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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许斐表情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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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尽可能节约咨询顾问的每一分钟,将花的每一分钱都用在钢刃上,公司特意为施密特先生一行人安排了离公司最近的酒店,当天晚上也设宴在这家酒店。
许斐的直属领导特意过来接待,酒过三巡,位高权重的人便很识趣地离开,将这一亩三分地留给了一群年轻人。
许斐的酒量,实在说不上有多高,应酬了几分,便找了个借口溜出来醒酒。
他们公司在顶层设宴招待贵宾,许斐为了在外面多耗一会,溜到天台吹了半天风,感觉找回了神志,才慢慢踱回去。
路过一处两边铺开镜子的回廊,她对着镜前昏黄的灯光,看着隐隐有几分憔悴的女子,沉吟了半响,闪身进入洗手间,果断掏出散粉开始补妆。
大意了,她精致女孩的名声差点毁于一旦。
等许斐确定自己没有死角后,才满意扬唇一笑,收起镜子,雄赳赳走出了卫生间。
哪知一出卫生间,她便被人拉到了一边。
许斐半个“啊”字含在嗓子眼里,看清了来人的面容,她才咽下去后面半个。将手挣脱开来,压低声音怒目而视,“郑三哥你有病啊?你这么突然来一下子是想吓死人吗?”
郑三少郑宜丰施施然抱起手,挑眉笑道,“我不吓你一下你怎么能记得住我,都回国了,也不知道跟三哥打个招呼?”
许斐一下子哑了声,期期艾艾道,“……哎,我,那个,我不是刚回国吗,还没调好时差呢。”
郑三少似笑非笑,不动如山。
许斐咬牙,“是真的……而且,而且也有点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说……”她半真半假抱怨道,“你也知道,我妈一向对我回国的事不太乐意,这次磨了好久,还是先斩后奏,没把工作的事定下来,我也不敢让她知道。”
郑宜丰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他也不再继续逼迫许斐,“阿姨毕竟也是担心你,你有时间了也是要同她说一声。我还以为你是还因为上次的事情生气……”
许斐面露茫然,而后想起来他说的是哪件事,笑道:“哪能生三哥的气,我只是气我妈自作主张。”
一想起那日相亲宴上的尴尬,许斐颇有些不自在,她摸了摸鼻子,生硬的转移了话题,“三哥今天怎么在这里?”
“同合作方约在这里谈生意,出来透透气,碰巧遇到你。你呢,也是公司聚会?”
许斐摇头,“也不算是聚会吧,我头儿请了我老师做顾问,今天给他接风洗尘。”
郑宜丰惊诧,“可今天不是周末?你这算加班了吧。”他微微弯腰,将自己拉到许斐的水平线,亲昵地戳了戳她额头,“我们小斐也太辛苦了,不如来三哥这里,三哥养你。”
许斐痛呼,捂住了额头,给了一记眼刀,没好气道,“不劳您费心,我养得起自己。”她又忍不住刺他,“再说了你公司行业一不跟我对口,二也供不起我花费,您呐,还是养好自己吧。”
郑宜丰装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诧异道:“我还以为给你一太顶配电脑就足够了,居然不可以吗?”
许斐磨牙,“三哥你又来了,你知不知道我们院每年经费多少?我们是技术研究人员,技术改变世界,懂伐?”
她嘁了一声,“还养我?想真多呢。”
郑宜丰举手投降,“好好好,我错了,大小姐,我等小民不懂您大人物的世界。算我说错话了,我道歉。”
许斐自觉占了上风,也不再追究,她看了看时间,“不和你聊了,我出来的时间太长了。”
她转身要走,郑宜丰又将她一把拖了回来,问道,“等等,最后一个问题,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许斐心里有些微妙,视线不期然就落在了被抓住的手腕上,某人却似乎没有一点自觉,继续道,“如果有麻烦,就跟三哥说,我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许斐不动声色,笑道,“还用你说啊,我来之前就看好了,都已经搬进去了,就在公司附近。”
她此刻也有点烦了,不想再纠缠下去,迅速祭出“老师还在等我”大法,溜之大吉。郑宜丰在原地倚着墙看她离去,眸色渐深,而后自失一笑。
“我还以为三少是看到了天台什么东西,却原来这里,让我好找。”一个妙曼的女子摇曳而来,却是新近火起来,尚处在事业上升期的小花李莹。她走过来,自然地挽上郑宜丰的手臂,语笑嫣然,半是撒娇半是嗔道“于导还在等着您呢,您倒好,说是出来透气却半天找不着人,要不是我找到您,大家怕是以为您这是一去不回了呢。”
郑宜丰漫不经心直起身子,“我看你们不是和那群搞体育的相谈甚欢吗?我和他们不熟,又不好意思打搅,索性给你们腾个地方让你们亲切交流下感情。”
李莹眼珠一转,轻笑,“这不是看他们现在正是热热闹闹,凑个趣罢了。”她顿了顿,复又道,“也就是三少不经常关注体育新闻,这几天只要是上网的,没几个不被刷屏的。不过程铮这个人倒是挺好玩的,人还挺随和,和网上传的简直不是一个人。”她捂唇轻笑,“运动员倒真是挺单纯,我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郑宜丰垂了眼,嘴唇紧抿。
他当然认识那几个人。
就算不认识所有人,最受关注的那个人,他几年前就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
不过是个运动员。
他慢慢对自己说,没什么文化,也没几个钱,不值得忌惮。
可他心里终究还是有几分隐隐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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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斐此刻的心情却糟糕透顶。
首先,她今日不该穿这么高的鞋子。
其次,穿了这么高就不该喝了酒到处晃。
最后,她为什么鬼迷了心窍决定穿过天台的花园回去,结果一脚踩进排水口的井盖上的洞,虽然没摔个马趴直接趴地上,但脚腕却因此重重扭到。
许斐蹲在地上,翻着通讯录里的名单,几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人来帮她处理这件事。
同事?
太生疏了,PASS
老师?
这事太奇怪了,不适合,PASS
师兄?
她出门前就看到她那一杯倒的师兄,勇敢地给自己满了一杯茅台,现在,大概可以直接送他回去休息了,PASS
至于郑三,直接被她在脑海中打了一个大大的叉。自从上次被她妈生拉硬拽凑了个相亲宴,许斐现在看到他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不必说方才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行为,简直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难题倍思亲啊!
许斐从没这么觉得自己这么孤家寡人过。
“果然还是有个男朋友比较好。”她喃喃自语,却听到了背后传来的脚步声,许斐大喜,正打算就此妥协想让来人帮她找个服务员,一扭头,惊了。
来人大半个身影笼在阴影里,带着顶压得极低的棒球帽,看不清面容,穿了一身配色极为辣眼睛的短袖短裤,但依旧遮不住男人宽肩窄腰、精壮高挑的身形。
许斐表情木然,她还抱着一丝侥幸:应该不会……该不会倒霉到这个程度吧?
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走进昏黄的灯光里,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线条流畅的侧脸,依旧是熟悉的剑眉薄唇,高挺鼻梁,却有着一双似喜非喜、目含寒星的瑞风眼,顾盼之时连草木礁石都能看得脉脉含情。
明明一身桀骜气场,战意勃发时似宝剑出鞘,锋锐无匹,温和内敛的时候又如皎皎清辉,光华内蕴,男孩的清秀与男人的英气看似矛盾,却在他身上浑然一体。
来人正是程铮。
“你在这做什么?”
低沉的声线,磁性的声音,许斐曾经日思夜想的东西此刻却好像成了催命符。
她今天出门时没看黄历吗?就不能给她一个光鲜出场的机会?
许斐浑身僵硬,没想好此刻是挥手say hi 还是假装没听见,他却已经蹲了下来,将她捂住脚踝的手拿开,借着路灯看清了红肿,一声叹息,“又崴脚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那个能力就别穿这么高的鞋子,说了几次都不听,你是要摸到天吗?”
许斐默不作声,程铮也没理会她,将她扶起来,小心翼翼扶到一边石凳上,“我看你这次扭得比较重,你在这等着,我去找人拿点药过来。”
许斐继续沉默。
程铮动了动嘴角,他也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等听不到脚步声了,许斐才伸手拭去了眼角的泪。
她曾经设想过很多重新见面的情境,可能是剑拔弩张,也可能是风轻云淡,但更多的是她打扮得光彩照人,挽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从他面前走过,那时她也许会施舍给他一个淡淡的眼神,让他知道失去她是他最大的错误。
可他怎么能——怎么能表现得这么平常,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能,而她不能?
更别说把受了脚伤的自己一扔就一走了之!
许斐又选择性忘记了是自己不吭声。
羞恼、委屈、疼痛,许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生了一肚子气,却又无处排解。她愤愤地摔了手机,下一秒又紧张的翻过来检查,好在手机壳结实,没留下什么痕迹。
呆坐了一会,她又觉得自己可笑,终究是无可奈何妥协了,打算发短信给同事,托他带个服务生过来,短信只编辑了一半,程铮就已经带了人过来。
服务生眯着眼睛看了会,想让许斐移到室内再做进一步检查,许斐只好让人扶她一瘸一拐进了酒店内室,程铮原本要亲自扶她,被她婉绝,他也没有多话,不紧不慢跟在他们身后进去。
酒店医务人员来得也很快,检查后得知许斐的脚踝并没有错位,红肿看着吓人,敷几贴药就好了。他郑重交代程铮,伤筋动骨一百天,这么长时间里要注意,不要二次受伤,尤其“不要穿跟过高的鞋子”。
许斐发现自己作为病患本人毫无话语权。
她默默低头给同事发了个短信,解释了一下自己不能回去的原因。又请人帮她开了间套房,顺带买双平底鞋。出乎意料的是,程铮一直没走,站在一边玩手机。
他好像事务繁忙,一直在忙着回复各种消息。一个下午没见,人倒是收拾的很干净。只是眼皮下依然有些青黑,大概还没来得及倒时差。
许斐沉默地看着他,她已经很久没在电视外看过他了。奥运会团体赛那会,她忙的脱不开身,只能抽空看个比赛结果,虽然也有些提心吊胆,但终究没有单打那样让她担惊受怕。
方才她没忍住情绪一时失控,这会倒是平静了许多。两个人虽然离的很近,却谁也不肯先开口,保持着一种奇异而又和平的气氛。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一种热缩冷涨的物质,当所有人离去,只剩下两个人时,空间似乎在无形中被这种物质压缩了不少,许斐似乎又感受到了那种久违的性张力。
她克制不住的想看他。
虽然很努力克制自己注意形象,许斐的眼神却仍不断流连在他结实有力的腿,纤细精壮的腰,青筋毕露的手臂和被短袖遮掩了大半的右臂文身上。
许斐悄悄的换了个坐姿。
性张力一直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有些人,不见时还好,隔着空间时间的距离,即便看到照片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可一见到真人,就像两块不同极性的磁石相遇,即便隔着纸,也能感受到那压抑而紧张的张力,火花就在那里,由不得你假装看不见。
许斐,我拜托你争点气!她一边恶狠狠地想,一边希冀服务员快点来,好让她赶快摆脱这尴尬的境地,又忍不住时不时瞄一眼旁边的人,视线仿佛粘连在他身上,近乎贪婪地汲取他的存在。
“许小姐,房间已经开好了,23楼2310,需要我送您上去吗?”不速之客打断了暗流涌动的气氛,“万分抱歉,许小姐,因为时间太晚,实在买不到您要的鞋子,我们明日八点给您送过来可以吗?”
许斐不置可否,她脱了高跟鞋,拎在手上,犹犹豫豫看了眼程铮,刚想开口麻烦服务生扶她过去,一只大手便从她手里接过了鞋,递给了服务生,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开口,“我送你过去。”
许斐刚要拒绝,抬头迎上了那双黑色的眸子,灼热而专注,令她将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了嘴里。
罢了,外人面前也不好闹得太不好看。
她顺从地伸出手,可几乎从搭上程铮肩膀的那一刻开始,许斐就知道了自己的错误。
程铮的气息、温热的身体,以及近在咫尺的面容,都是对她意志力的极大的考验——太近了,她甚至能数清程铮浓密卷曲的睫毛。
许斐从没觉得通往套间的路有这么长过,她一侧头就能看到程铮的喉结,鼻尖缠绵着他温热又令人脸红心跳的荷尔蒙气息。
许斐紧紧攥住手,以手心的刺痛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
程铮也没有说话。他好像在十分专注地看路,许斐能听到他清浅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等等,越来越重?
许斐心里升起一个极为荒谬的猜测:他该不会、该不会也——
纠结了一路,许斐输房门密码的时候还有点心不在焉,连着输错了几次,好不容易才打开了门。
一进门,许斐便被拉入了一个怀抱,程铮将她抵在门上,狂风骤雨般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