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平菇腐竹娃娃菜

18、转机 她是在庆幸

　　审讯室里，方医生戴着手铐，低着头，像是在忏悔。
　　白思阳走到她面前坐下。方医生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盯着白思阳，面无表情，异常淡漠。
　　“姓名？”
　　“方亚娟。”
　　“能说说作案经过吗？”白思阳道。
　　“凌晨三点半，我给周大松换了含有□□的吊水，把他给毒死了。”方医生眼睛无神的看着别处，淡淡的说。
　　“你为什么要杀死周大松呢？”白思阳问。
　　“为了我的孩子。”方医生微微仰头，咬着嘴唇回忆道：“十一年前，我三岁的儿子在百花街被人抱走了，抱走他的人戴着帽子和眼睛，虽然有人看到了，但是没有人看清他的长相，警察也一直查不出来。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我本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可是我没有想到我照顾了两年多的周大松竟然就是拐卖我儿子的人贩子，我悲痛万分。我问他我儿子被卖到哪里了，是不是还活着，他竟然说他不知道。所以我就起了杀心。”
　　“方医生，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是你确实犯了罪…”白思阳玩弄着手上的圆珠笔，长叹一口气，有点动容了。
　　“我不后悔，我杀了人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都会接受。不管我儿子是死是活，这都是我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方医生淡淡的说。
　　“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急，他不是得了癌症吗？他死不是迟早的事情吗？就算他一时半会死不掉，那法律也会惩戒他的，给他应有的惩罚，你何必这么着急呢？”白思阳叹息道。
　　“警官，你不要再说了，我做的一切我都不会后悔的。”方医生眼神呆滞的看着别处。
　　白思阳无奈的走出了审讯室，到门口的大松树下抽烟，他特别同情方亚娟这个可怜的女人，他也能理解她的行为，他无法想象她寻子的日子是怎么度过的，像夏枝花一样吗？又是什么成为她活下去的希望？或许她本以为时间的洪流能够洗刷掉伤痛，可谁曾想一个波澜又把尘封的怨恨给卷了上来。特别是当她发现自己悉心照顾了两年多的人就是当年拐卖自己儿子的人之后，仇恨占据了她的身体，控制了她的思想，她意识到她活这么久就是为了复仇。
　　但白思阳替她不值，她不值得因为杀了一个将死的人贩子而遭受法律的制裁。可是又能怎么办呢？一切都无法挽回，现在能做的就是收集方亚娟的作案证据，把她移交到法院，说明原因，希望能宽大处理吧。
　　李明启远远的看见坐在树下惆怅的白思阳，就走了过去问道：“还在为小男孩的案子烦心啊？”
　　“不是，另一个。”白思阳道。
　　“说来听听。”李明启道。
　　“有个医生，知道她悉心照顾了两年多的老人就是拐卖她儿子的人贩子之后，就把他给杀了。”白思阳道。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不公平和我们不能左右的事情。”李明启安慰道：“你好好帮她，给她争取个宽大处理。”
　　说话间，殡仪馆的车已经把周大松的尸体给送了过来，法医科的两个搬尸人就把尸体给搬了回去。
　　“案子不是定下来了吗？还把尸体给拉回来干嘛？老陈那边空位子可不多。”李明启问道。
　　“让老陈做个尸表检查，我写结案报告要用，老陈最近不是忙吗，就不让他往殡仪馆跑了，我直接帮他拖回来了。”白思阳伸个懒腰道。
　　“老陈知道你这么关心他，会感激不尽的。”李明启嘿嘿笑道。
　　回到办公室，看见办公桌上放着两个包子和一杯豆浆，白思阳心里暖了一下，刚刚的烦躁也褪去了许多，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冷掉的豆浆喝了起来。
　　包子是肉馅的，可能是因为冷掉的原因，里面的肉吃起来又腻又咸，白思阳就把大块的肉馅给丢掉，把皮塞进嘴里嚼着。
　　刘峰走进办公室，看见白思阳一边嚼着包子，一边喝着冷掉的豆浆，还在认真的翻看着案卷，心疼的说：“我的头儿，包子冷了就别吃，豆浆凉了就别喝，都胃不好。”
　　“没事。你那边结果怎么样？”白思阳问道。
　　“他非说那孩子是被什么野人给吃了，把双松山说的跟神农架一样。”刘峰沮丧的说道。
　　“必须要找到证据给他定罪。”白思阳道：“要打起精神来。”
　　“唉，明知道凶手就是他，可是没有证据，好烦啊！”刘峰挠头道。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是法医科打来的。
　　“喂老白，你来下解剖室。”
　　“怎么了老陈？”
　　“你刚刚送来的尸体不是死于□□中毒。”
　　“什么？”
　　挂掉电话，白思阳急匆匆的朝解剖室跑去，他在想不是老陈的那句不是死于□□是什么意思？难道事情还有转机？
　　到了解剖室，换了衣服后，就跟着老陈走到了不锈钢陈尸台前，周大松赤裸干瘪的身体就静静的躺在上面。
　　“老陈，你说周大松不是死于□□中毒？”白思阳问。
　　老陈用手指指着周大松的手臂，手腕处的皮肤像是充气了一样微微鼓了起来。
　　“□□中毒能闻到苦杏仁味，尸斑和肌肉应该呈现鲜红色，而且手腕处应该有明显的水肿，糜烂的现象，但是这具尸体上并没有这些现象。”老陈说道。
　　“他并不是因为□□中毒死亡的？”白思阳摸着下巴思索着。
　　老陈继续说：“我提取了他手腕处淤积的药物进行分析，结果发现就是正常的癌症药物还掺了点滑石粉的成分在里面。”
　　“啊？你的意思是说□□是假的？是滑石粉做的？”白思阳惊讶道。
　　“你以为正儿八经的□□那么好弄啊？那可是剧毒，沾之即死。”老陈笑道。
　　“那死亡时间呢？”白思阳问。
　　“初步判断死亡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老陈道。
　　“方医生准备给他下药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白思阳嘴角露出一抹微笑。
　　“对。由于当时死者已经死了，她给死者注射的药物淤积在手腕处这一块。”老陈指着周大松的手腕说道。
　　“那他的死因是什么？”白思阳问。
　　“他不是有癌症吗？我觉得他是死于脏器衰竭，具体要解剖后才知道，我已经申请尸检了。”老陈道。
　　“好，谢谢你老陈，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
　　“好，你去忙吧！”
　　与此同时，胡江提取了嘉宁疗养院的监控视频，确实发现凌晨三点的时候，方医生进入疗养院，三点三十八分的时候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次尸检很快，因为目的明确，直接采集脏器标本做病理切片就行了。一个多小时后，尸检报告就出来了，死因是癌细胞病变转移导致脏器衰竭死亡。
　　拿着尸检报告的白思阳稍稍感到了轻松，这是这段时间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他拿着尸检报告走进了审讯室，方医生见白思阳走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审判。
　　白思阳轻轻的坐下，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
　　他对方医生说了周大松的死因和滑石粉的事情，并把尸检报告递到了她的手上。
　　方医生两眼发直的盯着手中的尸检报告，身体微微的颤抖。终于，她哭出来了，哭得很大声，撕心裂肺，脑袋坠下，磕在桌子上。
　　她是在庆幸自己没有能成为杀人犯呢？还是在恨自己终究没能亲手杀了周大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