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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卷二 ...

  •   【第二章】

      细雨微拂的宫灯帏,依旧是那般宫灯夜华,湿意伴身,三角亭内静坐的艳红身影,双眼无神地看着手中红艳艳的血玉制成的小糖葫芦,却是思绪飘飞早已神游天外。

      这个血玉糖葫芦是那年他的生辰梵天送他的礼物,虽然之后每年的生辰他都会收到不少礼物,只有这个糖葫芦,是他一直随身带着从不曾放下的初心,只是他一直不懂,这么多年来,他跟梵天之间到底算是什么关系。

      说是亲人,又太过亲密,虽说不是日日相伴身侧,却也常常同榻而眠。

      说是爱人,又太过疏离,便是靠近,也仿若总是隔着一层纱布,互相看不透彻,看不清明,除了抵足而眠,也再无其他多余的举动。

      或许看不透的人从来都只是他而已,他知晓自己一直在逃避着什么,故意疏远着梵天,将自己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少铭身上,只是又狠不下心彻底了断,贪恋着梵天怀中的那一抹温暖不舍离开,就这么拖了十年,也不见分,也不见合,真真是剪不断理还乱。

      默然叹了口气,握紧了手中的糖葫芦,花离抬眼望向曾经埋着他爹亲衣冠冢的方向。

      有时候他常常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逆天而为,顺应天命之后,又该是怎样的生活?

      是否也会再次碰上梵天,是否还会有这剪不断的羁绊,又或者,仅仅就是一声“前辈”的关系而已。他当他的儒门少主,他当他的佛门高僧,再无瓜葛,是不是反而会更好……

      有时候他真的是很羡慕素小宝,能忘却前尘重新开始新的人生,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好想忘了所有的一切,重新做回那个没有感情波动,对一切都淡然处之的末花离,每天便是静静地坐在时间树下看着那千篇一律的风景,也不会腻烦,单调又单纯,不用再这般背着三个人的情债无法释怀,不用再被铭仙的噩梦扰得无法安眠,不用再每天看着少铭想起那个因他而死的慕小羽。

      少铭的存在,总是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早已经背叛了那段纯粹感情的事实,不管是不是他所愿意的,终究都是他造成的。

      如今,不管他如何宠爱少铭,也弥补不了对小羽的遗憾。

      那个人,虽然进不去他的心,却也在他的心口,划下了深深的一道痕,挂上了重重的一副锁,抹不去也消不掉,让他无法再敞开心扉去接纳心底的那个人。

      人死魂散,这把锁也就再没了能打开的钥匙,永远沉甸甸地挂在那里,锁在那里。

      “怎的又发呆了?”

      一声轻唤唤回了花离的神智,转眼望向来人,见到一袭缥缈无尘的白撑伞踏雨而至,让人看了赏心悦目。每每看到这幅场景,花离总是很能感同身受那个曾经为了这一袭白衣消散而恨他入骨的人,这样的无双出尘,不该因他而消失的。

      这世间也没有那么多的如果,他并不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只是偶尔会被这般选择后带来的另一份沉重愧疚压抑得想要逃避。

      正如城主爹爹所说,他本是不该存在的人,若是当初他直接死在那颗梨花树下,是不是会更好。

      花离对自己的矛盾嗤之以鼻,一边知晓什么如果都只是自欺欺人的空想,一边又总是忍不住去想各种各样的如果,到头来反而让自己陷得更深被缠得更紧。

      甩开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花离扬了扬唇角摇头道:“没有,在想什么时候再带少铭去时间城。爹爹怎么有空过来了?”

      剑子收了伞在他身边坐下,兀自斟了杯茶浅抿一口放下,这才道:“知子莫若父,你在想什么我又岂会不知。”

      花离垂了眼,只道了声爹爹,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剑子轻叹一声,起身望向亭外细雨,原本这宫灯帏,是他和龙宿还有佛剑最爱待的地方,三先的情谊和记忆,大多都在这里,只是自从花离搬来后,他们便甚少能在此地聚首了,虽说三先情谊依旧,便是换了地方聚首也无甚差别,只是偶尔回忆起,也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十年了啊……”剑子感慨道,“本以为,迟早有一天你能放下过去,便是谁也没有逼你去做什么决定做什么选择,只是,你又能拖几个十年?”

      “我……”花离咬了咬唇,沉默不语。

      “最该愧疚的其实该是我和你爹亲才是。”

      “爹爹……”

      花离闻言想要反驳,却被剑子抬手打断,只听他继续说道:“若非我执意生下你,若非你爹亲爱得太过偏执,又岂会有后来的一切。如今看你这般,我和你爹亲才是最该愧疚自责的。”

      花离连忙摇头:“与爹爹你们无关,这些都只是我自己一意孤行的选择……”

      “那么小羽的选择也是他自己的坚持,若他知晓自己放手的成全换来的是这般结果,九泉之下,可会心安么?”

      “我……”

      “你是唯仙,也是花离,更是铭仙,你该懂他的。你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小羽最通透坦然,小宝豁达洒脱,只有你,死心眼又爱钻牛角尖。

      或许是这嗜血者的爱憎之心在作祟,别人也帮不了你,以前我或许不懂,在成为了嗜血者之后,我自然明白那种不由自主的偏执,也再不像当初那个淡然无为的剑子仙迹了。

      我知晓劝不了你什么,只是希望你能明白,你的踟躇和逃避,对爱你的人而言,又何尝不是伤害。你能逃避十年,那再过十年二十年呢?

      我们是你的亲人,即便你逃避一辈子也会在你身后不离不弃的亲人,但是你觉得你和他之间又有多少感情经得起这样挥霍?

      梵天重情却不痴情,心如明镜的他绝不会优柔寡断,十年,想必该也是他所能给的极限了。”

      花离闻言猛然抬头望向剑子:“他……”

      想要问他是否已经厌了腻了,想要问他是否要离了弃了,想要问他是否打算放了算了,却哽在喉间什么都问不出口说不出来。

      是他自己选择了逃避,又有什么立场去问那人的选择,他也早该了然这般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不会这么一直僵持下去,总会有缕清的一天,不管是不是他所期盼奢望的,都只能接受不是么。

      剑子回身看着花离略显慌乱的眼眸,轻叹一声,说道:“这只是我的推断,即便不是现在,也迟早会有一天的。梵天的个性,一旦下了决定,便是雷霆之势不会轻易更改,爹爹希望你能有心理准备。

      十年,或许是对唯仙的心疼,是对铭仙的纵容,是对花离的爱护,却绝对不会是对你的放任,到时,你又当如何?”

      花离又垂下头去没再回答,手里紧紧握着那个糖葫芦,心里一片纷乱。

      忘,他忘不掉,放,他放不下,断,他断不了,他甚至有些唾弃这样的自己。一边贪恋着梵天的温暖,一边又一遍一遍提醒自己背负的愧疚强迫自己远离,反反复复了十年也没个头绪,着实恼人。

      如果梵天离开……

      花离捏紧了拳头,没敢再想下去,在贪恋了那人十年后,他已经不敢去想身边没了那人的陪伴会是怎么样的结果。

      剑子没再多说什么,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持伞离开了,独留花离一人纠结烦扰。

      宫灯帏外,清冷庄严的佛者静立不语,淡然严肃的道者拂袖轻叹:“马上,又到他的生辰了啊!”

      “所以,你特地选在这个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哈,梵天,你吾虽然交情不深,但是吾多少还是了解你的性格为人的,十年,该是你能给他最大的期限了,身为人父,又岂能不为他的未来着想。”

      “确实,吾只给了他十年时间,不过,也正如你所说,吾一旦下了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既然已经决定留下,梵天又岂会轻易离开。”

      剑子闻言挑眉:“哦?这么说,梵天是打算有所做为了么!”

      “哈!”梵天一声轻笑,没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留给剑子一抹挺拔坚定的背影,没来由的让人心安。

      剑子回头看了眼还在厅中纠结烦恼的孩子,轻笑一声摇了摇头,果然是关心则乱么,他今天这一着,或许只是多此一举吧。

      嗜血者那偏执又执拗的爱憎之心,让他相信那孩子一旦爱了就绝对不会放手,他需要的只是有人能推他一把,让他清醒,让他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不是一再地沉浸在过去当中迷茫不前,所以他决定来当这个推手。

      如今看来,这一把即便他不推,也会有人去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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