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48 ...
-
在想到的瞬间,牛菀兮手中的人偶就被她抡了起来,自身的气力,抡转的力道,加上人偶自身的重量,靠近她的人偶被击飞一片。她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双手在人偶上仔细摸索着,间或扫过人偶嵌套着武器的手部,一不小心她的手就被划出许多细小的伤口,而同时,被击飞在地的人偶们陆陆续续爬起来,僵直机械的朝着她再度攻来。
三丈、两丈、一丈。
距离正在飞快的缩短着,牛菀兮目视前方,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她的额上开始沁出豆大的冷汗,身上的衣服被汗水和血液浸湿,黏腻湿冷的贴在皮肤上,这份寒冷传导到手上,指尖越发的冰凉苍白,手不受控制的轻颤着。
柴刀的刀刃已近在眼前,近到牛菀兮的眼睛能清楚的感受到刀身的冰冷,刀锋反射的冷光刺的眼睛生疼,鼻尖能嗅到丝丝血腥气,不久前,这把刀刚沾满了婆婆的鲜血。
瞳孔剧烈收缩着,手上的动作已是一片残影,令人无法看清。
间不容发之际,牛菀兮的手终于摸到了她在寻找的东西,当即,她一个后空翻,将锁链收回,双拐滑入袖中,双手撑地,两腿腾空发力踢向人偶,人偶受击倒飞出去,一路接连撞翻了好几个。
这一下,又给牛菀兮争取了几口喘息的机会。
她快速的扫视自己摸到的东西,那是一根已经崩断,只剩下一小部分系在人偶身上的丝线,说是丝线其实并不准确,它的样子像丝,却有着金属质感,透明度很高,及不可见,只有最中心的部分透着一丝丝的白,若不是拿在手里,压根儿看不出这里居然有线的存在,再用力一扯,线完好无损。
牛菀兮瞧着,心里难免唏嘘,看来这只人偶的线会断很大程度是运气使然。
把人偶随意的丢弃在一旁,身体的疲惫感如浪涛般阵阵袭来,方才那一脚将她本就不多的体力消耗的几乎见底,手脚酸软的每动一下都在颤抖,她的脑海里也时不时闪过大片的空白,眼前的事物渐渐的有些许模糊,牛菀兮狠狠心,左手倒持着孙膑拐对准了自己的右手手掌,毫不犹豫的朝着伤口砸了下去。
本就开裂的伤口哪里承受的住这一击,薄薄的血痂彻底破裂,鲜血从内涌出,带走为数不多的体温滑过冰凉苍白的手向地面滴去,白与红,显眼的刺目。
牛菀兮的手看上去十分凄惨,但效果是显著的,这一下带来的疼痛让她打了个激灵,困啊累啊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绵绵不绝的疼痛和无比的清醒。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叹口气,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下,是颗想骂娘的心,再来一下,她的手就可以不用要了,然后让师父给她装个假肢,她就可以成为这些人偶的半个同胞,以后一看到自己的假手,就能想起这群人偶,想起今天在这里跟人偶们相亲相爱的玩你追我赶呢。
简直不要太棒。
“......”牛菀兮觉得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念头越来越多,活跃的她有些控制不住。
说来话长,从她对自己下手开始,实际上也只是经过了几息的时间,然而在当事人眼中,这短短的时间无比的缓慢,每一刻都在眼中延长,像是慢动作。
打是打不过了,既然正面上不行,那就很好办了。
牛菀兮转身,提气运功,身轻如燕,转眼就与人偶们拉开了距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古人诚不欺我。
一时间,不大的院子里,两方人马就我跑你追的绕圈圈。
然而牛菀兮并不是胡乱的瞎跑,她边跑,边目测着双方的距离,眼看着差不多了,她在跑过院楼边时,双拐锁链重新射出,将楼上装饰用的大红帐幔硬生生扯下了长长的两大截。
她使了个巧劲,帐幔便被她攥在了手里,刚入手,她不由得在心里惊叹,倾城院就是大手笔,哪怕是个用来装饰的布条,那韧性、材质、手感也是上好的,只可惜,到了她手中,注定是要暴殄天物的。
牛菀兮忍着痛,将双拐收入衣袖,把帐幔分别系在两只手上,右手的帐幔恰好卡在伤口处,她试着拉了拉布条,眉头紧锁,不用力还行,一用力,伤口就是一阵磨人的痛楚。
罢了,她朝后瞧了瞧,不成功便成仁吧。
她脚下骤然一个急刹,而后毫不停歇的朝反方向加速跑去。
操纵人偶的人似乎是没想到牛菀兮会突然正面朝自己冲来,愣住了片刻,人偶才挥舞着武器一哄而上。
但是,片刻就足够了。
牛菀兮将剩下的内力全部灌注在双手,延续到帐幔上,帐幔如臂指使的打着转围向人偶,幕后之人这下像是瞧明白了她在做什么,人偶们迅速收势撤退,可是来不及了,帐幔由前往后,由下至上的将人偶们包围着,姿态温柔的像是情人的爱抚,下一瞬,帐幔保持着包围的样子升至人偶们的上空,而后,帐幔忽然收紧。
看着开始机械挣扎的人偶们,牛菀兮放心了,一根线她看不见摸不着,那十根,二十根,她给你捆成一束呢?她就不信扎成一束了,她还抓不着那些线,而抓住了线,就是断了人偶们的命门。
事实证明,她的想法是对的,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对方的挣扎,对方最后一搏的挣扎。
原本两条帐幔崩成了一条,好似拧紧的抹布,帐幔的中心隐约可见丝丝白线,稍一晃眼,就又看不清了。
白线动的厉害,人偶也在一刻不停的挣动着,帐幔勒进手掌的伤口里,吸饱了血液,大红的色泽逐渐加深,几近成黑。
疼,肩膀好疼,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唯独该是最疼的手掌,痛感却在逐渐麻木,这不是个好现象,她的眼前开始阵阵泛黑,似有金星闪烁,仿佛下一瞬她就会失去意识瘫倒在地。
呲
帐幔发出裂帛声,上边出现了许多细小的裂痕。
但是不行,倒下了,她就真的死去了,婆婆的愿望她还没帮忙兑现,青城夫人的账还没算完,一切的一切她都还没搞明白,还没跟严蓉姐他们道别,话说严蓉姐还欠她一顿酒,师傅师娘师兄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
还有,徐师兄......
裂痕在逐渐扩大,单靠帐幔,单靠牛莞兮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阿菀!”
牛菀兮迟钝的大脑慢了好几拍才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幻听,不会吧,她有点怀疑人生,生命最后听到的居然是那个不着调的四师兄?
刚随着木偶跑到院子里,看到狼狈至极的牛菀兮那一刻,徐风清的心跳差点被吓停了,他二话不说就朝着牛菀兮冲了过去,同时大喊:“拦住它们!它们的目标是阿菀!”
本来紧跟着他的穆宏闻言,脚下一顿,复又转身依言照做。
徐风清瞧见了拧在半空中的帐幔,他心下不解,但压根儿没心情去在意思考,他冲到牛菀兮身边,因为不知道她在做什么而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帮她解开缠在右手上的帐幔转而系在自己手上,替她拉住一边,他自己另一只手揽住牛菀兮的腰部,防止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她摔下去。
这个时候,什么温香软玉,徐风清完全没有心情去感受,手部传来的黏湿感,和越靠近牛菀兮越浓重的血腥气,让他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然而他询问牛菀兮的口吻近乎温柔的哄劝。
“阿菀,来,跟师兄说,你要做什么?师兄帮你好不好?”
他问了三四遍,牛菀兮才有了一点反应,徐风清将耳朵凑到她的唇边,听她细若蚊蝇的喃喃道:“线,线,砍断......”
线?
他抬头,微眯着眼凝神看向帐幔的包围中心,这才发现其中若隐若现的几近透明的一束线。
徐风清当机立断,阻止其他人继续对战人偶:“把线弄断!人偶就动不了了!快!布要断了!”
几人迅速一合计,决定朝着线的同一个点攻击,毕竟那是一大堆线,而不是单独一根,其硬度不可小觑,他们也不再废话,各自摆出阵势,而后腾空跃起,围成一圈,对着一点横劈而下,在武器离开线的瞬间,几人脸色难看。
帐幔已碎成块状在空中肆意飞舞着,线,却并未被砍断。
但是下一刻,那束线忽然没了力道,软绵绵的飘落在地,没掀起一丝尘埃,人偶们也不再挣扎,真正像个死物静立在原地。
郝满意愣在那,不可置信:“啥情况这是?”身后,带领他们来的那群人偶也是同样的情形。
穆宏边赶到牛菀兮那边回答他:“八成是操纵之人不敌我们。”毕竟线硬,他们力气也足啊,几人合力一击的力道不是开玩笑的。
“她怎么样?”穆宏走到牛菀兮身边,帮着把还缠在两人手上的布条拿下来。
徐风清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手抄起牛菀兮的膝弯,打横将她抱了起来:“阿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喃喃细语只有她能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