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云》芳芳

9、重逢

　　世上让我想留下的,
　　有很多，很多……
　　但最让我想留下的，
　　还是你！

　　现在再给方晴吃一颗药也来不及了，而自己又不敢乱动。明年的今天该是大哥给自己上坟的日子了，连累爹白发人送黑发人，实在太对不起他来人家了，不过，看在我算是为他而死的份上，他一定会原谅我这个不孝子的。
　　世上的美景别了，心爱的武功别了。
　　不过，能有晴姐陪我一起上路，在黄泉路上一定不会寂寞，见了阎王爷也就不用怕了，像方晴这种天才，就算到了阴间一定也是天才，想必阎王爷也怕她三分吧！跟着她一定不会吃什么亏的，只除了中了普天同庆之外。她是怎么中了普天同庆的，真是好奇？
　　嗤，就快死了，还在这里胡思乱想的，别人要死了不都是怕得要死吗？怎么我还可以想东想西的，真是。还是专心对敌要紧。
　　奇怪，怎么现在还有人来，今天这座别院还真是热闹，来的人很快，大约有六人，不七人，为首一人好快，已经快到了，希望不要是敌人。应该不是敌人，石斌手下要是有这等高手，要进宫去杀了皇上，再改了圣旨不是更快。要是是朋友那就有救了。
　　不知是谁说过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还真有道理，和晴姐在一起多了，也会猜了。
　　对方两人却为这个变化惊呆了，谁会想到刚才谈笑间退敌的人，现在一下跌到地上去了，才见识过她的才智，现在是什么状况？是在演戏吗？但也演得太逼真了，身上都是冷汗，最后这两兄弟互看了一眼，管他三七二十一的，反正论才智，他们的才智和方晴没得比，真要比的话，不是自贬身价，一个是太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光芒万丈，一个是莹火之光，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谁是太阳，谁是萤火，就不用说了，大家心知肚明。还不如，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只管自顾自的杀了她要紧。
　　本来他们也应该听到有人逼近，但面临前所未有的强敌，丝毫不敢分心，以致他们反而没听到有人到来的声音。
　　拿着携带的兵器，一个朝方晴，一个朝刘丹快步走去。
　　看来今天晚上是我的死期了，没想到我会现在就死去。让祖父母又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个孙女实在是太不孝了。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心爱的人死在我面前，明知道要怎么救他还置之不理，我真的没办法。只好对不起你们了——爷爷，奶奶。我也舍不得你们！你们一向很疼我，这次就再原谅一次我的任性。如果，如果有下辈子，我再作你们的孙女，再来报答你们……只是你们恐怕不会知道我已经死了。
　　我最舍不得的是你——林云峰，我好想你，我好想再见你。你在那里？不知道在阴间是否真的有意识，但那里没有你？在那里的那么多日日夜夜我要怎么过，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去看你？
　　不管怎样，我死了没什么，丹弟不能陪我死，先对敌要紧。
　　“你们要杀的人是我，有何必去招惹他，如果你们两个对我一个还有些胜算，要是只有一人的话……”方晴虽然很难受，但还是用尽力气会死说话，最后还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那两人是打定注意，不被方晴的话所动摇，但不知不觉还是都朝方晴走去，看来方晴是死定了。无论什么人在她现在这样子想要不死是不可能的。

　　两人手中的武器都朝方晴身上招呼去，刘丹就是想救方晴也只能招架得了一个人的兵器。这时，方晴的手微微动了一下，朝他们两人轻轻弹了一下，她已经支持不住了，但看到后面的来人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笑容，让人移不开目光，好美。
　　那人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林云峰，他终于来了，能再见到他一面真好，老天还是待我不薄！
　　林云峰自从得了方晴传给她的内功之后，原本就已经很高的武功，更是更上一层楼，他的武功原来就已少有敌手，现在更是难逢对手。
　　看到方晴之后，脸上的欣喜一闪而逝，看到她晕了过去，又是满满的担心。虽然是方晴和那两个人先发招，但林云峰却是后发先至，只见他用掌震开两个黑衣蒙面人，再用衣袖佛轻轻一拂，弹开了方晴弹出的药粉。这样刘丹的掌力就落空了。
　　写起来虽然很慢，但林云峰的动作看起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特别快，但就是无论怎么快的动作，在他不怎么快的动作下，都显得更慢。
　　刘丹看到林云峰的武功佩服不已，也有一些失落，他知道方晴很厉害，但没见识到她的武功，原先也以为自己练了十几年的武功就算难登大雅之堂，总算还过得去，但现在看到林云峰的武功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林云峰看起来也不比他大多少，但他的武功却已达到了那个境界，就算没达到登峰造极，也相差不远了吧！
　　等林云峰到方晴身边的时候，方晴已经倒在地上了。林云峰来不及理会那两个黑衣人，先从怀里掏出了一粒药丸，芳香四逸，旁若无人的先放到自己的口中，再从地上抱起方晴，轻轻的贴上方晴苍白的小嘴，生怕弄伤了她似的，像对待易碎的宝贝，喂到方晴嘴中。他看着方晴眼中满是柔情，浓得化都化不开，任谁都会融化在里面。他的眼中也满是伤痛，这种伤痛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悲哀，让看到的人都感染到这种伤痛，消都消不了，去也去不掉，而显然让他如此伤心的人就是在他怀中的那个人。
　　配上他的绝代容颜，可以说绝代容颜吧！面如冠玉，也见过不少美女，但肌肤却没有比得上他的！脸色稍嫌白的一点，神色稍嫌憔悴了一点，以他如此武功，想必是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但这一点的疲惫，更将他的完美表现了出来。一般说来像他这样的人应显得有些娘娘腔，但他却没有，任谁一看到他必定知道他是一个男的。
　　仅凭一张面皮，拜倒在他脚下的女子应该就不及其数了。京城是人文荟萃之地，我也见到很多很多风流俊俏的人物，以前以为大哥和自己也算得上是玉树临风，但显然是自己孤陋寡闻，和他一比都成了俗物了。
　　世上有那个女子舍得让他伤心的，不过还是有一个意外的，他怀中的一个就是。害自己本来要骂他登徒子的，也骂不下去了。
　　想必他就是林云峰了，号称武林第一美男子，也是赛诸葛。像他这种人，只有方晴才配得上，像方晴这种人，也只有林云峰才配得上。
　　现在第一次清楚的意识到上天是不公平的，给了他无双的容貌，还给了他过人的才智，晴姐也是。只是不知道是谁要倒霉一些，想来晴姐给了他不少苦头吃吧，不禁在心里暗暗的小小高兴了一下，现在才知道自己不但好奇心重，还很坏心得很。但高兴之后，又有一些担心，晴姐看来病得很重，不知道他能治好吗？
　　“晴姐没事吧？”刘丹问。
　　“现在还不知道，等一个人来了，才能确定。”林云峰看都没有看他一眼，还是专注的看着方晴。
　　“有人想找死我不介意早点送他上西天。”林云峰是一副不在乎的语气。
　　果然，那两个黑衣人正准备偷袭。
　　后面来了六个人。
　　“现在，他们两个交给你们处理，要活的，胡明你跟我来。”林云峰说。
　　“怎么说我都是别人说的‘神医’，别人找我看病，还要看我高不高兴，你也是找我看病，却对我像你的下人一样，同是看病，待遇怎么差这么多。就算不看在我是大夫的份上，也要看到我是前辈，尊老敬贤懂不懂？”胡明在后面自言自语，但声音大得刚好所有人都听得见。
　　刘丹听到他的话，是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这就是江湖上的“神医”吗？听说他的脾气古怪，看来不是古怪，而是好笑。
　　“有人为老不尊，就不要怪别人不懂得尊老敬贤，你除了年纪比我大之外，你全身上下那里算得上贤了，要是你治不好晴晴，你自己看着办。”林云峰冷冷的说。“带路。”这句话是对刘丹说的。
　　“喂，你怎么能这样，你都治不好，我有什么办法……”胡明在林云峰后面为自己抱不平，话还没说完，被林云峰冷冷的一看，现在还是秋天，他却感到提前到了冬天，浑身都冷透了。再怎么不识趣的的人也知道要闭上嘴巴了。

　　该来的还是要来，没想到自己也有怕的时候。没见到方晴的时候怕她是不是在不为人知的地方，离开了人世；见到她还在的时候，又怕她的病再也治不好，明明自己的医术很高，就算有“神医”之称的胡明的医术也不一定在我之上，但我就是不敢替她把脉。我怕，我怕她自此之后长眠不醒，要看到她的音容笑貌只有在记忆中；我怕知道她的病再也治不好，我要她陪着我度过每一个日期日落，我不要没有她的日子。
　　恩恩怨怨不由人，生生死死都是命！
　　现在才深刻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我不要她死，就是阎王要和我抢人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
　　不再迟疑，手搭上了方晴的脉搏。
　　心理一凉，浑身冰透。一定会有救的，只是自己医术太低，林云峰自己骗自己，“你来看一下。”
　　胡明看到他的样子，就知道不乐观，从来没见过林云峰像现在这个样子，以前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吗？脸上都是那一副欠揍的笑容，特别是威胁人的时候，那笑容就特别刺眼。还想过要是他脸上没有那笑容是什么样子，现在是有幸看到了，应该说是不幸看到了，让人跟着想哭，还是笑得好。
　　什么是自知之明胡明还是有的，他知道林云峰的医术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的，现在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诊断。
　　胡明看了很长一段时间，最后终于起身，“你要听真话还是要听假话？”
　　“假话，她真的没救了么？”
　　“你自己应该比我更清楚的，不是吗？”
　　林云峰脸色一暗。
　　“不过，你也不要太灰心，你的‘凝神丹’应该可以暂时保得住她的命，我们再慢慢想办法，总会有办法的，放心了，我不会在她身上把我的招牌砸了的，我还要借这个招牌混吃骗喝呢？”为了打破沉闷的气氛，胡明说了一个玩笑，只是现在没有谁能笑得出来。
　　当局者迷，关心则乱。
　　“你们先出去，我来照顾晴晴就好了。”
　　真是，还没过河就开始拆桥了，看在我还有一点利用价值的份上，也不会客气一点啊。这种臭脾气谁受的了啊，方晴好了之后，一定要叫他甩了林云峰，我就认识很多比林云峰好得多的年轻公子，到时候再介绍一些给方晴认识，比较了之后，一定就知道谁优谁劣，林云峰除了长得好一点，有才华了一点之外，身上就全是缺点了，方晴看了我介绍的之后，一定不会再理林云峰了，到那时，嘿嘿……，不过，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要是真的做了，先倒霉的一定是我了。算了，我就大人不及小人过，原谅你一回，免得别人说我一大把年纪了，还和后生晚辈计较。真可怜，自从遇见他之后，我就一直被他吃得死死的，不就是棋艺比我好吗？对手难逢，那我以后不下棋了，这是不可能的。该找谁哭去，呜呜……
　　林云峰看到床上得方晴眉头皱得死死得，脸色苍白，一定是很难受了。凝神丹的药效还没发挥，林云峰柔声问道：“你那里不舒服？”
　　方晴不知是在做梦，还是真的听到了他的问话，说道：“我冷，不，我好热。”
　　林云峰记得从他懂事起，他就没流过泪，但现在他的眼睛酸酸的，多么希望难受的是我。林云峰本来就是不怎么在乎礼教之人，何况，他在心中已认定方晴是自己的妻子，方晴要嫁人一定要嫁他，他娶妻一定娶方晴，丈夫和妻子睡在一起本来就是天经地义，他想都没想，就脱下自己的外套，也帮方晴把外套脱了，以便睡得舒服一些。轻轻的爬上床，生怕吵醒晕睡的人儿，把她拥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来调节她或高或低的体温。
　　静静看着怀中人的睡颜，才半年不见，她就瘦多了，这半年她一定过得不好吧！她做了什么美梦了？脸上露出一丝甜美的笑容，她的梦中有我吗？我是她的美梦还是恶梦？能再次拥她入怀真好！有一点像在梦中，这半年里，有多少次梦到她在我身边，她对我说，我们不再分离，醒了之后才知道这只是梦。梦也罢，真实的也罢，有她在身边，我就很快乐。这次，真的不是梦了，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闻到属于她特有的如梅花般的淡淡的香气，触到她软软的身体，一切都那么美好，美好得像是一场美梦。
　　我想要的不多，只要能天天拥着她到天明，看到她在我怀中慢慢的张开她如宝石般的双眼；天天看到她为我露出开心的笑容就可以了。这真的很简单！可为什么，为什么苍天连我这一点小小的希望也不给我。
　　从小到大，我所要的没有什么不是我用我自己的能力得到的，一向都是我赢的，这次也不例外，我一定不会输的。
　　老天既然这样整我，我从现在起正式接招，我会赢的。回到无尘宫之后，我就去翻医书。世上没有治不好的病，只有治不好的人。无尘宫的医书上不是这么说的吗？一定有办法可以治好方晴的，只是我还没有找到罢了。
　　林云峰舍不得睡，但最终还是受不了这温馨的气氛，加上半年来为了找方晴他也没有睡几个舒服觉，还是不知不觉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