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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他人之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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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玟许是被吓得不清,若这泥真的出了什么差错,怕是要被那人永栓枷锁,受极雷鞭笞万年,或是挫骨扬灰立撒渊海,思及爹爹阴冷的性子,背脊发凉,悔的鞋也来不及穿、边遁逃边缩着声道
“别再弄伤了脸……免的爹爹心烦…”
话毕一溜烟竟吃干抹尽的蹿逃了。如此没有担当的性子,方才竟敢在此大放厥词,榻上软语,疼她爱她,此父子二人皆非良善,讹言谎语,更是如出一辙。
她娇嫩的肌肤,早已被钩帐划破,热辣肿痛,血肉黏糊在一起,外翻着模糊着,急喘不止下,蚀骨钻心之痛,更侵袭了她全身,脑间却浮现,
当日,他在广极殿里强要她的放荡行径,什么缱绻情深,什么至死不渝,不过是,难宿旧愿,随意捏了个微泥作替,替她承欢,替她跪迎,替她应劫。
夫妻多年,她为他低入尘埃,任他肆意玩弄,而今,终宿其愿,便顺水推舟,大费周折的将她归迎,即使如此,又何苦留了她这条命来,看他们余生和鸣
她颤地跌撞到榻下,已然疯魔,趔趄的起了身,任脸上腥血尽流、伏在妆奁上,取了铜镜,以指撕抓着耳下那痣,一下下,仿佛要将它尽扯撕破,
可惜,她气虚力短,纤指弱弱,几下不得解,只得上下翻箱倒柜,想着寻个利器剜了它,也算全了自己的不得。
气血翻涌间,却将方才误勾在身上的瑾佩弄丢在地上,她撑着身子,弯腰去捡,指间腥血脏了那穗,那穗得了血,竟幻出幅半人高的影画来。
九天万宝皆有灵,其间有善语绘象者,帝主瑾坠更是如此,那影画里,隐隐绰绰,印出一霓裳红衣女子,肌容尽妍,颦笑间真乃绝色,醋得让她尽红眼眶。
他说谎,他明明记得…记得她耳下清痣,记得她的意气风发的眉,记得她言笑晏晏的眼…将她贴身以放万年。
夏染虽不知,为何她的血,能须臾解开御宝,忍着痛,拿手一遍一遍拭净玉上污渍,含着泪,不再言语,只倔强拼命抹着。
他人之物,定当奉还。
昏沉过后,独卧软榻,看漫山不眠的阑珊灯火,月光清明,恍然半生,双手紧攥着瑾坠,任凭脸上狰狞的伤痕血脓腐烂、并不愿管,不知过了多久,才睡下。
她肆意睡了良久,直到有人拿冰凉柔软的细娟在她脸上,一点一点,轻柔按着,才从梦中缓缓惊醒。
“醒了?”凰语欣喜若狂,却怕手下的动作弄痛她,越发小心翼翼。
“我…”她不必这般。
“这皮相也未必好,仙子不愿要就不要,何苦这般去剜,若是吩咐一声,鸾凤殿有万般办法,可化此相,不必受痛。”
凰语逾矩过问,皆因心疼她、受着噬肤之痛,此皮虽好,不及旧时姿丽,只它乃是那人心头挚爱、却是可惜。早知应将它誊了来,待到她浴火归来时,当作借凭。
“多谢上仙好意。这张脸,我是不想要了。”
她手中紧攥之物,是乃帝主旧时万年不离身的瑾佩,那人素喜玉器,每逾万年也会随性置换,常佩于身。
又道这泥果真得他荣宠、想来旧主爱之深切、先身矜贵未得那人分毫惜怜。如今转世幻泥、却得偿所愿。
见她哀哀欲绝,不解道
“为何不要,如今九天皆知,他爱你痴狂,不惜膝跪仙山,以血纂书,夜闯蓬莱,剑指归藏,桩桩件件,哪件误了你。”
百万御宝是为你,万字血聘也是为你,何以,如此哀绝。
万年前,旧主因爱疯魔,甚至趁那人不备,将其偷了来,以凤血作印,在其间绘象描画,只愿以此作念生生世世陪在他身边,她因爱成痴,因爱疯魔,也难换那人分毫怜惜,你又何以哀哀欲绝。
要说眼前这人,看着柔弱,骨子里却是娇纵,恼急了一样要那人屈身来哄,夫妻数年,哪次冷了她,哪次恼了她,饶是旧府擒妖拿怪时,他哪次不是舍了帝务繁业,纡尊以陪。
如今不知从哪听了些话,就气得,几天下不来床,真的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时逾万年,倨傲少帝,倒一头栽在她身上,百般不得解。
凰语几欲疏解她心下不安,不愿她平白受苦,也不解凤长之意,若是她,真心疼爱旧主,就不该硬拆了这苦命鸳鸯,看她日日郁郁寡欢。
你有何以知他是爱我,而不是将我暂作她人。
夏染有苦难言,忍下气来,不允分辨,更是怕遭人看低,想着往后余生,不相见也罢,若是得了运道,他们放自己下山,或许,她可孤身寻间铺子,捣腾些点生意,再不济,就开个道观,光复茅山,总是会有去处道…
脸上疤痕是好不了了,她那晚下手太重,伤了肌理根本,若是凤族来治,恐要将整张面皮剥下来,换张新的才行,更何况,她的脸,已被那人,以术作印,普天之下,再无二人可挪。可真真霸道。
数着日子,想来与他已逾数日未见,手里却纂着他的旧物,若是得幸相见,悉数相还便罢,他的东西,她受用不得。
那日,她倦倚在归藏之巅,看着漫天灯火,百无聊赖的细数此间星尘,轻摇躺椅,面覆轻纱,遮掩着脸上横亘丑陋的疤,身后凤侍,轻轻的揉着她的肩,又烹着酒,打着连扇,好不惬意。
浅饮仙酿,微醺着脸,舒服着迎着微风,渐入浅眠,又觉身后人慢摇轻推,她阖眼,嘟囔道
“再慢点…”
那人果真摇的慢了,摇了会儿,许是多日闷在这院里,不曾走动,大病有未曾愈,腿脚不知为何一下一下抽筋,醺醉中,她蹙眉,裙下芊足微蹬着摩蹭着,想要缓解酸意。
就这么抽麻了会儿,又觉有双手,顺着她意、轻轻柔柔地为她捏着舒展裙下小足,芊足被那人小心翼翼纳进怀里,一下下的解了困顿,就这样帮她按了良久。
不得不说,这归藏山真乃人间仙境、连凤侍也合她心意,极尽温柔,想着,若是以后下凡作人、也该精练术法,幻个这么个可人小仆来,成日跟着伺候,不枉此生。
她得了趣,越发昏沉,脚底被捏了会,又觉得隔着轻纱,有人轻覆,那人蜻蜓点水般衔了她的唇,细细研磨着。
她像猫儿般,偷了腥甜,周身颤栗,她推搡扭捏着,宽袖里灌了些冷风,冻的缩了缩脖子,那人见状,横抱起她,直径往内院走去。
她迷迷糊糊间,被抱进内榻,掌间推搡那人胸膛,是那日锦绣衮服的纹理,隔着面纱,被他轻吻,她脑间越发清明,因太过暗黑,看不清来者,只模模糊糊恼道
“不要碰我……”
“什么?”身上之人停顿下来,言语中略有戏谑之色。
“梁上小人……偷鸡摸狗……浑蛋……”她晕晕乎乎把能骂的都骂了。
她醉醺醺的、瘫在他怀里胡言乱语,原是骂他,清珩来了兴致,这倒饶有趣味,夫妻多年,她向来循礼,莫说骂他,连恼怒也少有的。
清珩兴致勃勃的以指轻绕她腰间束带,慢慢打转收紧,耳边听着她骂骂咧咧,想到或许今夜能一解相思,他前世定是欠了她什么,胸前旧伤未愈,更为她流尽心头至血,如此情深,今日又眼巴巴的偷了来,甘做无信小人,梁上君子。一解相思。
听她骂了会,踌躇满志间,正欲解开娇妻衣扣,又听她哭哭嘤嘤嘟囔道
“才没来……两日又……来欺负我……你们都是……坏人。”
“……”她方才说什么?
清珩听不得她胡话,手持术法,在她闺卧燃了数盏灯,又见小泥宿醉着隐晦着说的胡话,慍怒的顾不得她混睡,将她拉了来。
夏染的醺意被人乍然拉起,不怜香惜玉,霸道的晃了她,驱了酒气,她轻覆薄纱、被晃的渐渐清明,才将坐在她榻沿的男人看得仔细,只见他身披新色衮服,头束冠带、风尘仆仆,神色慍怒,这个点应是刚下了今日政业,故来这寻欢了。
思及至此,恼的上气不接下气,故意不理,将脸别过去。
清珩心里是有数的,此番将事闹得九天皆知,又亲许她人,小泥自然生气,本想,盘问下方才旧帐,见她如此,又软下心肠,暂且搁置,必要先将她哄顺了再说,又舔着脸,
小心翼翼紧握她衾被下芊手、不料,又被那人抽了出来,一再拂了他脸面。
为救她性命,他不顾辛劳的连日奔波,能为她做得也已做尽,她何以这幅模样。他不愿意与她置气、只得转了话道
“此间闷热,何以覆面,让我瞧下你。”
说罢欲摘下她面纱,夏染却惊得缩进榻里,不愿让他碰,此间灯火荧荧,她不愿意让他看到自己这幅丑样子。
“你走吧,我乏了。”
清珩心下已是怒火中烧,细看之,又见她身着羽纱衾衣皆为上品,又以嫘丝做褥,鲛绡为枕,皆已超出一般宿客用度,更有甚者,在这归藏山,怕是凰语也用不上,这样的料子。
难不成是凤重?九天之上、还有谁敢夜探她闺卧
思及方才,她隐晦的春色,又惧自己的触碰,恼得,已然火冒三丈,他是怕她难受帝灵之利,故今日一直收着、不敢以帝灵为引、这泥倒好,蹬鼻子上脸,枉费他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