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38、第十章 易（下） “杨老弟，

　　“杨老弟，才醒啊，你看看你这都成最后一个了，哎呀哎呀太阳晒屁股了——”熟悉的句式和腔调，但说话之人已经成了一灯迷禅。这个bilingbiling的大和尚一边吃面一边打趣。

　　杨琴琴挑眉:“哦。”开玩笑，今天的他已经不同往日了，这种程度的激将法无效好吧。再说常某人的嘲讽脸，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一灯迷禅瞅着杨琴琴的反应顿感无趣，然后在燕知微尖锐的注视下讪笑数声，老老实实继续吃起鸡汤面。

　　杨琴琴顺势坐到柳刈旁边，随后下来的叶语轻车熟路坐到了他们对面。

　　海棠一直在笑，不过这种笑容属于标准的礼节性假笑，皮笑肉不笑那种。叶时光顶着深邃的黑眼圈双目无神呆坐门口，望眼欲穿。不用多想，这货担心似玖了。至于方壹......能出事他叶时光敢当着诸天万界叱屎!

　　唐无珩拘谨地坐在唐执旁边充当乖乖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更难受的是她还得忍受对面幽烛投过来的吃人视线。

　　哭了......师命难违，就算只是师伯也不行啊!

　　......

　　“杨琴琴。”

　　就在杨琴琴发呆之际，柳刈叫住了他的名字。这声呼唤很轻，却具有一股莫名的魔力让他不自觉地抬头朝声源探去。

　　由于思维短路，杨琴琴还下意识地把刚斟满的茶杯递给了柳刈。

　　柳刈也没料到杨琴琴会是这番反应，他神色微怔但很快敛去，随后接过茶盏一饮而尽:“谢了。就......”他顿了顿，似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不过不管怎么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个地方我是肯定会去一趟的。”

　　紧接着就是死一般的沉寂。在场众人都知道柳刈话中之意，纵有千般不愿，也没有一个人肯出言反驳。

　　叶语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喃喃道:“那家伙，一直都这么蠢。你说得对，去弄点东西，好歹还可以立一个衣冠冢，和他战友葬一起......草，这个混蛋!”

　　无人提及常易，杨琴琴无法判断是他们都遗忘了他的存在，还是刻意避免提及。

　　他希望是后者。

　　......

　　众人沉默之际，从客栈大门飘进了一名白衣女子。她足不沾地慢悠悠飘进大厅，阳光打在她身上就跟照空气一样，毫无阻碍直奔一灯迷禅头顶，然后后者的脑阔就跟加了特技般DuangDuangDuang反光。

　　叶时光的反应最为夸张，等着人都从他身旁飘过之后他才蹦起，伸出手指颤巍巍指着来者:“啊......阿飘啊啊啊啊啊啊——”

　　女子白了叶时光一眼:“飘什么飘，大惊小怪的干嘛，那些忽悠小孩的书少看点懂不？”很显然她本人还没意识到问题所在，“就算我是妖怪，但这么直辣辣称呼一位女士不好吧。”

　　叶时光被盯的头皮发麻，浑身难受。

　　这边杨琴琴还在因为女子衣着的原因思考她和锦鸾的关系，柳刈已经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道:“脚落地，叶时光快被你吓傻了。”

　　叶时光不服:“哪.......哪有!错觉。”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白衣女子:......？？？

　　半晌之后她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万幸的是作为一个分身她没有脸红的功能。她清了清嗓子:“那啥，实在对不住，我忘了这一茬。这下好了，调整完毕!我是凤兮归的分身。”她稍作停顿，在众人茫然的视线里补充道，“锦鸾的姐姐。我来呢是为了代替本尊像你们传达一些消息，顺带让这个小姑娘给你们告个别。”

　　随着她的话语，方壹抱着似玖在一阵空气涟漪里超众人缓缓走来。花萝卜趴在方壹怀里，睡得很沉很安稳。

　　确认似玖无恙，叶时光心里悬了很久的大石终于落地，不过碍于方壹以及他背后神出鬼没苏柒的威慑，他咽了咽口水还是忍住了直接冲过去找这个小姑奶奶问不是的冲动。

　　方壹冲叶时光笑了笑，这一笑让叶时光有些恍惚。叶时光发誓这家伙一定是故意的，敲!这个该死的方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脸蛋加上修炼的功法对人的杀伤力有多大么!还好他意志坚定，才不会对性向产生动摇......的吧。

　　方壹戳了戳似玖红扑扑的脸颊，后者嗔了一声从他怀里跳了下来。

　　似玖稳住身形，她整个小脸都是红彤彤的，眼眶红肿甚至还未消退。她冲杨琴琴咧开一抹微笑，却比哭的还要难看:“抱歉给你们添了这么多麻烦，结果到最后我还是没能帮上忙，对不起!”

　　叶时光见状掏出糖葫芦就是一个大步上前:“憋哭!小姑奶奶，看看本少，笑一个!乖——我们的似玖玖最帅最可爱了!”可惜他这个举动带来的后果就是让似玖哭得更大声了。

　　似玖对叶时光道:“没......没事，走吧，回家了。我们一起。”

　　叶时光笑道:“遵命，我们的小公主。”

　　“停——什么唠嗑啊叙旧啊之类的先缓缓，让我说正事先。”分身道。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主动承认自己是分身，杨琴琴根本不可能把她跟本尊两人对上号，谁家分身还能性格迥异啊!这已经可以算是两个个体了吧？!

　　分身神经大条，自然没注意到杨琴琴心里的小九九，她继续道:“很遗憾李傲血没救下来，不过那个地方你们也没必要过去了，该收拾的我们收拾好了，放心，不会亏待他的。似玖玖，走啦。”

　　“等......”直觉告诉杨琴琴这个分身知道很多事，但是话到嘴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生生咽了回去。

　　绝对不能让更多的无关人员卷入进来。

　　分身像是会用读心术，她转身冲杨琴琴笑了笑，然后指了指他怀里的小册子，随后带着似玖一行消失在众人眼前。

　　杨琴琴摸出日记本，原来的空白页上多了几个字迹优美的大字:江湖路远，徒弟珍重啊。

　　......

　　群山的更深处，阎王住所。

　　虽是白昼，但他所处之处阴暗异常。好在阎王早已适应这样的环境，甚至可以说微弱的阳光正是他的温床。

　　不过现在嘛，这个素以冷酷无情著称的天下第一杀手正对着一张空白信纸发呆。信纸并非崭新，边角处隐隐有些泛黄。它其实并非一封无字天书，也不是那些要用特定药水才会显字的神秘玩意，在今天之前，它都是有字的。

　　这封信出自常易之手，然后因为他玩的有点大，信上的内容自然而然就消失不见了。不过嘛，阎王并非常人，虽然他和杨琴琴一样也陷入了迷茫期，但他清醒得比杨琴琴早，反应也没有杨琴琴剧烈，某种程度上他是那个最能理解常易做法的人。

　　在某些事上，他们惊人的相似。

　　信上内容不多，寥寥数语，他早已铭记于心:

　　人不可貌相呀，你居然会在意那个小家伙。嘛~我们也算是有缘吧，那家伙身上的咒印我解的差不多了，但她来历特殊，若是想要完全脱离那个人的魔掌，得付出代价。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万事万物都遵循等价交换的法则。所以你懂了么？

　　呵，还能是啥。别的没有，要命还是有一条的。阎王嗤笑一声，随手把信抛入火堆之中。

　　再见了，常道长。

　　再见了，陆玱。

　　他打一开始就知道唐无珩的真实身份，甚至扬州巷陌的那场偶遇，都是源自他出于好奇的尾随。但他不曾料到这次碰面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在那家伙眼中看到了自己一直以来追求的东西:对生命的尊重以及不顾一切纯粹的想要活下去的欲望。

　　他觉得，自己可能中了那个叫一见钟情的魔咒，尽管那家伙不是人类。

　　她是傀儡，一具经由红扇之手打造出的艺术品。但是呢，从某种意义上说，她已经变得比人类还像人类。

　　唐无珩对此毫不知情。

　　但是，唐无珩终归是红扇制造出来的傀儡，只要红扇一个念头，她就会化身为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为母亲劈出一条鲜血筑成的道路。

　　......

　　在分身带着似玖一行离开后，杨琴琴接下来这一天过得异常顺利。没有敌袭，没有突发事件，更没有那个聒噪不已整天哔哔哔的声音。

　　真不习惯这么安静啊。

　　由于身心俱疲兼之难得的顺利，他很快进入了梦乡。

　　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在睡梦中的，至少燕知微就趁着星光独自外出赴约。

　　虽然燕知微推门的动作很轻，但他这一举动还是被一灯迷禅发现了。他不知道燕知微所为何事，出于对挚友隐私的尊重，他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燕知微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本打算彻夜守着等燕知微回来，但没过多久他就被一股无形力场影响进入梦乡。

　　燕知微独自赴约的理由很简单，因为约战之人是这么对他说的:生死之局，你若赢了，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