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山风欲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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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间天气总是那般阴晴不定，适才还尚且是骄阳当头，这会儿清冷的雨滴都业已砸在行路之人发间，沾湿衣襟。越宁把扇子收起来又展开、展开又收走来，如此往往复复数次，终像是下定决心般，把遮脸用的半张面具掀上去以用来作挡雨用。
揭下面具，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便得以完整的暴露在天地间，习惯性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似亲近却道疏远，这或许也是为何他又会以“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而闻名罢了。
虽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是“笛公子”之所以闻名的其中一个最重要原因便是——因为其真真是长得非常好看，可以说得上是超越性别的好看。这个原因远远超过了他本身是拥有超人武功的、甚至于超过了他入江湖以来的目标罢了。
甚至于在他年幼少不更事的时候，越母还曾异想天开地给他穿过刚从成衣铺送来的、他二姐的新裙袍；现在想想，万幸当初是除却家里人外，没有被外人看见过。否则呀，不知道会在江湖上传成甚么样子。
许是因为除却有紧急亦或是自身感兴趣之事外，越宁一直以来都收敛着武功——以致于江湖中人都奇怪“笛公子”习武是为了何用，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吹奏笛子？当然，这大抵除了他本人之外应该不再有人了解其中真正原因了。
行了一段路，才寻见一处破败的亭子。支撑的几根柱子或多或少都有些许裂纹和残缺，虽一看便知是多年来清扫处理的，但却十分顽强地护着亭子的屋顶，给行路之人提供遮风避雨之便，亭中间一片空地，空无一物。越宁径直走了进去，寻了一处相对而言较为干净之地，执扇扇了一会儿，方才把灰尘扇去一些。见着这般覆着灰尘的地方，越宁不觉也皱了皱眉头一一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他今日所穿的全白衣袍，太容易见脏，故而也由不得他去选择，思虑片刻，最后还是在亭也芭蕉上摘了一片芭蕉叶覆在地上，隔挡去一地灰尘是第三个，哦，第五个知道和“江湖大魔头”两个毫石相关的人联系在一起，若这消息为江湖中人所知，大抵要出现围剿奕轻舟的一场大戏了罢。不过，这与他这般不问世事之人似乎并无甚么关联，只不过那句“他理应是见过我”似乎是对他说的……
约摸一柱香的时间，淅淅沥沥的小雨逐渐停了下来，越宁将面具取下来放入怀中，遂即从怀里换了一张遮掩性更佳的戴上，然后一抬脚准备走，却猛然忆起方才奕轻舟所言，皱眉打量了一下自已这一身一一素白的衣袍是来不及换的了，折扇…唔…换一面罢，不露那个张扬的“笛”字;至于横笛……他想了片刻，还是将其从腰间取下，藏于怀中，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皆谓雨后是山间空气最为清新的时候，枝丫间蹦跶着各种鸟儿，“叽叽喳喳”地好不热闹，可树下经过的人们便遭了殃，枝头尚且残留的雨水掉落了一地。行人纷纷缩着脖子，加紧脚步快速地经过，不再愿意留恋着雨后山景一刻片刻。
出了山林，便瞧见了一栋素雅的竹楼，袅袅的茶香从楼里飘了出来。
望见眼前此景，越宁不觉又皱起了眉头。
都说笛公子才华非凡、面目姣好、武功高强，却无人知晓笛公子还有一个不认路的坏毛病。
方才拉着奕轻舟行地太快，以至于自己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故而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一开始行出来的茶楼。
可是……可是，他可是要回京城的啊……
"嘿，无眠兄！"
正当越宁略显懊恼地出神沉思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拍了他一下。
虽然这声音甚是耳熟，但是对于这个人的接近——他这个习武之人本应该是五感灵敏的——却怎么也没有感知到，即便是这人武功在他之下，那这人的隐匿之术理当是修习的很是纯熟了罢。
习武之人最为当心的不是比武时他人武功高于自己多少，而是在自己不注意时被他人近身。
故而，若是不知这人是自己相熟之人，那么……自诩不问江湖之事的越宁也不由得僵了一瞬。
"无眠兄？无眠兄？……嗯？……越无眠？越宁？……" 见他半晌没有反应，那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越宁一下子抽回神来，没好气地把他的手拍掉，叹了口气道："沽酌兄，别闹。遇到点事，心烦。"
“嗯哼？不知道有甚么事情会烦扰我们‘不闻世事’笛公子呢？真真是让人倍感期待呢！”那人眯了眯眼，嘴角的笑容里满是戏弄的神色。
“……你都多大了？怎得还改不了小时那般的看好戏的心态？”
"哈哈哈，不知无眠兄方才离开茶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怎的又这么快绕回来。" 墨白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揶揄的笑容，顿了顿又轻声道，"莫不是又寻不见路了？"
"墨沽酌！"
"哎！" 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越宁的语气一般，墨白畅快地笑了起来，笑了半天也不见他停下来。
"行了行了差不多够了。" 越宁略略有些烦闷，斜睨了他一眼，"莫不是想再见见龙吟。"
听出他这句话是陈述句，丝毫没有带疑问的语气，墨白才差不多地收敛了笑声，但唇边的笑意却依然隐藏不住。
"龙吟就不必了，在下还没有那么大能耐劳烦您祭出龙吟。"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般不把龙吟别在腰上不似‘笛公子’您呢。"
"你甚么时候能把你这般阴阳怪气的坏毛病改改？算准了我不会对你出手就这般‘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可谈不上。不过不知无眠兄此番要去往何处？路途若是遥远，可愿在清雅轩品一杯茶再行？"敛了敛笑意，墨白正了正色道。
"可是沽酌兄请客？"
"不错，可要再品一杯？今年雪茗尚且还余了些许。无眠兄甚至可以一会再装走些也无妨。"
"怎得这么大方？"
"不知在下何时不大方了？"
……
二人并肩向清雅轩行去，微微拂起的风淡淡地吹散了二人的对话，消逝在空中……
袅袅茶香随着微风淡淡地在空气中弥漫，二人在临河边的隔间落座。
河面上划过几只乌篷船，周遭还游荡着几只不怕人的鸭子，正在闲雅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荔州真真是一个养人的地方。" 越宁望着河上来往的渔人和过河人，略微有些出神。
"那可不是？" 墨白替他沏好茶，也朝窗外瞧了一眼，"荔州倚仗的是临昀阁，临昀阁是江湖上屈指可数、同你差不多、属于拥有超脱世俗的心念的门派罢。又因阁中武功高强者甚多，故而荔州百姓也能得以安宁。"
"临昀阁……嗯，是最近兴起的门派么？"
闻言墨白顿了顿，对他这般的提问有些无言："虽知你不喜过问江湖繁事，但临昀阁理当是……哎，罢了罢了。临昀阁是六年前就兴起的，倘若只是最近兴起，荔州的百姓也没有如此之快地安于其生活罢。"
"说的也是。不过大抵还有离京师甚远的缘故罢了吧……"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越宁意外地没有把话说得清晰易懂。
"嗯？"
"无甚，只是大抵要立刻行路了。"
"不再停留片刻？"
"不留了，此去甚远，即便是骑马也需两至三日。"
"去往何处？"
"……" 顿了顿，才轻声道，"京师。"
"……" 沏茶的手一顿，"东市驿站有去往京师的商队，无眠兄跟着他们便好。我这还有一匹良驹，权当赠予你了。此去甚远，不知何时才当再见……"
默了默，道："无眠那便谢过沽酌兄了。"
……
只是二人不知，临和年间，注定是不太平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山风欲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