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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十一章 刀 封刀不为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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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知微不知道邀约之人是谁,他甚至不知道赴约地在哪,但他并不觉得那个人是在欺骗他,他就是有这种迷之直觉。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邀约之人是这么对他说的。
起初燕知微有些茫然,什么到时候就知道了,莫非那会会出现一个巨型路标,一步一个脚印指引前进的方向然后再来几个可爱的小萝莉一路走一路加油,妙呀妙呀。
咳咳,反正做梦又不花钱,随他了。
当燕知微前脚迈出客栈大厅时,他瞬间懂了那句话的真正意思。
古书有云:十五的月亮十六圆。今天正是农历十五,月影虽未满贯,却也依旧清辉喜人,颇有些孑然世外的孤冷之意。
在邀约之人有意为之的情况下,当燕知微举目注视这轮明月时,月光就会收束于他身前凝结出一条道路。
尽管这条月光小径的尽头是万丈深渊,燕知微还是难以遏制心头对它的喜爱,尤其是配以飞舞的星屑,这条路当真美得不可方物。
对于美好事物的疼惜之心,人皆有之,无一幸免。
燕知微一边行进一边思考到底是何人邀请自己赴局,然而就算是绞尽脑汁他也没能得出一个看似靠谱的结论。没办法,线索太少了。
月光小径的尽头是一块空地,空地位于林地中央,尽管这块空地的出现很是突兀,燕知微还是一眼笃定这是自然形成的。原因无二,在看到抚琴男子的那一刻他就觉得那个人绝对不会主动破坏丛林。
古琴之音悠扬婉转,厚积薄发。乍一听像是在歌颂山川的俊秀和自然的馈赠,细听却隐隐透露出不易觉察的对故人的缅怀之情。
燕知微觉得这不是他的错觉。
抚琴之人是一个黑发男子,头发不长仅仅及肩,身批白色毛绒,身形匀称而又高挑。走得进了,燕知微才发现他身旁还有一个明教装束的小萝莉,雪河喵萝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任由那人的手牵着自己的手拨弦弹出聊聊琴音。
明明此人近在咫尺,燕知微却有种他远在天边的错觉,硬要在他匮乏的词库里选出一组词语来形容的话,就是孑然世外睥睨众生。
“既然来了,坐吧。在动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请教你,不知可否赏脸”句式是疑问句,却丝毫没有商量的意味。墨奈何起身坐到燕知微对面,自顾自地执子研究起身前的残局。
强,很强,这个男人比以往遇到的任何人都要强!燕知微心道。且不提他应约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探消息,就算他想逃,也为时已晚了。
石凳很冰,比这寒夜还要冷。
燕知微笑着对墨奈何道:“难道我还有拒绝的权利么”
“喵!墨墨墨奈何!你啥时候走的!你个坏蛋!你都没有主动喊我坐过......嘤。”喵萝哭唧唧。
喵萝的声音很耳熟,很好,那会客栈外放广播的音源找到了。打住——言归正传。
“说过多少次了,不准直呼我的名字,要喊我师尊或者师父。”墨奈何言语中满是无奈,对于这个思绪跳脱的小家伙,他责也不是骂也不是,他自然知道这家伙心里的小九九,某种意义上他算是这家伙的父亲,甚至她对于自己的倾慕之意都源于他本身。
源于他在助她化形时的杂念。
韦珞箫的真身是红莲之火——业火红莲,既能烧毁尘世污浊之物,又能燃烬诸般烦恼。本来呢墨奈何来这业火地狱是想洗洗脑子,忘掉常易那家伙。
可能有人会问,为什么。
说来惭愧,墨奈何本意是想把常易这逼的三观掰弯,结果到头来他把自己掰弯了......再然后他注意到了一团即将化形的红莲火,也不知是哪根筋抽风了就去助了她一臂之力。
当然就事论事这对墨奈何而言是举手之劳,但因为他在这过程中不自觉地想到了很多有关常易的事,结果这朵红莲受其影响就有点长歪了。其中最为突出的就是他对常易的执念变成了小家伙对他的执念,以及他对常易琴艺的欣赏潜移默化中影响了小家伙的爱好。
“我不!我就不!”韦珞箫气鼓鼓瞪了燕知微一眼。
“听话,过来给我好好站着,当着外人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墨奈何又道。
哦呀,言外之意就是没有外人就可以随便折腾了?看不出来呀墨奈何!(雾)
“嗯哼——听你的都听你的。谁叫你是我最最最喜欢的师父父呢。”韦珞箫娇嗔一声,走到墨奈何身旁之时全身上下的气场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先前她是一只喵喵叫着讨人欢喜的小猫咪,现在的她就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而燕知微扮演的角色则是她的猎物。
墨奈何落下一枚黑子:“见笑了,继续我们的事吧。”他仰头冲燕知微笑道。
这是燕知微自会面起第一次看到墨奈何的正脸,那张俊美的脸庞愈是噙满笑意,他愈是觉得脊背冰冷异常——这家伙看他真就如同看一只蚍蜉。
燕知微突然好奇这人先前到底在缅怀谁了。他点头示意墨奈何继续。
“我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墨奈何稍作停顿,而后凭空掏出一枚红豆的印章置于石桌中央,“你满意当今的世道吗?”
墨奈何的这个问题很是巧妙,他没有点明红豆或是李唐王室的任意一方,反而把选择权转交给了燕知微。看着眼前之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的模样,他脸上的笑意愈发戏谑。
沉默的空气弥漫在三者中间,良久之后燕知微长叹一声把陌刀扔到一旁,缓缓开口道:“满意。”
墨奈何挑眉:“噢我觉得你应该去找个师父教教你怎么撒谎。”
“诶,是你先问我的好不好。”燕子姐姐皮这一下非常开心,在看到红豆徽章的那一刻他就懂了墨奈何的意图,不过嘛......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皮一下呀。
“噗嗤——”韦珞箫没忍住笑出了声。
燕知微有点喜欢这个小家伙,甚至有点想过去薅毛,但很显然现在他没有这个机会。
他拈起一枚白子,呼出一个字:“呵。”
纵然他外表再怎么木讷,他也依旧是那支驻守边关的玄甲战士中的一员,关山为脉江河为刀,以身为盾戍一方平安。
“奸臣当道,民不聊生。”燕知微的声音异常低沉,“一国之君,昏庸软弱,还不如一个女子有担当。宦官奸佞把持朝政,歌舞升平,白日梦哼哼做着不知天日。”他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我们为覆灭仇敌而生,自然无惧死亡。”
墨奈何早料到燕知微会是这个反应,对此他笑意更甚:“果然你们积怨已久啊。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坚守边防,我该是称赞你们的大义还是说你们愚钝至极呢?”
“与你无关。”这种程度的挑衅自然不能击溃燕知微的心理防线,他把白子狠狠压在红豆印章之上,“但这不意味着我认同你们的做法。无论何时,只要天下动荡,影响最大受苦最重的永远都是百姓。亏你们冠冕堂皇地打着覆灭王室的口号,然而实际上你们的做法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与你无关。”墨奈何学着燕知微的语气回道,“说句实在话,这天下谁做主人都和我没有关系,加入红豆也仅仅只是为了好玩。至于百姓的死活,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墨奈何饮了一口酒,这酒的味道燕知微再熟悉不过了,正是先前常易随身携带的酒壶里飘出的酒香。燕知微大概知道这人之前缅怀的是谁了。
可能是酒劲上头,又或者是难得遇到一个能说上话的家伙,墨奈何接着道:“我和那个白痴不一样,才不会为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弃自己一直追求的自由。另外别把我和红豆混为一谈,若不是那家伙执意阻止,这些劣根满满的臭虫早就死上千百遍了。”
“......你!”燕知微怒不可遏。比起墨奈何的说辞,他更不满墨奈何的态度。这个人是认真的,天下在他掌中真的就只是一副玩具。
“我怎么了。我脸上有花么,这么盯着我看,莫非是爱上我了?”墨奈何仍旧不温不火,“我真的不知道这些臭虫有什么魔力能让他......他们前仆后继地献上生命和热情。”
燕知微反问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得不说燕知微一席话正中墨奈何靶心,他开始有些后悔邀请此人赴约了。当然他不会把错愕之情写在脸上:“第二个问题,如果某个生命的存在本身就是错误,那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燕知微沉默的时间比一个问题长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