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王国的孩子》风的山雨

4、第二章。南海湾城 下

　　自从上午遇到那个半人半鬼的家伙之后，伊顿在家里一刻也没有消停过。不是来回转圈，就是打开书又合上却不看。
　　“老先生怎么了？”“不知道，别去打扰他。”仆人们底下嘟囔着，在他们眼中伊顿公爵就和着了魔没啥区别。

　　“魔鬼啊，你快出现吧！快出现吧！”老人在心中不断的重复着这句话。此时的他对黑衣人的力量已经彻底相信了，不论是什么妖法，但是一定能助他成功。

　　“快出现！”听见房间里的一声大吼，仆人们都慌忙跑了进去。
　　“怎么了您？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你们出去吧。”老人擦着额头的汗珠，一边示意其他人离开自己。

　　“咱们最好把老先生的情况告诉国王陛下。让他知道啊。”
　　“嗯，对！自从上午开完会回来他就一直不正常了，国王陛下也得负责啊。”大家嘟嘟囔囔了好一阵子，终于选出一个人让他去了王宫。

　　下午的议事厅里只剩下卡约耳和莱伊两个人坐在圆桌旁。卡约耳抽着烟，一缕一缕的烟雾上升，飘散。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从烟雾中穿过形成了一道道的光柱。

　　莱伊百无聊赖，拿着权杖在烟雾中来回撩动，试图把烟气打散。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两个人从梦幻似的气氛中给敲了回来。
　　“请进吧！”莱伊喊了一声。

　　“吱扭――”两个人走了进来。
　　“陛下，此人声称是伊顿公爵的家仆，有事情告诉您。”

　　“好，卫兵你先退下吧，那个仆人你过来说。”莱伊冲他招招手。

　　“王上，我家老爷好像着了魔了。在家里乱折腾，嘴里还念念有词。”

　　“啊？老头疯了？”卡约耳也支起身子。这个消息让他也很感意外。

　　“老爷嘴里一直说什么‘快来吧，你怎么还不来，我信你了。’什么的，也不知道是和谁说话呢。”仆人害怕的说。

　　“嗯，我们会去看望他的。你们不要让他独自出门，以免有什么危险。这样吧，我们还得讨论问题，你先回去吧！”卡约耳和善的说。
　　“这……”
　　“你先回去吧，别让他自己出门就行。看着他别出岔子。”
　　见国王本人也下了逐客令，仆人只好道了谢就走了。

　　“我想老人家这么做也是情有可原。”卡约耳又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
　　“他乃是两朝，不，可以算是见过三位南海国王的老臣了，恐怕也是自觉有愧。装疯卖傻的想逃避责任吧？”

　　“……”莱伊没有说话。

　　“不过这样倒也正好，咱们可以组织和谈的事宜了。六百颗珍珠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王上，到时候咱们……”

　　“我觉得不一定是装疯卖傻。”莱伊打断了卡约耳。

　　“装疯卖傻的人不会说这么有针对性的话。”

　　“你是说老头子自言自语的表现？”卡约耳奇怪的问。

　　“嗯，我觉得他倒是很着急，着急于……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

　　“嗯……有道理，可是他这么着急的想见谁呢？”卡约耳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该不会是海兰人的特使吧？！”

　　“不可能，老先生的品行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会投降的。”莱伊否定了前一个观点。

　　“那有什么可等的了……他也没有家人，朋友也不大可能，合作者吗？”

　　“合作什么！不是投降，不是逃跑，难道是刺客？！”

　　“诶呀，”卡约耳倒吸了一口凉气。
　　“很有可能啊！伊顿也许在等刺客，要商量行刺的事情。”

　　“这可怎么办？！咱们现在应该去他家里看看。万一真出事儿怎么办？！全城百姓不能由他一个人的义气胡来吧？！”莱伊脑门急出了冷汗。

　　“别，现在别去。容易打草惊蛇，伊顿会怨恨我们的。晚上去吧！兴许还能碰上那个刺客！咱们带兵去。”卡约耳说着把抽了一半的烟狠狠的在烟灰缸里碾碎了。

　　“嗯。”莱伊也打定了主意。这件事情主要是太奇怪了，如果不去弄明白的话很有可能带来极大的危险。

　　此时的伊顿老先生正躺在床上，但他并不是累了想休息，而是逼迫自己不要再来回的折腾了。

　　“唉。”
　　“唉――”一个拉长的声音也在叹气。

　　伊顿猛地坐了起来，“你是谁？！”
　　“我是谁――？我是，我是谁啊……”
　　“你是上午的魔鬼吗！？”伊顿急切的问。
　　“是我。”书架的阴影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随即从影子中走出一个黑影，正是上午的怪人。

　　“外面有人呢，你现在出来干嘛？”伊顿埋怨的说，
　　“哈哈哈哈！放心吧！外面的人可听不见你我的声音？”

　　“你能消除声音？”伊顿问。
　　“不，那么做很不值得。我只是让你的人都睡着了。睡得很死……”黑衣人又发出了一阵邪恶的笑声。

　　“你杀了他们？！”

　　黑衣人摸摸脑袋，“哈哈哈哈！没有。我说过只是睡得很死！他们晚上还会醒过来的！”
　　“哦，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魔鬼应该很喜欢杀戮！”

　　黑衣人哼了一声，“老顽固啊老顽固，你的结局不是没有理由的！”
　　“什么结局？！你能看到我的结局？”
　　“不，我不能预知未来。”
　　“那你就敢帮我做这种事？你根本帮不了我！”
　　“啊，你真是个老顽固，这些事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不过当前我要告诉你，国王和月亮城的卡约耳伯爵今晚会来找你。”

　　伊顿走下床开始踱步，“你着急了？”黑衣人挑逗的问。
　　“我该怎么办？”
　　“你只需要继续，继续装疯卖傻就行了。”
　　“那你去哪里？”
　　“你不需要知道。”
　　“……好吧。”

　　天色渐渐黯淡了下来，夜晚来临了。

　　大街上没有行人，只有大道两旁的路灯还发出着微弱的光，黄色的灯光忽闪忽闪，有些灯罩里的火焰摇曳着摇曳着忽然也就熄灭了。

　　“怎么回事？这路灯怎么还憋了不少？没有人添给火油吗？！”

　　“大难临头之际都没人上街了，路灯什么的都没人管理啦。”卡约耳叹了口气。

　　正说着，眼前的路灯竟然齐刷刷的熄灭了。
　　“唉，都带火把或者风灯了吗？”莱伊问下属，却发现大家伙并没有多少人带着照明工具。
　　“来两个人在前面带路！其他的平均站队照明，都跟上！”卡约耳命令道。

　　“真是凄惨的景象，一点也不像个好兆头！”莱伊心里暗想着。

　　“还有多远啊，”

　　“好黑啊，刚才差点走错路。不过前面左拐的一个大宅子就是了。伊顿老先生家门前有一颗大柳树。”

　　“哦，门前栽柳树吗？我听老人们讲门前不应该种柳树的，容易引来鬼怪”卡约耳低声说。
　　“我讨厌晚上看见柳树，尤其是在门前，像是一个女鬼。”

　　“禀报国王陛下，伊顿公爵的家到了。”士兵们把门口围了起来，两位大人刻意避开了柳树，卡约耳“砰砰砰”的敲了敲门。

　　“里面怎么没有灯光啊，也没有声音。都睡着了吗？！”卡约耳没好气的抱怨。
　　“才20点而已。”

　　“咯噔！”一声，门内的门销被人放了下来，卡约耳吓了一跳，赶忙往后稍了稍。

　　接着门开了，黑暗之中露出一张脸来。是一个门童打扮的孩子。
　　“干嘛呀？啊――”门童打了个大哈欠，“你们干嘛呀？都刚睡醒……”

　　“什么？晚上刚睡醒？！你们这里怎么搞的？国王陛下在这里！快让我们进去！”

　　小男孩睁大了眼睛，借着火把的光一看，“啊，莱伊国王！请进！”
　　“您们的伊顿公爵怎么样了？”

　　“老爷依然在屋里，刚才大家都睡着了。才醒……”

　　“他在哪里呢？”

　　“呐，”门童指了指房间的阁楼。“最上边的屋子里。”

　　“你们在院子里等着，把守门口。”卡约耳下令后便和莱伊一起上了楼。

　　“伊顿老先生！怎么样啦？”
　　屋里里走出一位披头散发的老者。
　　“伊顿公爵，您这是什么打扮？”

　　“啊，两位大人来啦！”伊顿把披散的白发往后拨了拨。
　　“还得劳烦两位大人来看老臣。真是受宠若惊。”

　　“没事就好，老先生啊，我听说你下午做了些反常的事情。”莱伊看着他。
　　“哦，只是心里难受啊。不知如何发泄罢了。”老人摇摇头，“二位可吃晚饭了？”

　　“没有。”卡约耳说。
　　“老臣这就命人前去准备。”
　　“不必了。”他摆摆手，“国王陛下和我都是担忧老先生的情况来看看罢了，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走了。”

　　“没事没事，卡约耳爵士说的有点不好听，如果老先生自己待着难受，我们可以坐下来陪您说会儿话的。”

　　“卡约耳啊，你现在是比国王陛下说话还硬气啊。”老人看着年轻的城主，仿佛在嘲笑他似的。

　　“你这是什么话？！我现在和国王陛下主持和谈会议，所以才一起行动。有何不妥？”

　　“呵呵，没什么。不过年轻人可不要心浮气躁，做不成大事。”伊顿说完走了出去。
　　“院子里人影绰绰的，你们还带兵来啦？”

　　“国王陛下夜晚出行怎么能不带兵啊。万一有什么刺客之类的不就麻烦了吗？！”卡约耳特地用一字一顿的语气说。

　　伊顿冷冷一笑：“哦，刺客？到底是刺客还是公爵，亦或是刺客就是公爵本人？！听卡约耳大人的话头，倒像是来抓捕老臣了！”

　　莱伊见状，急忙打了个圆场，“怎么会呢！您这是什么想法呀，您是和我家三代人一起战斗过的功臣啊。我说什么也不可能对您做出恶毒的事情！”

　　“老臣错怪陛下啦！”伊顿微微一欠身，做出鞠躬的动作。

　　“陛下，我看公爵大人这中气十足的样子像也没什么事，要不咱们就先走吧。”

　　“国王大人要走啊？诶，老臣这次亲自送您出门。”伊顿公爵一边说一边把把床上的衣服穿好。
　　“呃，好吧，卡约耳咱们走吧。”莱伊本想继续待一会，结果听其他两个人的话头都不希望自己留下索性也就同意了卡约耳的要求。

　　伊顿公爵举着风灯在前面给大家照明。剩下两个人紧随其后。

　　“就送两位大人到门口啦。天气寒冷，老头子我这身子经不起冻喽！”伊顿和两个人道了别后就关上了黑漆漆的大门。

　　走出有些远后，莱伊问道：“大人为什么要我离开？你也是主张要来探望的。结果你还着急走……”

　　卡约耳语气很是紧张的回答他：“我觉得老头子很不对劲，我一刻也不想多待。”

　　“明明是你说话带刺儿。让别人都没法接话啊。”国王觉得很无奈。
　　“不，伊顿公爵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具体什么感觉我说不上来。反正，您一定要盯紧他！”卡约耳语气变得恶狠狠起来，“国王陛下，我觉得老头子一定有事儿，相信我。”

　　“你够了！”莱伊也生气了。“卡约耳大人您毕竟也曾是一城之主，是个伯爵。伊顿大人的爵位和地位都在你之上！你刚才说话像什么样子！？我看还是离开好……大人您还是操心你的和谈细节去吧！”

　　“国王陛下要是不相信小臣，我也没有办法。在您眼里我好像有疑心病，可是如今这情况，疑心病有也比没有好。”卡约耳说完停住了，
　　“国王陛下，我家还得往左走几百米，我和我的人先回去了，您多保重。”

　　“……好吧！”莱伊语气也变得轻浮起来，“那大人请自便吧。我也不送了，听着！国王卫队的人都跟我走。”听到命令后的属下们自动分为了两队，至于两位大人，他们在这暗夜之中就此分路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