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榜单那些事》瓜栗

54、54

　　此时，只要青城夫人随意的挥动她那丝线，或者操纵习玉挥舞下他的手掌，离她最近的六个人恐怕没一个能逃得掉。

　　这就是曾经江湖榜前五十的实力，令人胆寒生畏。

　　牛菀兮僵直着身体站着，她凝视着青城夫人，视线却透过夫人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她甚至不合时宜的想着，江湖榜排名第一，现任江湖盟主会强大到什么地步，是不是可以瞬间解决现在的局面，而不用像他们这样苦苦支撑却还落尽下风。

　　“习玉！”

　　青城夫人尖声叫着，愤怒与惊惧交织，让她好看的脸有了些微的扭曲，她无措的扳过习玉，一只手悬停在半空，想要触碰伤口却又不敢，就好像，习玉还活着。

　　应该说，习玉在她眼里就是活生生的。

　　“夫人！”

　　绿盈忽然出现在了房门口，满脸悲痛的看着神情恍惚的青城夫人，她的身后是匆匆赶来面无血色的云初阳。

　　喘匀了气，严蓉紧皱着眉问道：“绿盈姑娘，这里很危险，你过来做什么？云公子，你也不拦着她？”

　　云初阳苦涩的摇摇头：“拦不住，她也从来不会听我的。”

　　“夫人！”绿盈看着因为自己的呼唤而顿住了的青城夫人，满是泪水的眼里闪烁着希冀，“夫人，求求您，不要让婆婆的心愿落空！她就这么一个愿望啊！”

　　“婆婆？”青城夫人机械的重复着，空无一物的美眸望向绿盈，“那是谁？”

　　她安静了半晌，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忽又尖声大喊，神情近乎癫狂：“该死！她背叛我！你也要背叛我！”

　　话音刚落，她操纵着习玉向绿盈冲去，自己也紧随其后，包围着她的六个人只来得及触到她的衣角，什么也抓不住。

　　青城夫人动作很快，一心一意的向着绿盈这个“背叛者”冲去，眼里裹挟的杀意令人背脊生凉，她心无旁骛，粉红的颜色只在视野里留下一抹剪影，迅速消散的仿若幻觉，因而她毫不在意的继续往前，他们都是蝼蚁，她没必要在意，没有谁可以拦下她。

　　所以当右手骤然传来拉扯的感觉时，青城夫人是茫然的，身体似乎明白发生了什么，大脑则仍是一片空白，杀，杀了背叛者，这是她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之后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是放缓的慢动作，思考已经做不到了，双眼只是看着，一眨不眨的瞧着，魂魄好似离了体，像个看客，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幕幕。

　　她看着粉红色的长绫连着把短匕首缠绕上自己的手腕，她看着自己下意识的握住悬挂在自己腕上的匕首，而后一股大力猛然袭来，她手握着匕首不受控制的朝自己胸口刺去，求生的本能让她朝着反方向用力，下一瞬，那股不知何处来的力道忽的就消失了，可她的手却顺着惯性向前刺去。

　　双眼蓦的睁大，那里边是不加掩饰的深深的惊恐，想要挣扎，想要收回那支手，关节却冷硬僵直的可怕，意识里像是丢失了关于手的控制，没有时间了，也没有余力了，所以她只是看着，也只能看着，自己亲手握着匕首从习玉的身后贯穿了他的胸口。

　　刺穿人体的触感猛然袭来，青城夫人像是被惊醒般骤然甩开了握着匕首的手，动作间产生的劲风将习玉背后胸口处的衣物震开，很巧合的，匕首恰恰与陈年剑伤只有毫厘之间。

　　飞舞的丝线软绵绵的飘在半空，晃晃悠悠，半天落不到地上，与之相反的，在几乎快触到绿盈的距离，习玉则整个人面朝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丝线受到他扇起的风的影响，再度晃悠着飘至半空，然后慢悠悠的，纷扰的落在他身上，这让习玉看起来就像个破布人偶，与之前散落在地上的人偶没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大抵是习玉是完整的，而人偶只剩断臂残肢。

　　青城夫人举着双手，好似要抓挠什么，手指不断地曲张着，她的双眼呆滞，半开着口，不闻丝毫声响，良久，才听见她发出不成句的无意义呻吟：“啊 啊——”

　　语调饱含绝望与哀恸。

　　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原本手握长绫，造成了目前结果的牛菀兮，她想不明白，事情为何突然就像是脱缰了的野马，跑着跑着，就超出了她的预想，可目前来看的结果是，误打误撞刺了习玉的那一下，似乎是打开了正确的突破口。

　　只是真打开了这个突破口，却没人笑得出来。

　　郝满意目瞪口呆的瞧瞧呆站着的牛菀兮，又瞅瞅在崩溃边缘的青城夫人，潜意识里他已经接受了这个局面，可主观意识还是无法接受，他嘴唇抖动了半晌才道：“我靠！还有这种办法？菀兮姑娘是怎么想到的！”

　　靠在他身上的严蓉猛然做了几个深呼吸，狠狠白了眼低头看她的郝满意：“我说是运气你信吗？”

　　“信！为什么不信？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郝满意看着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你相信我吗？”

　　注视着难得正经的郝满意，严蓉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耳根子有点热，她掩饰的伸手把郝满意的脸推向别处：“说话就好好说话，看什么看！危机还没解除呢！”她刚别过脸，正对上边给自己上金疮药边瞧着他们一脸意味深长的徐风清。

　　而徐风清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脸上的意思表明的清清楚楚，敢情你们两个还知道危险还没过去啊？

　　“夫人？”绿盈浑身都在颤抖着，但担忧还是比恐惧略胜一筹，她犹豫了片刻，抬脚想要上前，却在即将真正踏出那一步时被云初阳拦腰抱住。

　　“没有用的。”云初阳安抚着挣扎的绿盈，他虽是病弱之躯，但到底是个力气比女人大的男人，他想要武力制住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还是较为轻而易举的。

　　绿盈挣扎了几下，见实在无可奈何，便慢慢止住了动作，将头侧着埋入云初阳的怀里，在云初阳看不见的地方泪流满目，她静静的待着，听云初阳在她耳边轻声道：“现在谁都近不了身，你上去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下场，现在就等青城夫人自己平静下来，然后就交给牛姑娘他们处理吧，绿盈”

　　他顿了下，话语里藏着浅浅的笑意：“牛姑娘是你朋友吗？”

　　只是片刻，云初阳就感觉衣服被人轻轻蹭了蹭，那股轻微的动作像是要蹭到他的心坎中去，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小小的一声“嗯”。

　　于是，他笑了，苍白的脸上是雨霁天青般的笑容：“那你就更该乖乖地待在这了，因为你们是朋友，所以你要相信她。”

　　看着还在疯狂悲痛哭喊中的青城夫人，郝满意疑惑的开口问着：“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习玉跟她什么关系啊？你们有谁知道吗？当然，我特别特别想知道的是，这事什么时候能结束，我还想回去好好吃香的喝辣的呢！”

　　“青城夫人本名奕青，而这男子姓温名习玉。”

　　牛菀兮用左手捂住因刚才那番举动而再度撕裂了伤口的右手，她开口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双眼如同潭水，毫无波澜的注视着青城夫人，她看的很清楚，在自己说出温习玉这个名字时，青城夫人呆滞的眼中有片刻的清醒，而正是这抹清醒，让牛菀兮抓住了犹如蛛丝般脆弱的希望。

　　于是，她将她所知道的，关于青城夫人，关于温习玉，关于几十年前的那一切娓娓道来。

　　十八岁的奕青很漂亮。

　　碧色衣，长袖边，衬得乌发如漆，肌肤赛雪，一双烟波浩渺的美目里，映着青城山的山水草木、花鸟走兽，每一个见过她的人都情不自禁的赞叹，说少女如山泉般清澈，不似尘世中人，倒像是青城山中天生天养的灵物。

　　常年住在山上，除了家人就只有一名侍女陪伴，因而无聊时，她便喜欢跳舞，自娱自乐，无论有没有看客，她都不在意，只要跳着舞，就仿佛融进了那方天地，她的舞蹈空灵曼妙，合着绝丽的容色，冠绝天下。

　　这个时候的奕青，是一张不经世事，未染上任何颜色的白纸。

　　温习玉就是在她跳舞时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青城女，那天，他拗不过好友的怂恿，结伴上山去观看倾城的佳人和倾世的舞蹈，然后只一舞，一眼，他第一次听到自己古井无波的心弦发出了一声清鸣。

　　那踩着舞步的小巧双脚仿佛要舞着走到他的心里去。

　　少年人，总禁不住一见钟情。

　　回去后茶饭不思的温习玉，想尽办法通过奕青的侍女见到了奕青本人，两人本就是易怀春的年纪，公子如玉，又如此痴情追求，一来二去，两人逐渐熟稔，水到渠成，温习玉便轻而易举的掳获了少女奕青的芳心。

　　终于，青城山不似凡人的青城女下了山，入了凡尘，那一刻，多少俊郎才子顿足叹息，他们想，倘若他们坚持的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自己也能抱得美人归。

　　可是没有或许，命运总是喜欢忽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