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豆豆妮

9、第 9 章 有些东西是

　　苏承感觉好像自己被卷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全身上下都在旋转，转得他分不清时间和空间，而且似乎还有人在不停地折腾他，头、四肢、都在不停地被拉扯、翻转，甚至还在胸腹揉搓、按压，他终于忍无可忍打算开口骂人，很费劲地睁开了眼睛，对上的是一双瞪得很圆的大眼睛和被口罩遮住的下半张脸，他猛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往后躲，无奈他本来就是躺着的，而且脖子被一个超宽的“项圈”固定住了，根本无处可躲。

　　“醒啦？不错啊，比我预想的还要快，看来平时身体素质不错。”大眼睛语气很轻松地说道。

　　苏承这时候才有机会看清楚了自己所处的环境，白墙、白顶、白床单加上床边这个大眼睛的白大褂，一看就是医院的标配。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车头那个黑影和迎面撞上的金属护栏，很快就明白了自己出了什么事。

　　守在门口的交警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充满工作热情而且精力旺盛，不仅出警及时，还帮着联系急救车和联络家人，而当苏承得知这个热情的小伙联系的家人是谁的时候，就有点一言难尽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希望有个这么尽职尽责的人民公仆。此时尽责的人们公仆已经完成任务走了，苏承有点头疼接下来顾敏芝来了该怎么办。

　　“护士，麻烦你帮我把手机拿过来。”苏承对一边的小护士说道。
　　还没等护士走过去，大眼睛发话了：“哟，头都动不了了您还玩手机呢？就不怕辐射留下后遗症？”

　　苏承有些无语，怎么有个这么悦耳声音的女人说出来的话却这么不动听，这个医生也算是个奇葩了。但好歹人家也是医生，苏承还不打算给白衣天使甩脸子。试着动了一下手脚都没问题，估计也就脖子需要固定，其他应该没什么了，于是准备坐起来自己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才刚刚用手撑起半边身体，大眼睛就叫了起来：

　　“别动！谁让你动了！颈部骨折可大可小，你想下半辈子在轮椅上度过吗？”
　　苏承一听，吓得整个人重新仰倒在床上，他就撞个护栏能撞成半身不遂？也太倒霉了吧？“我这到底什么情况？”他弱弱地问道。

　　“哦，颈部轻微骨折，CT扫描没有看到淤血，目前不需要手术，配合头部牵引和颈部固定，慢慢等它长好。”大眼睛像背病例一样把病情说清楚了。

　　苏承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不没到坐轮椅的地步嘛！”他小声嘀咕了一声。

　　“怎么着？没能坐轮椅很遗憾啊？您再翻个身啊够个手机，玩个游戏什么的用不了多久就能满足您坐轮椅的愿望了。”大眼睛白了他一眼说道。

　　苏承已经被这个大眼睛怼得彻底没脾气了，“这位医生、白衣天使，我就想打个电话而已。”

　　“已经通知过家人了，您就安心等着吧，有什么问题等家里人来了再说。”

　　听了大眼睛说的话，苏承心里有点烦躁，这都叫什么事儿啊！碰上的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过分尽责的交警、过分严苛的医生，他宁愿在冬夜无人的郊外自生自灭，也好过让顾敏芝看到他现在的窘境。他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床边的脚步声走了出去，小护士戳了戳他的胳膊，把手机放到了他手里说道“她叫方以君，是我们骨科最牛的医生，说话一向这么冲，但是人很好的，你别介意啊。”

　　方以君，“君子以自强不息”吗？怎么听都像个男人的名字，难怪脾气也像男人。苏承躺着没动，脑子却没闲着。他无法想象顾敏芝面对这样的自己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他又希望她有什么样的反应？他还在期待着什么？

　　顾敏芝赶到医院的时候手脚还有些发软，在护士台问了之后知道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稍稍松了口气，但是当她往病房走去的时候还是紧张得呼吸都有些混乱，握住门把手深呼吸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的苏承似乎睡着了，除了颈部那个固定器有点突兀，脸上有少许擦伤，其他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顾敏芝轻轻地坐到了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眉眼更深邃了些，她还记得当初他眼里的深情，鼻梁高挺，她还记得捏他鼻子的手感，唇形薄而嘴角微翘，她还记得他唇角的温度，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以为自己淡忘了一切，也只是以为而已，有些东西是刻在记忆深处的，想抹也抹不掉。

　　“你来了？”苏承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问道。

　　“嗯，”顾敏芝回过神来，“你怎么样？”

　　“没事，脖子暂时不能动，可能要养上几个月吧。”

　　“要通知你家里人来照顾吗？”说到家人，顾敏芝这才想起她就是以家人的身份被通知到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有点尴尬。

　　苏承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试着解释，“我为了避开一只不知道是猫还是狗的东西，撞到了路边护栏，当时应该是昏迷了，是交警从手机联系人里随便找了个电话打了，没想到就打给了你。”这瞎话编得一点都不圆，随便找就能找到顾敏芝，这个概率也太随便了。苏承知道顾敏芝不可能相信，但是彼此都只能去相信。

　　至于手机联系人里那个“最重要的人”至始至终都是她顾敏芝的名字，现在已经不需要让她知道了。

　　“那，询艾呢？”尽管顾敏芝心里有十万个不乐意像个深闺怨妇一样去打听前任的私生活，但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不用麻烦她，”苏承避开顾敏芝的目光，语气也冷了下来。

　　顾敏芝闻言自知苏承和询艾之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一阵白影风一般地就闪到了苏承的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