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说，你有罪》乔七公子

9、第九章于佳伟的故事——续篇

　　于佳伟淡定地拿着领奖证书站在台上。刚刚看到获奖名单的时候，他还有点激动，慢慢走上台又领奖的时候，他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付出了很多，而这个成绩，是他应得的。
　　台下，有老师喊他们笑笑众人站直了，抱着领奖证书，神情有的紧张肃穆，有的因开心而爽朗地笑着。
　　照片里，十一岁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修长消瘦的青少年了。
　　初中三年，他像柳树抽条似的长起了身高。现在身高直逼一米八，已经有178了。
　　脸色有些发白，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还有些余韵的粉，狭长的眼水光涌动，有些瞌睡。眼下一片乌青。
　　回去就要赶紧准备中考了啊。于佳伟背着书包，掩着脸打了个呵欠。
　　“佳伟！——”
　　远处似乎有人叫他。
　　于佳伟停下脚步，左顾右盼。
　　啊，高就是好啊，这个视野基本看过去一往无前，毫无阻碍。
　　带队老师带着几个同学刚刚不知去干嘛了，于佳伟懒懒的站在那里等。
　　“佳伟，高中联赛见啊！你可一定要来啊！”男孩大约一米七，比他低些，眼睛乌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等他承诺。
　　“唔？好。”于佳伟还有点瞌睡，但还是及时回了小伙伴，并举起自己的手，微微低头道：“击掌为誓？”
　　神情认真。
　　“哈哈哈哈！”曾小朋友狠狠地和他击了掌。
　　然后一个队伍的处的不错的四五个男生女生都过来和他击掌。
　　举着手掌呆呆站着的于佳伟怒吼：“谁让你们打那么重的！！！”迈开长腿，作势就追上他们开打。
　　众人作鸟散状逃跑。
　　—— —— —— ——
　　于佳伟家。
　　清晨，男孩侧倚着床，慵懒的打着呵欠。他穿着宽松休闲款衬衣，卡布其色的裤子，赤着脚。一只手里握着一只黑色笔，一只手里攥着一本书，握着笔的手闲着，偶尔落下，写下一个答案。
　　床边的小柜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张毛爷爷，是他今天的伙食费。中考成绩已经下来了，全县第七。众人放心的奖励了他一番，好不容易聚一起又各自散了，外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于佳伟坐在电脑前等成绩的时候，从来没有过此时的感受，自己家里有这么多的人啊！
　　还好进了省城一中的录取范围，接下来就是度过悠闲的中考假期，去上高中了。
　　于佳伟闲来无事，先花了半个月预习了高中数学。
　　哦，你问他半个月怎么预习的？
　　简单啊 已经习惯的生物钟，每天睡五六个小时，剩余的都用在上面就成。偶尔累了就看会儿物理化学，再做做题什么的。
　　高中的很多知识，初中竞赛都作为扩展性的知识讲过，也做过题目，再加上竞赛刚刚过不久，思维还很活，他的状态还不错。
　　看书，看出书人，看目录，画知识框图，整理，一个个的再过知识点。
　　过完了就看高中奥赛书。
　　床的另一侧就放着一个立式书架，满满的都是书。
　　数学相关的居多，还有点哲学和法学，传媒的书。
　　数学史，第一层，满满一层都是讲述各个时期的数学发展史的。
　　第二层是数学名著，涉及各领域的，为了学高中的奥赛知识，他还买了一些有关大学数学相关的书，极限，微积分，函数扩展...
　　三层四层都是收集的各种题。五层是哲学法学传媒书，放松看的，好吧，其实是他想了解一下他姐姐哥哥们都在学什么。
　　书架底下还码着不少书，习题和卷子，都是之前奥赛做过的。
　　“哥哥，你不是都考完试了吗？为什么还做作业？”于鹏仪跑进了屋子问他，脸上还带着汗珠，一看就是刚刚疯玩了一气。
　　于佳伟慢悠悠放了书和笔回他，“有意思呗。”
　　“真的？”于鹏仪一副你骗我的样子。
　　“过来。”于佳伟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汗，又把纸巾扔进废纸篓。
　　“和哥哥一起看看？哥哥和你玩好不好。”
　　“玩啥呀？”于鹏仪眨着眼睛脱了鞋上床。
　　于鹏仪天生长了一双大眼睛，眼睫毛长长的，眨起眼来可爱的不得了。
　　于佳伟心想:我弟弟真可爱。
　　拍了拍旁边，于鹏仪三做两除二爬了过去，好奇地看他的书。
　　“看不懂啊哥。这是什么？”
　　于鹏仪从小听哥哥姐姐们的传奇故事长大，他们一家的孩子在这边学校很出名。
　　于鹏仪:走到哪儿都有我姐姐哥哥的传说，骄傲！
　　同时也很有压力，他没什么野心，想超过哥哥姐姐啥的，想想都累，还是算了，他只要不拖后腿就行，所以他每天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假期有假期计划，起来洗漱吃完早餐，就开始写每天的作业，完了再预习预习下个学期的课本，做课后题。中午吃饭睡觉，下午才出来玩。晚上跟着姐姐学英语。
　　他不敢懈怠，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家都这么优秀，不能到你最后一个小的，反而拖后腿啊。
　　他觉得二哥（于佳伟）还有可能超过哥哥姐姐。他知道前段时间二哥得了一个奖，可神气了，家里人都夸二哥，哥哥姐姐们也很是夸奖了一般，带着淡淡的欣赏。
　　他也想。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你看这个。鹏仪从现在开始学，开始的比哥哥还早，试试啊。”于佳伟笑着哄他学。
　　于佳伟翻出一本他做过标记的小学奥数书。
　　于鹏仪拿着笔和纸，放在哥哥给自己支的床桌上看书。
　　半晌，小孩子小心翼翼地瞅了他几眼，抓了抓头，问道哥哥，你这个题，写着需要用到六年级下册的二章某个知识点，我还没学啊。
　　于佳伟掀了掀眼皮，道:“那边又有六年级的教科书，自己学，不会问我。”
　　于鹏仪心里有点委屈，不过晚上学英语的时候，姐姐也总这样，让他自己学，不懂问。看了哥哥一眼，于佳伟已经投入到一道题里面了，可能有点难，他看到哥哥已经打了满满一张A4白纸的草稿了，算了，还是自己乖乖看吧。
　　于鹏仪到一旁自己翻书去了。他很听哥哥姐姐们的话，主要是因为尊敬，还有因为敬而带来的害怕。
　　—— —— —— ——
　　十二岁的于鹏仪终于站在了和于佳伟一样的位置上。
　　他面目冷硬，因为紧张和说不出的茫然显得极为冷静，领完奖后，坐在台下，他突然就很茫然。
　　接下来是高中组的颁奖，站在台上，大屏幕显现出了几等奖，又有哪些人来。
　　他二哥位居一等奖第一个名字，这说明他在一等的分里最高。
　　接着名字的右下角，红色的小字显现出来，那是具体成绩，119。
　　于鹏仪愣住了，普通题满分一百，二十分的附加题，总分一百二，他哥居然拿了119？这几乎证明只有细节错误了。
　　于鹏仪忙去看他哥，台上，于佳伟的表情也很惊愕，紧接着于鹏仪看到，不，应该说近乎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他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微笑。旁边的同学在向他祝贺，一副一言难尽又叹服的表情。
　　他哥哥获得了国内最好的理工类大学数学系的降分，一本线！只要一本线！
　　于鹏仪屏住了呼吸，心里百味参杂，骄傲和开心居多，失落和羡慕居后。
　　不知道为什么，他内心升起一个疑问，我为什么学奥数？
　　他也得了一等奖，却是一等奖最末，刚刚划过一等奖的线。
　　于鹏仪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被什么不知名的东西紧紧的攥住了，它握的自己喘不上起来，好像一颗巨石压在心头。
　　台上，于佳伟突然看向台下的于鹏仪。
　　于鹏仪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像是用冷水兜头泼下，于佳伟刚刚高兴的心情忽然一扫而光，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于鹏仪什么都不懂得情况下把他拉进奥数的世界究竟对不对，他明明清楚的，胜与负，得与失的难过。
　　他，明明清楚的。
　　于鹏仪变了，家里的人都感觉到了，像是另一个幼小的于鹏飞。
　　他不怎么玩了，也不怎么笑了，几乎不怎么说话，每天都窝在房子里学习，谁都和他谈过了，得到的回答只有一个，备战中考，没事。
　　中考成绩下来了，于鹏仪没能进入全县前十。
　　这意味着，他进不了省城一中。
　　家里气氛沉重，没人说话。
　　于鹏仪本人看起来倒没什么情绪波动。
　　于从心私下找她，大笑，拍着他的肩膀，对他说，没事儿啊，我当年还高考大失误呢，你这算啥呀！
　　于鹏仪没说话，半晌冒出了一句，从心姐，我不想学奥数了。
　　于从心愣了一下，说，不学就不学了呗，这有啥？
　　嗯。于鹏仪应了一声。不声不响开始收拾屋子里用过的奥数书，草稿纸。
　　于从心本来还想说两句，看着于鹏仪，不由沉默了。
　　书很好收拾，扔进大纸箱里就成，草稿纸散落在各处，堆在桌上的，地上的，沙发上的，茶几上的。于鹏仪正把草稿纸桌上一沓一沓的整理好，装进箱子里。
　　草稿纸放的很散乱，要一张一张慢慢整，于鹏仪不说话，沉默地拿出一张纸，又一张纸，捏在手里，等到一定数量再放好。
　　那说话间整理好的一沓纸上，水印模糊。
　　仔细看，于鹏仪的手在微微发颤。他在气他自己。他又在难受。
　　于从心觉得喘不上气来，眼泪几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