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十八章 镜中人 团队成员: ...

  •   团队成员:杨琴琴,柳刈,叶语,海棠,唐无珩——仅余五人。

      ......
      墨奈何走后,本就没有空旷的客栈愈发安静。杨琴琴在客堂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双手支颚眺望着远方。偌大的空间里冷清得恍若隔世,想着迟迟未归的金发精灵少女,想着各自回房的柳刈等人,他突然有种预感,也许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只能独自前行了。

      满堂桌椅碗筷没有二次挪动的痕迹,饭食糕点亦没有上新,原本属于掌柜的位置现在空无一人。种种迹象就像无声的逐客令,催促着杨琴琴他们滚出这个地界。

      杨琴琴对此心知肚明,而且他还清楚地认识到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最终决战一触即发,大概柳刈他们也是因为有所察觉,才把自己锁在房间做最后的道别吧。

      ......
      与此同时,身处红豆大堂的蚩休亦陷入回忆。

      那是一个傍晚,落日也还没沦落到被称呼为近黄昏的地步。璀璨的金芒一点点蚕食着日光,首先是边缘,然后逐渐向核心侵蚀,观感因人而异,有时是萧瑟,有时是平和美满。

      但是,无论此刻象征夕阳寓意的指针停在哪个板块,都和云层下方的蚩休没有任何联系。

      乌云压境,隔断日照的同时也隔断了温度。几缕顽强的光束穿透云层直插陆地,宛如缩小版的定海神针。然而最为奇特的还不是光束本身,而是在于它们没有任何温度,恰同蜃景,不冷亦不热。

      云层之下是一座破败村庄的残骸,死气沉沉。蚩休是这片死域里唯一的活人,置身于血腥味浓郁得能让人干呕的空气中时,他非但没有任何不适,金黄的兽瞳里还跃动着名为疯狂的火焰。

      他身前是数十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空气里的血腥味源自于此。而造成这一切的元凶,正是蚩休自己。

      苏天楚的死亡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源自蚩尤血脉的本能呼唤如同饕餮般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和情绪。在本能的支配下他化身为一台机器,毫无感情地重复着杀戮这一举动。

      膝下村民的求饶在血脉之力的催化下呼啸变质,印入他脑海时已然化为修罗的嘶吼。现实和虚幻的界限开始模糊,他时而觉得自己身处无边混沌,就连自身的存在都无法维持;时而又觉得自己站在高位俯瞰众生,思维比以往任何一刻都要清晰。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虽说他砍出的第一刀是在蚩尤血脉控制下做出的无意识举动,但他接下来的每一刀却是实打实的出于自身的意志。

      不过这么说也不尽然,尽管蚩尤血脉很是蛮狠跋扈,但在多年的争锋里仍旧是蚩休占据上风。真正一手策划这场悲剧,并且无数倍放大蚩休负面情绪以致他堕入深渊的罪魁祸首,是红扇。

      她需要一颗替她执掌教务、行走天下的棋子,就在她物色合适人选之时,蚩休走进了她的视线。选定好猎物后,红扇就开始了她的布局。

      最初是袭击村子的邪魔,紧接着是融天岭的邪祟气息,再者村子里的那些小人本性的住民也出于她的催化。一环紧扣一环,环环相扣,丝毫不给蚩休破局而出的机会。要知道蚩休绝非意志不坚定之人,若非红扇从中作梗,他断然不会走到这一步。

      越是纯粹的人,在贯彻理想的道路上就越是偏执。

      半梦半醒间蚩休耳畔始终萦绕着两个声音,一个是流淌在血脉里对于释放本能的渴望,另一个则是红扇极具蛊惑力的呓语。

      这些人不配活着,不配享有你理想中的世界!

      蚩休一直有个家国和睦百姓安居乐业的理想,虽然用现在的说法其实算是大龄中二病。他这个过于绝对的想法被红扇拽在掌心成为把柄,以致于红扇只要佐以些许的撩拨,蚩休就会义无反顾地跳入红扇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避无可避。

      即便红扇对他的承诺是:我能给你实现理想的力量,但你必须付出等同的代价。

      磅礴大雨在乌云之后接踵而至,奔流的雨水冲刷了血渍,却冲不走蚩休眼底的阴霾。

      在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他终于完全重拾了身体的控制权。目的达成之后红扇对于蚩休意志的掌控逐渐弱化,到现在已经无限趋近于零。不过它并没有消失,而是蛰伏在他意识深处随时等待着爆发。

      癫狂之后蚩休只觉得腿脚发软,平日里单手就能擎起的盾像是被附加了重力诅咒,嵌入地表难以挪动分毫。

      他没有为自己的屠戮行为寻找借口,事实上假若历史能够重来,他依旧会选择替苏天楚报仇。但这不代表他能饶恕做了这些事的自己,他想过以死谢罪。

      然而自杀这个选项最终还是被他否决了。一来自杀太过自私,太过便宜自己;二来他想见海棠最后一面,即使这个可能性等同于零。

      对于这个结局,蚩休并非没有抗争过。但正如常易看到并且有意无意向杨琴琴暗示的那样,局内人注定无法破局。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即使有微小的变动最后也会收束于注定的结局。

      换句话说,就算红扇不插手,就算海棠一直陪着蚩休,苏天楚的死是必然,蚩休的沦陷也是必然。

      哪怕是杨琴琴的无限轮回,也是必然。

      常易无比庆幸这只是杨琴琴的第一次重生,庆幸于自己能够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结束杨琴琴无限轮回的办法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能接受挚友们的死亡。一旦他不再萌生任何想要改写他们结局的想法,轮回自然而然就会结束。

      对于天道的鬼把戏,常易自然是嗤之以鼻,虽然他在发现真相的瞬间就能凭借一己之力脱身出局。经由无数次推演,他找到了扇能够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的大门。

      开门的方式很简单,也和杨琴琴关系不大。不再需要他去过什么无限轮回,也不需要他为了满足某些人的恶趣味去做二选一的难题,甚至不需要他刻意去做什么事。

      事实上想要开启这扇门,只需要常易本人付出一些代价,一些在他看来不过如此的代价。

      视线回到蚩休那边,一心求死却又不甘自杀的他终于等来了前来调查缘由的柳北傲。

      柳北傲,刀娘,柳刈的师姐。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对于柳刈而言,她是他在这个世上除了柳夕师叔和师父外唯一的家人。

      她隶属于山庄的秘密部队,这支不为俗世知晓的小队专门负责处理这类超自然现象。她得到的消息是某个作恶多端的大妖怪再次闹事,这次务必将它绳之以法。

      原本这个职位属于柳刈,但这小子在那件事后性格大变,不仅封存了真实的自我,还把力量自行封印。可以这么说,假如柳刈身上没出这档子事,他已经半只脚迈入修真的世界了。至于那件事是哪件事,以后自会道来,还请稍安勿躁。

      出于对柳刈的担心,柳北傲毛遂自荐肩起了重任。顺着罗盘的指引,她抵达了重点。然而在罗盘尽头,她看到了一个属于熟人的背影。

      和往昔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相比,此时的蚩休浑身缠绕着诸如颓丧、悲愤之流的负面情绪,柳北傲难以想象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带着先入为主的观点,虽然她有些诧异蚩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负伤流血,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那人在和妖怪的厮杀中受了重伤。

      在妖怪和朋友面前,一般人都会选择后者,柳北傲也不例外,更何况她和蚩休还属于那种共患难过的战友。不过第一次看着如此颓唐的蚩休,柳北傲竟然打心底里升起一股想去打趣的想法。

      作死是种病,得治啊姑娘。

      和柳刈那个喜欢心里藏事的家伙不一样,柳北傲是个实打实的行动派。在想法腾起的瞬间,她就拿出绷带一边上前一边对蚩休开玩笑道:“原来我们的玄甲将军也有这么狼狈的一面啊,真是不多见。”

      她的这句话如同石牛入海,杳无音信。大约过了几息,柳北傲终于耐不住尴尬抬头想去看蚩休到底在干什么。

      结果这不看不打紧,一看就出了大事。

      眼前的场景让柳北傲不自觉萌生起她是否在做梦的想法,可惜回应她的只有蚩休已经凝结成实质的杀气。

      蚩休没有给她留反应时间,就在柳北傲愣神的刹那,他的陌刀已然伴随风声袭来。蚩休刀法精湛远超常人,只不过转瞬,他就以一种鬼魅般的身法将刃口对准了柳北傲的胸口。

      凭借着多年的战斗本能,柳北傲有惊无险地躲过了这一招。种种细枝末节的线索在她脑海中装订成册,最终汇聚成一个可怕的结论——那个妖怪的真面目就是蚩休!她望向蚩休,仍抱有一丝侥幸:“你知道袭击村子的妖怪去哪了吗?”她努力的让自己的声线不那么颤抖,但是她握刀的手却将她的真实想法出卖的一干二净。

      蚩休的嗤笑打破了柳北傲最后一丝幻想,伴随着一声轻笑,黑炎倏地从他身上腾起,宛如魔尊临世。

      肆虐的杀意扑面而来,柳北傲不得不压下私情专心应战。不管中途发生了什么事,蚩休的行为已经认证他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他必须被铲除,以绝后患。

      柳北傲的反应令蚩休异常满意,打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向她解释缘由,这下正好,省去了不少麻烦。想到此处他凝神聚气,准备出手逼得柳北傲动用杀招。

      蚩休无意伤人,但不代表蛰伏在他识海的入侵者没有这个想法。就在刀刃擦过柳北傲胸口的瞬间,红扇恰到时机的夺过了他身体的控制权。原本只是贴着肌肤划过的刃身轨迹一转,没入柳北傲的胸膛。

      血花四溅。

      愕然同时浮现于二者面部,谁也没料到事态会走向这个结局。生命的最后一刻,柳北傲以身为刃,选择和蚩休同归于尽。

      同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同时到来的还有眼前深邃无法视物的黑暗。在意识归于沉寂的之前,蚩休的思维已然混乱,他甚至没有注意到柳北傲的胸口的刀伤。

      倦意如潮水般涌来,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也许就这就是解脱吧,可是为什么还是那么的不甘心?

      ......
      事不遂人愿,蚩休不仅没能如愿,身上还多了一条人命。

      浴火涅槃,刹那生灭。这一瞬间,他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四周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步伐所至之处没有一块完整的地皮。

      拖着疲倦的身躯,他替死去的村民立了碑。他无法原谅害死苏天楚的他们,同样原谅不了杀死他们的自己;他嗤笑天地不仁,却又痛恨自己的无能无力。种种极端情绪在他耳边混响,如同地狱伸出的呓语,呼唤着他投入黑暗的怀抱。

      睡吧,忘却吧。忘掉这一切,忘记痛苦......

      意识消散之前,蚩休眼前出现了海棠的脸。苗疆女子两颊还有泪痕,他只道这幻觉过于真实。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于在虚幻中沉沦,他更没脸去见真正的海棠。

      ......

      回忆结束,感应到身后某位来宾的气息,蚩休嘴角挑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他食指微勾有节奏地扣击着木质扶手,表面上装作沉思状,实则在替那人引路。开玩笑,就算这位客人能巧妙地避开红豆所有的防备力量,也不可能逃过他的视线。原因无二,因为这条密道,是海棠和他一起设计的。

      事实上海棠也确实在等着蚩休的这个信号,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到来能瞒过蚩休的眼睛。

      当然了,她是背着杨琴琴他们出门的。她在穿过客堂发现杨琴琴不小心睡着后还给他披了床被子。

      不过她那会其实只想着到外面走走放松一小下,谁知走着走着就走到了红豆大营附近。

      同样是夕阳,同样是落日,熟悉的场景令海棠心里很是不安。但她对于蚩休的复杂情感最终盖过了不安,在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素下,她毅然决绝选择去见蚩休。

      “既然来了,就别躲躲藏藏了。”蚩休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竟染上一缕宠溺,“这里只有我。”

      “......”海棠几番张口,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她绕到蚩休跟前,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蚩休起身,一边向海棠靠近一边道:“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我很想你,想见到你。”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属于恋人的体温,海棠不由得羞红了脸颊。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会撩

      “你消失后我才发现我比想象中更喜欢你,更离不开你。”蚩休沉默片刻,像是在酝酿某种情绪,“海棠,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我知道杀手不是你的人。”海棠淡淡道。在本能的驱使下,她没由来地后退了一步。

      外面突然嘈杂起来,兵戈相撞的铿锵声在空旷的大堂里久久回荡。海棠心下一惊,她有些担心这阵骚乱是因为杨琴琴他们的闯入而引起的。这么直挺挺地闯进来,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蚩休见状倏然笑出声。他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都像是阴雨数日后天边的暖阳,以至于有那么短短的一瞬,海棠差一点迷失了自我。好在她及时清醒了过来。

      “你总是这样,永远把别人放在第一位。”蚩休叹了口气,没有继续上前。他很小心地维持着二人之间的距离,“想来你应该知道我只是那个女人手中的棋子而已,我能调用一部分属于‘红豆’的权柄,却无权干涉她的决定和想法。”他在阐述这些事实时异常平静,就像是在谈论茶余饭后的小事。

      “她背着我动的手脚,我都知道。”蚩休挑眉,成竹在胸,“不过你别忘了,我同样也是红豆的首领,她能做到的事,我有什么理由做不到?她把我当棋子,我反过来利用下总部过分吧。”他噙着笑意望向门外。

      海棠隐隐觉得有些不安,但这股不协调感稍纵即逝。她顺着蚩休的目光望过去,饶是外面一片混乱,也无一人未经他允许擅自闯入大堂。换句话说,蚩休想传达的讯息就是从此刻起,红扇再也无法干涉他的决定。他才是红豆唯一的、当之无愧的首领。

      海棠秒懂,但她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蚩休继续道:“而且我能做到比她更好。海棠,回来吧。”他声音有些颤抖,俨然因为过于激动而染上哭腔,“我之前的做法太偏激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海棠心尖猛然抽搐。虽然她记不清那个算命者的模样,但她潜意识里坚信那个人说的都是真的。不过正因为如此,她才极力抗拒着那人口中的真相——现在的蚩休,只是一个拥有他记忆披着他外皮的怪物。

      穿堂风打过她的面颊,流动的风不仅带走了她脸颊的余温,也带走了她的迷茫。她回过神来暗道不妙。

      而她目前的状态在蚩休眼里就像是在发呆。

      海棠主动上前了一小步,轻声道:“嗯,我回来了。回来看你,看看红豆。”她点头敛出笑意,语气却愈发冰冷,“看你们的覆灭。”

      “哈哈哈!”蚩休笑得有些张狂,“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你,一点未变。而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由于陷入回忆,他语调慢了下来,“我知道你无法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可是我从来都不后悔。”

      “从来”海棠反问道。

      “......”蚩休沉默了一会,“我后悔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算吗”

      “就这样”

      “就这样。”蚩休斩钉截铁答道,而后他话锋一转,“再说了,后悔有用吗如果后悔能让他们死而复生,能让你回心转意,我可以每分每秒发自内心的向你道歉,向你传达悔意。”

      海棠知道他还有下文,所以她选择按兵不动等着他说完。

      “谁都没有错。”蚩休再次发出一声嗤笑,“除了我。错在我过于软弱,错在我过于弱小,错在我曾天真的以为只要戍边疆平安,百姓就可以安居乐业。事实证明我错了,还错得异常离谱。这奸臣当道的国,压根对不起兄弟们的牺牲。所以呢——”他怒极反笑,一字一顿道,“李唐王室必须灭亡。”

      海棠了解蚩休的过去,也知道他情绪激愤的原因。但正因为如此,她才更加无可奈何。

      早在江南小城二人偶遇之际,蚩休嘴里就一直叨念着战友们的名字。提及他们时,这个外表成熟的东北汉子活脱一傻白甜,还一度让海棠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患有人格分裂症。他总是说想回去和他们分享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啊,各种美景小吃啊,再然后就是把海棠介绍给他们认识。

      结果造化弄人,等他赶回苍云堡时,已经是雁门关之役很久之后了。而他的战友,永远地成为了故友。

      按理说,海棠身为女娲后人,就应该抛弃儿女情长将蚩休铲除。但在那种情况下,面对苏天楚的死,她扪心自问做不到相逢一笑泯恩仇。百姓的命是命,苏天楚的命就不是

      女娲后人这一身份对于海棠而言,与其说是无上殊荣,更像是一副枷锁,令她寸步难行。她自知自己愧对这一身份,却也谈不上后悔。只是大概有那么三五十次吧,她幻想着自己要是只是一个普通人就好了。

      蚩休继续道:“我说过的,我不会强迫你,但我不认为我会输。你大可放心,只要我还活着,就没人敢动你。你就在这里......”他抬首扫视四周,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海棠眉心,“等着我凯旋的消息吧。”

      脚步声起,黑色的身影渐行渐远。金碧辉煌的大堂宛若巨大的镜子,将蚩休印入其中。隐约间海棠听到蚩休似乎在说着什么。

      这声音很轻,但海棠听得很清楚。

      “红豆生南国。”

      南国一词戳中了海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此前被刻意隐藏的感情犹如决堤洪水喷薄而出。感性盖过理智,她做出了在梦境中重复过无数次的举动。

      只要伸出手,就能触碰到她日思夜想的人儿;只要伸出手,就能抓住他,对吧?不是梦,是真真正正存在于此活生生的人!

      泪珠划过海棠两颊,她却浑然不觉。

      脚步声戛然而止,厅堂里仅余下海棠一人的呼吸声。由于蚩休背对她的缘故,她根本看不到蚩休脸上的玩味笑意。她将要触碰到的,并非朝思暮想的恋人,而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是的,一切都是假的,蚩休从始至终都在演戏。凡此种种全是为了引诱海棠踏入陷阱精心编制的骗局。

      虽然现在称呼他为蚩休并不准确,但一直喊他披着蚩休皮的怪物也未免过于麻烦,还是继续叫蚩休吧,懂意思就行。

      ......
      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杨琴琴带着他的小伙伴及时赶到了。刚闯进大堂杨琴琴就发现海棠眼神迷离地一步步朝陷阱靠近,他反应很快,拨弦的同时大喊出声:“海棠,醒醒!”夹杂着道法的青色音律轻而易举地粉碎了蚩休的催眠。

      诡计作罢,蚩休虽有不悦,却也没有轻举妄动。杨琴琴等人的实力和最初相比大有进步,若想一举攻破,必须得好好编排一番。

      紧跟在杨琴琴身后的柳刈悄无声息地将新亭侯入鞘,危机解除,自然不再需要他立刀墙。

      他们确实有和蚩休决一死战的想法,但让这个计划无限提前的,正是海棠的不辞而别。

      催眠消失的瞬间,海棠陡然清醒。望着身前的陷阱,她沁出满背冷汗。不解和愤怒在她目光中闪烁不定,最终却通通归于平静。

      她看向蚩休,后者同样回看着她。两个人都在笑,只不过一个笑得像是看了场马戏团喜剧表演,另一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蚩休,表现不错。”

      虚空中响起一个稚嫩的童声,这声线杨琴琴很熟悉,从苏霭暮再到燕知微,每一起事件背后必有她的身影。再结合她对蚩休的态度,杨琴琴笃定她就是传说中的那个红扇。

      抛开立场和身份,红扇的声音的确属于萝莉音的范畴,不娇柔不做作,甚至萝莉之中带点御,属于那种光靠声音就能俘获人心的类型。

      她全身隐匿在铺天盖地的黑雾之中,显然没打算现出真容。杨琴琴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能听到她的声音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红扇言语中满是不加掩饰的愉悦,“玩偶们齐聚一堂,好戏即将开场。当然作为一场完美的演出,序幕是必不可少的。”

      伴随着她的陈述,一条娇小的靛青色身影从黑雾中缓缓踏出。小家伙双目无神,行动迟缓宛如木偶,脸上还若隐若现着一些晦涩难懂的符文。符文呈暗红色,令人浑身难受。

      杨琴琴没见过这种类型的符文,就仿佛它不属于这个世界。然而最让他惊诧的不是这些处处透露着诡异的符文,而是从黑暗中踏出来的那个人。

      唐无珩。

      她是卧底......她骗了我们!这个想法腾起的瞬间就被杨琴琴全盘否定,这之中一定另有隐情。

      红扇的自言自语还在继续:“看啊,主角一行即将遭遇的是由我亲手打造的终极杀戮兵器。她的名字,唤作——”她顿了顿,“噢,我忘了她没有名字。但她有个代号,叫唐无珩。”

      她越是漫不经心,杨琴琴心里的怒意就越甚。他甚至不知道他们是在何时何地与唐无珩走散,更不知道为何过了这么久都没有察觉身边少了个人。但想来有如此手法的也仅有红扇一人了吧。

      红扇依旧没有现身的打算:“对,就是这种表情。再愤怒一点,再激动一点,很好。继续保持这个情绪,和我最心爱的玩具来一场旷世之战。用这场战斗作为序幕,再好不过了。”

      本该用于防御的宫殿此刻成了密不透风囚牢,杨琴琴他们在里面,红扇和蚩休在外面。

      “啪——”

      响指声后,空间开始崩坏重组。红扇写好的剧本如下:杨琴琴一行人会和蚩休、唐无珩一起被传送到一个她精心布置的舞台。而她作为导演同时也是唯一一个观众,将近距离地欣赏到一场旷世之战。混乱、恐惧、绝望是她最喜欢的食物。

      空间法则的混乱还在继续,红扇这才意识到事态的发展已经超出她的预期。而当她看到杨琴琴一行人还在原地、唐无珩被迫转移以及半路杀出的阎王时,她低声咒骂起了常易——不用多想,绝对是这逼搞的鬼。

      别问为何她记得这号人,问就是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简而言之,穿越者。

      紧接着她发现自己的活动范围被禁锢在一个极为狭小的区域,她能看到杨琴琴,但短时间内却无法做出干涉。

      杨琴琴他们也注意到了突然出现的阎王,兽瞳喵哥双手结印,身形虚晃,脚边还散落着一个废弃的八卦盘。

      杨琴琴在八卦盘和阎王的手印中看到了常易的影子,就在他打算出声询问之际,阎王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小家伙我负责,剩下的靠你们。他相信的事我没理由不信,你可以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