丝头疼。

      手术是个枯燥活。包括他在内,许多医生都喜欢边做边聊。而他这次不只是闲聊——

      先前那张卷轴遮掉了大量感觉输入,理论上也能缓冲精神上的痛苦,可前提是这位肯放松下来。

      然而,大约义警这行自带抗性,卷轴作用时间快到了,目标不肯昏。

      ……再撕一张吗?可一张下去再一张,洗成傻子了怎么办?

      继续扯扯淡?

      借调整器械的姿势,林登余光瞥过时钟:

      到点还差五分钟,聊餐厅。十分钟?吐槽制服配色。十五分钟?行,追加收费,一秒一万。

      手术台上的年轻人对头顶即将暴涨的负债一无所知。

      嘈杂如海潮的鸟鸣笼罩着他,泥沼般的困意拉扯着他。受过训练的那部分在尖叫,在预警,在用近乎本能的方式揪着他的神经:不对劲,这很不对劲。你不该听见鸟鸣。你不该感到困。不该闭眼。不该——

      他想睁开眼睛,想望向窗外,想看见天空。那扇被夜色填满的玻璃窗外,有他暌违数月的太阳。他记得太阳的样子。金红色的,暖融融的,照在脸上的时候像无形的盖毯。他想等待。

      他的眼皮越来越重。

      秒针归零,分针右转,时针跳动,一条直线横切了表盘。年轻人的眼睫不安地眨动了几下,沉沉垂落,一道声音溢出他的嘴唇,轻得像小鸟振翅:

      “就……杰森。”

      林登眉梢微挑。

      “杰——森——”

      他慢吞吞地重复着这个名字,抬起手。

      一副曲棍球面具的虚拟投影浮现在半空。白色的底,红色的条纹从额头劈开。面具缓缓下降,靠近那张沉睡的脸。

      在即将触碰的刹那,面具骤然破碎,重新聚合、扭曲、重组,形成一只有着实体按键的老式诺基亚手机。

      绿色的接听键自动按下。

      飕飕的风声倏地灌满房间,一道男声坚强地穿透风声传来:

      “嗨——?”

      “……克拉克?”林登下意识应声,神情间染回一点笑意。

      他抬抬下巴,一道隔音法阵悠然飘下,抚平杰森因噪声蹙起的眉。

      “早啊。你这是在……飙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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