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林斯

3、像极了西红柿炒鸡蛋

　　由于轻轻就读的班级属于年级段的尖子班。课业压力自然不必说。班主任为了促使整个班级更好的进入学习状态，也为了让女孩们节省下更多的时间，所以要求每个女生都剪成齐耳短发。
　　轻轻自然没有豁免。要是没有和木子矛盾，可能今天就不是她一个人独自在理发店剪短发了。木子可能还能帮她参谋参谋自己的发型，给些建议。
　　所以，理发师很快便在她头上完成了修剪工作，有一个瞬间间，她感觉理发师手中的剪刀就像一台剪草机，在她头顶来回扫除。
　　三下两下结束后，她站在镜子面前，仔细端详着自己，说不出来的生硬和不习惯，充斥着她的双眼。
　　可以说这种齐耳模式的短发找不到任何值评价的部分，而额头上那细碎的刘海，让她看起来全然像个假小子。
　　她怔了一怔，就付钱离开了。

　　虽然轻轻在身高不具备优势，但好在她的身材比例很协调，四肢也比较纤瘦。
　　反倒是穿上校服的后与发行搭配的有些相得益彰。当然起初，她还不能完全适应自己新造型。
　　只不过她在镜子面前反复呆了很久，用手和梳子反复调整，试图找到一些美来能够安慰到自己。
　　也很有可能是因为这种无意识的“训练”使得自己逐渐适应了起来
　　反而让她逐渐从一种不自然协调的怪异中脱离出去。
　　还能品出一些美感来，这让她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不论怎么说，有一种很怪异的现象，不知能否称作一种经验。那就是女孩子总是能够通过长久与镜子长久的对视中，发现到自己的美丽。而这种美丽通常是微不足道，比如是一个神情，一个微表情，或者笑时肌肉牵扯起的幅度，以及脸部肌肉的线条等等......
　　这些时候，自己总能成为自己不显而易见的美的第一个见证者。

　　当她将早上的闹铃摁灭，动作快的就像吹灭了一只蜡烛。
　　然后她继续闭眼沉静了一会儿，继而半眯着眼睛强行自己坐立起来。她的意识已经在清醒的半途中，只不过还没有落实到她的肢体。
　　这是凌晨5点多的闹铃，但尽管是这样，她已经花去5分钟，才得以真正的清醒。她坐立在床上，将床边的外套挂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打开床头灯，将英语课本拿出，翻开她要打开的那一页。
　　这是昨天晚上，她唯一没有完成的背诵作业，所以留在早上。她有信心，花费一个小时，就能将它背下来，幸好这是一个短篇内容。早上第一节英语课，老师会在课堂上抽查背诵。
　　尽管英语老师没有一次真正的抽到过她，但她还是要将它背诵下来。这是她自己在学习上的要求。她打算在六点的时候真正开始洗漱，然后六点半开始出发，这样七点就能到学校，还能赶在早自习之前，解决早餐问题。她的脑子里，不断在陈列着这些计划和安排。
　　就在她出门后，骑着自行车，在一家经常购买的早点摊上停下的时候，她又想起了木子。
　　她记得要是木子也在，就通常会点一份糯米糍，再特地嘱咐店家浇上一层厚的红糖浆。店家见木子的目光聚集在他手中的糯米糍，顺势询问，她要不要来一份。
　　轻轻，晃了晃神，便谢绝了。然后将装有两个包子，和一瓶奶的白色袋挂在自行车右边的把手上。那袋中的食物，就跟着轻轻一路颠簸到学校。

　　一路上，她的脑海里装着木子。一想到木子，竟这么多天不来和她和好，她就感到一阵挫伤的。
　　想着想着，心里也就暗自动摇，甚至还暗自做了一个决定，要是这周木子再不来找她。那她就主动和好了。
　　这些天的不联系，几乎已经完全将轻轻肚子里的气消灭干净了，轻轻甚至开启了自我怀疑的模式，甚至为自己的态度首先感到愧疚。
　　她已逐渐意识到自己，比起生气和僵持的折磨，她更不能忍受与木子愈陌生人的方式相处。
　　所以这个和好的念头，从早上起一直环绕在她的脑海里，无法挥掷。她也因此短暂的忘记自己剪了短发的羞耻。
　　一直到她走到教室，看见全班的女生都顶着一头短发，才猛然让想起，就因为这样。男生么们就此瞎起哄，每进一个女孩子，都用逗趣的眼光去打量人，故意引起女孩子的羞耻心来。这是那个年纪的男孩惯有的伎俩。

　　当早自习的声乐响起。这意味着早读已告一段落。轻轻终于将那几个英语单词背下来，也很有自信，要是老师抽选到她，也能足够应对。按照队伍排成一列，清一色的女孩因为顶着男生头，走在人群中，引得其他班的同学频频侧目。
　　这里面当然不乏有一双时刻关注的眼睛，在密集的人群里，显得分外惹眼。
　　作为领队的木子，有更好的角度，可以观察到轻轻坐在班级的队列，她总人群里一眼就找到轻轻。尽管小男孩的发型，让她颇为震惊，在那短暂的一两秒里，木子甚至觉得，就轻轻这个发型，还有余地作出更好的改变。但很快，她的思绪，又集中在自己班上，不容分心的扮演好作为“领队”的工作。

　　当木子，举着班牌，从早已站列整齐的班级一一走过时，恰巧总轻轻的眼前经过，她的目光不遗余力的聚焦在木子的神情上。
　　很多时候，她无法不暗自感叹，木子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魅力，有着无法抗拒的力量。甚至站在她身边的一个女孩，此时低声拉了下她的衣角，不怀好意的问轻轻，能不能帮忙转问木子脖子上的那条波点围巾，是在哪里买的。
　　轻轻的嘴角只是抽动了一下，干笑两声，表示默认。

　　广播体操结束后的时间总与上午第一节课的时间很是紧凑，除非是周一，若是领导级别的老师再宣读些什么通知和要求，课间时间更是所剩无几。
　　所以，散场秩序几乎不受条文约束和控制，大都是在一哄而散的状态下，四散而开，各自回到各自所在的班级。
　　而今天，虽是周一，这位国旗下讲话的老师，不知是否有意加快讲话进程，提前结束所有的流程，提前散场。而原本井然有序的队伍，好似前功尽弃，一片散乱。
　　轻轻被挤压在人堆里，与同伴失去了联系。她独自走在人群里，步伐很受限制，几乎是摩肩接踵，砥砺前行。
　　她就这样，亦步亦趋在诺大的人堆里趔俎行进，那四面八方的声音全以哄乱和嘈杂为主，充斥着你的耳朵，加剧了人的茫茫无望。

　　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去，几乎在轻轻没有任何防备下，严丝合缝的抓住轻轻其中一只泛着冰凉的手。那感觉就像惊蛰时分，一声沉闷的雷，继而在远山上方乍现的一道闪光。轻轻定了定睛，那是木子。
　　她从未有一刻这样喜悦的心情，就像从天而降的宠爱，仅仅是来自于木子猝不及防的“使坏”
　　木子，故意从脸上捏造出一股看似义愤填膺的表情，倏忽间又化为厚颜无耻的耐人寻味，又带着点故弄玄虚的痴气，最后只能像破了功似的一个劲的狂笑不止。
　　轻轻，看上去一脸懵然的神情，最终禁不止她笑声的感染，也笑出了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紧握着彼此的手，挤压在密集的人群里，各自虽不言语，却在紧密发生欢愉的笑容。
　　......

　　中午，她们又一起结伴到食堂吃饭。这一次是木子提前到轻轻的班门口，等轻轻出来。
　　她们走在路上，也不担心，西红柿炒鸡蛋会不会被提前打完，一路上只是漫不经心的向前走着，沐浴着阳光，浅尝着微风中的草木之香，露出相得益彰的微笑。

　　她们找到适合的位置，放下手里的水杯，还有课本。然后再前去排队，轻轻的肚子已饿到干瘪，所以眼睛一直集中在队伍挪动的速度上，而木子排在她的身后，做出一种慵懒状态，靠近她脖梗，将下巴抵住她的右肩膀。轻轻感受到，木子鼻腔透出的一股热气，夹杂着一丝丝好闻的洗发水味。
　　轻轻啊，你这个发型真是难看啊。你一定没有注意，好几个从你身边经过的男孩都在看你。
　　别胡说了，那是在看你。每次我和你走在一起，连带着我就显得特别突兀。
　　不不不，虽然，我不排除有这样的可能。但是我仔细的观察过，这一次他们的眼光是对准你的。
　　毕竟你们班主任，此“削发为尼”的之举，推行的相当成功，你们这清一色的“娘子军”头，都已经成为学霸象征了。
　　就连我这青春无敌美少女和你走在一起，也感觉脸上有光呢。哈哈

　　轻轻，对木子这番言论，带着怀疑的眼光，半信半疑，却又无可奈何。眼珠子不自觉稍一提溜四周情形，恐怕心虚作祟，还似乎真像有这么回事。
　　她暗暗虚了一口气。小声问道
　　木子，我这头发，当着这样丑？
　　木子故意装作一本正经，故弄玄虚的摆出一副严肃的死样子，目不转睛看着她，这是她一贯捉弄人的伎俩
　　而后噗嗤一笑，哈哈哈.....
　　是啊，是啊。
　　轻轻，识破她捉弄人的诡计

　　不过，话说回来，看久了也没那么难看嘛。
　　好在，你有我这个朋友。等回去，木子小姐，重新为你打理打理，或许还有挽救余地。但是我也不得不佩服你们老班的手段，能想出这样节省时间的学习办法，也不得不感叹你们这些听话的乖宝宝，居然没有一点反抗意识。
　　要是我，头可断，血可流，辫子绝不剪！

　　你说的倒是简单。所谓父母就是老师的“刽子手”。就算我们不愿意，也经不住爸妈的脸色啊。
　　也是也是，要不怎么说，你们来老班高明，有手段呢。你说，你们老班一定是觉得女生在扎辫子上花费太多时间，才这么要求你们的，那你们班男生呢？对他们什么要求？
　　让我仔细想想，男生能有什么时间可浪费的……

　　木子当真若有所思的，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给自己的疑问。
　　哈哈哈哈….
　　我想到了，男生应该在晨起….的时候要花费些时间，...安抚.....
　　哈哈哈….
　　轻轻，这个年纪的男生，再正常不过了

　　轻轻，还没来的及充分意味到木子的意思，因为已经轮到她打菜了。木子也并不在意，就将这个话题提前结束了。

　　她们各自都有点西红柿炒鸡蛋。端着铁菜盘子，看着盘中娇艳欲滴的菜色，两人都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来。
　　木子曾光是就西红柿炒鸡蛋这道菜，就能发表出许多的理论来。
　　比如，她会说爱吃西红柿炒鸡蛋的女孩子，通常都会长得比较好看。
　　或者，她单单就番茄炒蛋和西红柿炒蛋，在两个称谓上进行反复计较。认为，两个不同的称谓，能引起人不同程度上的食欲。

　　轻轻通常默许表示认同。将她看做木子式的可爱，轻轻无不感叹，木子有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勇敢。学什么都很有自己的一套，不过在文艺爱好和学科学习上，她喜好避重就轻。她总是发出，学习真是一个苦力活的感叹。
　　在和轻轻一起作业的时候，会突然抱怨说，我不干了，这个数学题太难了。
　　我要先吃点巧克力？
　　然后轻轻，一脸无可奈何的看着她，耐心对她说，或者我重新和你讲讲这道题的原理还有解法？

　　木子故意装作赌气说
　　既然它一定要为难我，那我就抄你的，泄愤！！！我才不要将它弄清楚呢。哼

　　轻轻，看她一副煞有介事，古里古怪的模样。
　　吃笑说，木子，不要蛮不讲理了。你这样我很为难的，到底是给你抄省事，还是教会你比较重要呢？

　　哈哈哈，两个都重要。
　　轻轻，我发现，最近，我一定是爱上数学课了。你说奇怪不奇怪。
　　自从一班的那个数学课老师来我们班代了几节课。我就发现，可能我在数学方面，一直有一个隐藏的天分，只是一直没有开发。

　　这么说来，倒是要感谢这位数学老师了。怎么着，能让我们木子稍微对数学来了点兴趣，也算是功德无量嘛
　　木子的脸上呈现出一阵惊异的眼光。又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轻轻，手下的碳素笔不停。轻轻的抬了一下眼皮，恰巧扫到她的眼光。
　　百无聊赖的说
　　木子，该不会喜欢上数学老师了吧。
　　原本一句像是打趣的玩笑话，因为木子好一会儿的沉静，倒是显得很有深意。

　　轻轻，停下手中的笔。正着眼睛，看着发呆的木子。木子才在恍惚中忽然觉醒一般，回答道
　　别瞎猜了。对了，晚上我想带个人见你。

　　谁？
　　还能有谁，就是.....男盆友啊。
　　男朋友？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我怎么都不知道。
　　今天啊，你现在不是知道了。不瞒你说，刚刚做的决定。
　　轻轻这才从大吃所惊的表情中脱离，转为佩服和无奈。

　　真想不知道，又是那个倒霉蛋。上了你这艘“贼船”

　　......哈哈哈哈
　　晚点，你就知道了。

　　另外话说回来。木子，为什么我看你都很开心，好像从不难过呢。我指的是每次我们争吵，你看上去都是无动于衷的。
　　或者，你有为我难过过吗？

　　轻轻，我当然不难过呀，因为我一直觉得，我们一定会和好的。你说我无动于衷，那样太不公平了。
　　如果我，正如你所说，我就不费力讨好你了。你知道我其实，相当高冷，也很有骄傲意识的。
　　只不过，我不打算将这些拿来对付你。

　　轻轻的眼光，从木子脸上滑过，她似乎有些闪躲的意识。被木子这么一说，轻轻反倒是露出羞愧的情绪，默不作声，支支吾吾……
　　像一时组织不出语句来。

　　轻轻，你不会，这样就感到羞愧了吧。所以我才只对你这样啊。换做别的女孩，可能早就变成陌生人了。
　　你有别的女孩特别缺乏的东西，这是我在别的女孩身上很难看到的。或者最有可能的是，我只有在你身上发现过。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
　　应该是一种，自我反应意识吧。
　　你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里面那个安迪就是这么评价他的黑人好朋友的，他说，懂得自我教育的人就很伟大。
　　原句，大概是这么说的吧。那是一种自醒
　　所以，轻轻，你要记住。
　　悲伤应该留给那些安于现状却又不断抱怨的人。因为就算吃尽苦头，他们也仍旧不愿意第一个提出和好。
　　主动示好，并不吃亏，它能让你稳操胜券。
　　不过你放心，正因为我知道这样的道理。我也才会一直对你保有热情和主动的。

　　木子，谢谢你。谢谢你......可一定要将我这些感谢的话听到心里去呀。

　　好。轻轻，我会的，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