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生路》枫迎雪覆

27、第十五章 你所选择的道路（二） 她安安静静

　　她安安静静立在那里，宛如一尊雕塑。苏霭暮很满意这件作品，她身影一晃便出现在苏夫人身旁，得意地解释道:“傀儡术果真神奇，你看看这肌肤，这骨骼，惟妙惟肖。嘛，虽然时间有些仓促，这具傀儡的做工有点粗糙，但陪你们玩也是足够了。”她拍了拍苏夫人后颈，按下了启动键。

　　这个启动键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我们没必要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启动的方式是很鬼畜的抽搐，从这个敷衍的启动方式来看苏霭暮确实没说谎，这玩意何止做工粗糙，它压根就是弄出来忽悠人的。估计也只有那姑娘会天真的信她的邪。

　　苏霭暮扔给苏夫人一对散发着蓝色幽光的双剑后退回到原处准备看戏。她剧本写的很完美，助兴项目也准备了不少，可谓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但是呢，毕竟有个戴主角光环的人在这里晃悠，她这个东风的读条时长注定是一辈子。

　　苏夫人接过寒声寂影，虚空踏步之际已然点开满堂势。十层剑舞令她看起来势不可挡，宛如电母降世。

　　大唐烫头师傅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战。

　　“哒哒哒——”

　　直到细碎的脚步声在唐无珩身后响起时她才惊觉苏夫人的近身。明明前一秒那人还在她的视野内，后一秒她就失去了焦点。好在这段时间的实战演练效果卓绝，不然她现在就已经去外场领盒饭了。架弩埋机关下盘子一气呵成，这种速度放在之前唐无珩那是想都不敢想。

　　似玖和唐无珩陷入鏖战的同时，杨琴琴他们的状况也不容乐观，他们的对手是苏先生。

　　这个万花弟子上一秒还站在主角一方，下一刻就被苏霭暮强行抢过身体的控制权走到了他们的对立面。苏先生双眼无神，四肢僵硬，如果不是他确确实实还有呼吸，杨琴琴多半会把他误认为行尸走肉。

　　这个过程发生的太快，三人之中注意到的只有恰好把视线落在苏先生身上的杨琴琴。他来不及出声提醒，只能现在脚下放个笑傲试图缓解第一波攻势。毕竟笑傲光阴这玩意，如果对方是走进来攻击的话，就废了。

　　碧色音域铺开的瞬间，柳刈和叶语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对视一眼抽出武器加入战局。战况异常焦灼，不是说他们三人加起来都打不过苏先生，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苏先生被人操控，所以招式间都以防御为主而非进攻。

　　苏霭暮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笑容愈发戏谑，她决定加点调味剂。苏先生的攻势在她这个想法下陡然凌厉起来，无论力度还是速度都较之前至少提升了一个档次。

　　杨琴琴三人此时皆以负伤，但他们仍然没有发动猛攻。

　　“无聊。”苏霭暮话音未落便从座椅上消失，眨眼的功夫她就出现在杨琴琴跟前凌空而立。她嘴角上扬保持这个姿势足足有半分钟，就在杨琴琴琢磨不透她到底要干什么的时候，她动了。她向杨琴琴轻轻挥出一拳，这一拳看似软弱无力实则暗藏着能够轻而易举贯穿一个人胸膛的力量。

　　在这拳风之下，杨琴琴无法动弹。他甚至连眨眼这一条件反射性的行为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拳挥向自己胸口。

　　然后苏先生动了。在某个不论杨琴琴还是苏霭暮都没察觉到的瞬间，他夺回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并且挡在了二者中间。苏先生的胸膛被来自苏霭暮的攻击贯穿，鲜血浸染了他的衣衫。

　　这一幕之下愣住的不仅仅只有杨琴琴，还有苏霭暮。属于自身的意识在强烈刺激下开始反扑，并且成功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哽咽着想要替父亲疗伤，但再多的努力都无济于事。

　　“欢迎回家，我的孩子。”苏先生伸手摸了摸苏霭暮的额头，这个动作他在她小的时候做了无数次。小姑娘眼眶一红，眼泪簌簌直下。

　　因为是魂体的缘故，就算苏先生身受重伤也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他转身招呼杨琴琴:“杨琴琴，你过来一下。别惊讶你脑中多出的东西，等时机成熟你自然会知道它是什么的。”

　　脑海中突然多出的东西让杨琴琴颇为惊讶:“这是？”

　　苏先生笑道:“你师父给你的礼物。”

　　“他没和你谈什么很诡异的条件吧？”杨琴琴一时口快。

　　苏先生一怔，然后他决定撒一个善意的谎言:“没有。”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苏先生选择把苏霭暮紧紧拥入怀中，弥留之际他在她耳畔留下了一句话:“能成为你们的父亲，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

　　说完这句话，苏先生就化为满天流萤消失在杨琴琴视野中。黑手在苏霭暮夺回身体控制权后便遁入黑暗销声匿迹，虽然小姑娘身上以及周围没有那玩意的恶臭，但杨琴琴坚信它还在暗中观察，准备给他们来次致命打击，这也是他梦里画面中常易的死因，所以他必须谨慎谨慎再谨慎。必要时哪怕豁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一灯迷禅指着坐在地上发呆的苏霭暮打趣道:“哎？那这事就算结了？常老弟你不太给力啊。”

　　常易冷哼一声，对于这个好友的日常扎心他早就免疫力max了:“完结？可以呀。你去找床被子，蒙住头，睡一觉，这事就真完结了，然后我就可以去地府探望你了，岂不美哉？”他走到苏霭暮这个暂时丧失行动和思考力的小姑娘身边，“虽然她不是主使，但人命是实打实算在她头上的，只要她一日不死，这事就不算完。”

　　虽然杨琴琴十分不满意常易给出的宣判，但他现在也没空提反对意见。就在常易话还没说完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一道不怀好意的注视锁定了常易，而这道目光的主人毫无疑问正是刚刚从苏霭暮身上窜出来的黑手。来自黑手的攻击速度迅猛，几乎就在杨琴琴感应到的瞬间，它的攻击就到了常易身前。

　　那是一团黑炎，起初只是一团指甲盖大小的火引，还是自带隐身buff的那种，存在感极低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当它接触常易衣摆的瞬间，它就撕碎糖衣露出了獠牙。火势顷刻蔓延自全身，常易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黑焰中。

　　但这真的能算是火焰吗？杨琴琴心里泛起了疑问，在他的认知中没有东西能和它对上号，他从未见过任何一种火焰是以灵魂为燃料的。

　　站在黑炎身边，非但不会感受到炙热，反而会感受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火焰燃烧发出的不是滋啦滋啦碳烧焦的声响，而是作为燃料的魂魄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心魔悄然而至，被魇住的杨琴琴蜷缩在狭小阴暗的内心世界不住责备地自己的软弱无能。明明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再逃避，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然而呢，你觉得在这个欢快的文风下会有人死吗？很显然是不会哒!所以常易压根没有一点事，也不可能会有事。毕竟似玖在疯狂地对着给舍身的血瓶刷治疗量，听风春泥折页啥的不计后果一口气全交完了。再者......常易这逼至始至终手上还捏着个山河没落呢。

　　“吓死了吓死了，差点死了。”常易乍乎道，虽然他的确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但他脸上欠揍的表情压根就不会让人往这个方面想。

　　黑焰在常易挣脱之后就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如果不是常易衣服上还留有些许烧焦的痕迹，杨琴琴只会觉得他刚刚看到的全是幻觉。

　　常易一把拎出被魇住的杨琴琴，并且附赠一个鄙夷的眼神，他知道杨琴琴在想什么:“孽徒，你就这么想我呀？一天到晚不整些好的。听好了，为师我风流倜傥，天道垂怜，天之骄子，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我突然觉得，你还是死在这比较好，谢谢。”本来杨琴琴心里感慨万千，但这感慨还没来得及酝酿成型，就被常易一席话冲刷地连渣都不剩了。他一路小跑到常易的视野死角跺脚生起闷气，一阵哼哼呜呜之后却还是不争气地笑了。

　　狗比师父，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事情它，好起来了呀。

　　虽然说起来很不可思议，但杨琴琴真有一种这事还没完的错觉。也是，毕竟苏霭暮还在那活蹦乱跳的哭鼻子......等等，差点忘了正事。就算到现在他还是不能接受苏霭暮必须去死的结局，明明她也是受害者，但为什么她必须替真正的罪魁祸首承担这一切？杨琴琴可能是少有的知道常易并非如外表那么疯癫的人，所以他觉得那货也许话里有话。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验证自己心里想的事。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出发，隧道里就传来了阵阵清脆的银铃声。和铃声一起的还有锁链伦地的声响。声音的主人显而易见是那两位了。

　　黑白无常在很早之前就不是谢范二人的代称了，总之不知从何时起他们已经成了一个岗位的泛称。不过他们的工作倒是和传说中的无差，就是将在人间游荡的灵魂捉拿回地府。一般来说魂体见到他们犹如见到天敌，毫无还手之力。

　　常易反应很快，几乎是黑白无常暴露踪迹的瞬间，他就掐诀带着苏霭暮转移到了另一个僻静之地。苏霭暮离开后，黑白无常的气息也消失了。

　　杨琴琴第一反应是常易要单独和那两位谈谈条件叙叙旧，毕竟那货之前没少当着他的面干这种事。但很快他推翻了这个想法，以常易的脸皮厚度，显然不会在意旁观者的数目，甚至还会因为万众瞩目而沾沾自喜。而他现在特地避开众人，难道......？!

　　难道他要做的事不能让自己看到？杨琴琴心里不可遏制地升起这样一个荒谬的想法。

　　他突然想起常易领自己入门时说过的话:“一般来说，我们不会真正的杀死妖怪。世人口中的斩妖除魔，说白了只是一个净化仪式。正常死在我们剑下的妖怪只是被遣返回他们应该回的地方接受审判，这对大多数人来说跟死了没啥差别。但有一点你得记住啊，虽然我们有法门可以让妖怪魂飞魄散，但千万别感情用事。这么做等同于强行干涉因果，嗯......如果你没大气运的话，这么玩基本可以嗝屁了。”

　　然而事实就是他压根不信常易不敢这么玩，于是他发疯似地寻找起常易的位置。

　　但常易是何许人也，作为杨琴琴的师父，如果他的阵法被轻易破解，那他可以洗洗睡了，立刻解甲归田，回家斗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