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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卷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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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从知晓了那段纠葛的往事后，慕少铭便陷入了深深的矛盾愧责当中，想逃，又不能逃，想忘，又忘不掉，他总算是有些明白了他父亲的心情，而那人，就在这种每一天都如凌迟的折磨中过了整整十年，而他，仅仅两天，就有些撑不下去了。
剑子看在眼里，也只是无言，同样的话，已经说得够多，皆是徒劳。如果花离还在，还陪在他的身边，或许也不会让这孩子如此深陷泥沼，偏偏，他就这么离开了，连只字片语都没有留下。他们找遍了所有能找的地方，甚至是时间城，只是那似是打定了主意避世不理的时间城，连素还真都没能踏入一步。
剑子其实并不怎么赞同龙宿将一切都告诉少铭的做法，只是龙宿的话让他无法反驳。那孩子并非无知蒙童什么都不懂，十年的相处，让他心里早已经透彻明了，便是他们不说，他自己也能猜到一二，与其让他自己乱猜乱想最后一念偏差的话，便是谁也不愿见的结果，还不如就告诉他一切，让他在真相中抉择，而不是被他自己编织的不知真假的过往所缚。
总归该偏执的不管知不知道真相都会偏执，该钻牛角尖的也不会因为他们瞒着不说而有什么差别，如今，不过是换了个牛角尖让他钻罢了。
剑子叹息着摇头，离开了少铭的院子，来到大厅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副入魔之相的梵天，让一向淡定如斯的剑子仙迹也再淡定不起来了。
两个让人不省心的孩子还不够，再加个邪心魔佛，真的是……感觉这三分春色的天都快要塌了。
静立的梵天回身望向剑子，开门见山道：“铭儿在云渡山。”
剑子闻言一愣，随即以为是梵天将人寻回的，然后估计这两人之间该是发生了什么矛盾争执所以梵天才会成了这般模样么。
只是，铭儿这个称呼……不管是对花离也好，对少铭也好，已经没有人会再去唤这个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名字，如今回想，铭仙这个名字，本就是梵天取的，是属于梵天最初的铭心，如今，却因为慕小羽的坚持，花离只能是花离，铭儿早已经不存。
揉了揉眉角，剑子不懂梵天为何又再次入魔，为何突然改变称呼，他只知晓这人入魔后的暴躁难以沟通，就没有过多的探问以免激怒他然后这三分春色估计就要翻修了，便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问道：“你是在哪寻到他的？”
“他失忆了，自己回来的！”
“？！”
你别不是在逗我？剑子一口气没憋上来差点就想爆一句粗口，满心的卧槽不知道该怎么付诸于口，这小子失忆梗都玩不腻的吗？这都第三次了，又失忆是要闹哪样！
他现在真的是很想马上冲去云渡山将那个又逃避现实龟缩起来的儿子狠狠揍一顿，佛碟也好古尘也罢，总要有人得给他拍拍醒。
“这小子……罢罢罢，吾让人去接他回来！”
剑子边说着边准备吩咐人去接那个让人不省心的儿子，却见梵天抬手阻了他的动作，只道：“他昨儿累了一晚，还在休息，吾只是来通知你一声，这便回了。”
这种让人难免会想歪的话，剑子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梵天……该不会是吾所想的那样……”
“便是你所想的那样，告辞！”
张扬的魔淡然的佛，一派自若地承认了，然后就这么丢下一个惊天大消息兀自轻松地走了……
剑子有些回不过神来，觉得自己肯定还在做梦，他那个所有人都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宠着护着那么久的宝贝儿子，就这么被叼走了？而且，他那宝贝儿子好像还……失忆了？
“一！页！书！你竟然趁人之危！”
剑子顿时暴躁地想杀人，一掌便将手边的桌子拍成了一地的碎末恨地牙痒痒。
趁他儿子失忆的时候把人拆吃入腹这么下作的手段，怪不得这厮又入魔了，好一个邪心魔佛，以为入魔了就可以为所欲为吗，视他三教流氓，呸！视他三教顶峰为何物！
“剑子，难得见汝如此失态，发生何事？”
华丽无双的疏楼龙宿摇着他珠光宝气的扇子踏入，见到他这一向洒脱的好友兼爱人竟然在炸毛，可真真是百年难遇的奇景，不免十分好奇是谁这么有胆有能，竟能让他失态如斯。
剑子回头怒瞪他一眼，又突然笑了，那笑容看得疏楼龙宿心里发毛，腹诽这腹黑老道别是又想折腾谁了吧。
“好友啊，你说三教顶峰血洗云渡山会不会成为公开亭最新的大新闻！”
“耶耶耶，兹事体大兹事体大，好友汝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产生如此骇人的念头？而且汝为何不管做什么都非要拉佛剑下水，真真是让吾吃味啊！”
剑子水袖一甩拂尘一摆，幽幽道：“怎么，你的宝贝儿子都给人剁吧剁吧吃干净了，你还有闲心在这里跟吾吃味？”
剑子没再理龙宿，甩袖走了，不管如何，还是得快些将人接回来才是。要是换了以前的一页书也就罢了，鬼知道现在这个入魔的梵天会把他儿子怎么样。而且现在家里还个闹小情绪的小鬼头，他实在是不想管了，丢给他们父子自己解决去，便是失忆了这也是他儿子，别想逃避。
龙宿摇扇的手僵了半饷，这才回味过来剑子所说为何，突然失笑着摇摇头：“剑子啊剑子，如今汝这副护崽的模样，真真是难得一见，要知道当初可是汝迫不及待地将儿子双手奉上的，如今倒反过来想棒打鸳鸯了么，哈！”
……
慕少铭被他祖父推出门的时候还有些晃神，听闻他那个失踪的爹亲现在正在云渡山，他剑子祖父便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出去耳提面命郑重异常地告诫他必须要将人给接回来。
乍一听到爹亲回来的消息，慕少铭自是欣喜的，欣喜那人并未丢下他一走了之，只是回过神来又不免担忧，是否因为不想见他，所以他躲去了云渡山，只想和心系之人双宿双栖，那他又何必过去徒增烦扰，他甚至不确定那人是否还愿意见他……
带着满心的不确定，慕少铭迈着迟疑的步子往云渡山而去，只是越是靠近，就越是犹豫，步伐也愈发沉重，思绪混乱的人儿并未发现有人跟在他的身后，直到他身后之人实在看不过去他这乌龟一般的速度上前来拽他，他才惊觉回神。
好不容易抄完书的素小宝，今天终于得以解脱便第一时间来到三分春色想要看看他那个未曾蒙面的“好友”回家没有，便见到了被剑子推出门说让他去接在云渡山的爹亲回家的慕少铭，于是素小宝便就这么跟在了那个一路上都浑浑噩噩魂游天外的慕少铭身后，眼见越靠近云渡山，这人反而走得越慢，让素小宝不免气结，上去拉着人就走。
“你说你这小鬼，若非见你魂不守舍一人在外不安全，我真想丢下你不管自己去云渡山了！”
听闻面前这个拉着他往前走矮了他快一个头的人叫他小鬼，慕少铭心下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别扭，几下挣脱了那人的拉扯，不确定地开口询问：“不知道阁下是？”
素小宝见他又停下不走了，回头看他，笑道：“啧，怎么，昨儿个还眼巴巴地跑去找我想要见我，如今见到了，可还有什么想问的？”
“你是……素小宝……叔叔？”
这叔叔两字，慕少铭本着礼貌尊长终究还是有些别扭地加上了，他实在不能想像，这个已经二十五岁的小叔叔，竟然长得这般……稚嫩？一张宛若少年的娃娃脸，有着一对如他爹亲一般特色的旋窝眉，白嫩圆润的小脸让慕少铭下意识地在心里跟自己的掌心比了比，好似也不过就这么大，泛着水光的唇色红润淡柔，显得他整个人都有种剔透可口的像块美味的点心一般的诱人之感，这跟他之前在心底所想的那种潇洒俊朗，年少不羁的纨绔之样全然不同。
一向都是家里最小的一只，如今突然有了个人叫自己叔叔，素小宝立马有种一朝翻身成长辈的自豪感，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慕少铭的手臂说道：“乖了，下次叔叔再给你补上见面礼，走走走，先去找你爹去！”
其实素小宝本来是想拍头的，奈何身高的差距，他完全够不着，实在是想不通这个不过才十岁的小鬼是吃了什么鬼东西竟然长这么大个，真的是让人很不爽啊，让他这个叔叔的瘾也只能过在口头上了，不能摸摸头什么的，还有什么成就感。
素小宝一边忿忿地想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拽着慕少铭的胳膊往云渡山走去。
慕少铭轻轻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又不想直接将人甩开显得他太不礼貌，只得开口说道：“小宝……呃叔叔，我自己能走，可以放开我么？”
叫一个矮了自己一个头的娃娃脸叔叔，真的是种需要慢慢适应的事情，虽然他的爹亲如今应该也比他矮上一些，但是至少他爹亲不是娃娃脸啊，那张跟他龙宿祖父十分神似的样貌，加上总是一身红衣张扬红发翻飞的疏狂，莫名给人一种高冷又疏离的气质，他那一声爹亲叫得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别扭，而且，毕竟是从小叫到大的，早就已经习惯了，但是对上眼前这个人就真的是……难以适应。如果他能长得稍微像一点他那个父亲刀狂剑痴叶小钗的话，或许还能好点。
慕少铭有些头疼地想着，之前那混乱哀伤的情绪早已经因为眼前这个“小”叔叔的出现而忘到了九霄云外。
对慕少铭的“抗议”，素小宝充耳不闻，依旧是那般我行我素地拉着人走，一边头也不回地答到：“就你这蜗牛速度，等到云渡山天都要黑了好么，麦吵快走！我都要迫不及待地想看看我那‘好友’是生得什么模样了。”
慕少铭闻言这才想起这位素小宝虽然是他爹亲的好友，貌似已经失忆了？
“小宝……叔叔，你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
“是啊，所以才要重新认识认识啊，能让我素小宝看入眼的，一定不是寻常人，怎么可以忘掉这么浪费，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我知道了，一定得要会他一会。”
慕少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显然从那日那些长辈的态度中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想素小宝和他爹亲再有过多牵扯，如今这人就这么大刺刺地找上门去“认友”，真的好吗？
不过不管他愿意与否，这人显然是不打算放过他的，慕少铭也就认命般地被素小宝一路拉着来到了云渡山。
对于云渡山的那位，慕少铭算不得熟悉，却也不会陌生，十年来，虽然不常见到他出现，却也知道他时不时会留宿宫灯帏陪他那个总是一人独守的爹亲。他原先不知道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深刻情感，让这本该无情之佛能让步如斯在即便有了他这个变数存在后仍旧不离不弃地守了那人十年，便是如慕少铭这般全然不懂的孩子，也感动不已，羡慕不已，如今知晓了他们所经历的过往，除了欣羡，更多的却是自责与内疚。
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慕少铭不想再去多想，免得又会深陷进那种自我厌弃的漩涡中轮回不休，频添烦扰。
若是……若是爹亲真的不打算再见他，他也会祝他们两人幸福，在夺走了生父的性命之后，他不想再毁掉属于父亲的得来不易的幸福。
只是如今再见佛者，一身不若往昔的魔态，不免让人心慌这人为何会成为这般模样，这是连素小宝都没想到的，他那总是一副圣气派然的书爸，为何会弃佛入魔？
见到梵天后，两人靠近的脚步皆是一顿，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直到那佛岩前静立沉思的人转过身来望向他们，勉强算是温和的语气询问他们二人来意。
慕少铭见他虽是魔相，好似并未有什么过激的情绪行为，稍稍放了心，上前几步开口道：“梵天前辈，祖父说爹亲他在这儿，让晚辈来接他回家。”
在梵天似是不喜地蹙眉戾眸直视下，素小宝很有眼力见地立马躲到了慕少铭身后。开玩笑，他书爸平时就够严肃吓人了，这会儿更可怕了好么，他那个“好友”到底是胆儿有多肥才会敢喜欢这样的人啊，他素小宝简直要对他佩服地五体投地了！果然他素小宝看上的人，真不是一般人，连这么吓人的邪心魔佛他都敢喜欢，给他点一排的蜡，保佑他千万挺住。
见素小宝很不够义气地拿他当挡箭牌，慕少铭在心里唾弃了下这个一点不像长辈的叔叔真是毫无身为长辈的自觉，在梵天沉默的戾眸下，只得又继续说道：“若是爹亲不愿回去的话，晚辈会回去告知祖父的，不知前辈可否……让晚辈见爹亲一面。”
不管是走是留，慕少铭都想再见一次那人，确定他是否真的不愿再守护他陪伴他，若这真是他的选择，他会接受，从此以后父子陌路，再无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