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如昼》缺牙烧酒

3、温柔少年长安

　　缈缈仙山，云雾缭绕，鹤鸣空谷，哀婉戚戚。
　　巍峨的云山之巅，矗立着一座肃穆寂静的道观，名曰云舒观。
　　这座道观崇尚天性自由，引导弟子释放善之本性，长者扶持幼者，幼者敬爱长者，人人清心淡然，心境澄明。如此修行多年，自然有不少弟子得道成仙，长生不老。因而云舒观数百年来便以修行仙法、得道长生闻名于世。
　　曾有不少百姓慕名前来寻求长生之道，甚至还有名门望族希望自己的子女能拜读在其门下。但是观主云隐道人只允许他们敬香参拜，其余要求一概不理。
　　随着上山讨教的人越来越多，观中清修渐渐受到干扰，云隐道人思虑过后，决定不再允许世人入观，上山之路也一并设下结界，世人只能在山下驻足参拜，妄求沾染一丝仙气。
　　云隐道人在闭关前重新设立门规：
　　观中年幼弟子不可学习仙法，应以读书习剑修身养性。
　　年满十八者下山修行三年，三年期满，若能参透世间、心无杂念者，方可回到观中修习高深仙术，探求长生之法。
　　不可向他人传授仙术道法，否则逐出师门。
　　观中弟子大多是自小被遗弃或失去双亲的孤儿，皆因机缘巧合被修行归来的弟子带回，由道观收养，所救孩童若心性干净单纯方可收为弟子。
　　道观已维持百年清静不被世俗干扰。四时交替，数度寒暑，自云隐道人仙游而去，墨时道人接管道观，与云隐清冷性子不同，墨时更平易近人，待观中弟子如自己的孩子般疼爱，馆内氛围也更加温馨自如，孩子们在快乐中渐渐长大……

　　晨光熹微，天色初白。
　　清冷的山涧似有一人影舞动，若隐若现，拨开云雾，见一英俊少年着墨色道袍，手持木剑，冥神静气，忽轻盈跃起，转身挥剑，直破苍穹，剑气扫过溪水，泛起阵阵涟漪，动作飘逸灵动，宛若一滴墨缀入水中，如丝般晕开，交织缠绵，令人难忘。
　　少年不知疲倦，忘情舞剑，外衣薄纱随风拂动，青丝间的飘带更是肆意飞扬。少年眉宇间带着笑意，金色的眼眸在阳光的照耀下更加神采飞扬，熠熠生光。
　　“长安师兄，你可让我好找。”
　　一个年岁稍小的少年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少年收了剑，眼眸覆上一丝温柔，徐缓说道
　　“意禾师弟找我何事？”
　　“师尊让你去藏书阁，寻壬戌狗年的弟子生辰记录本带去给他。师兄可别因练剑耽误了时辰，到时师尊怪罪，我可不会替你求情哦。带完话我便要回去习字了”意禾说罢，便作揖离开。
　　长安规整好衣冠，返回云舒观，依师尊的话取书往凌霄殿走去。
　　经过山门，门前熙熙攘攘，这几日是年满十八的观中弟子下山修行的日子，一些师弟在与将要下山修行的师兄惜别。
　　算下来，自己已在这馆中待了十八载，不知今日师尊召自己，是否是为此事。虽然这是每一个弟子都要经历的，但一想到要独自一人面对一个未知的世界，长安便心生惶恐，惴惴不安。
　　长安捧着书册，心事重重的登上一百零八阶云梯，走进威严肃穆的凌霄殿。
　　墨时道人正在打坐，听见有人进来，他缓缓睁开眼，硬挺俊朗的少年正双手捧着书，挺挺的跪在殿中。
　　“弟子长安，拜见师尊！”
　　“长安，你是否知晓叫你来的用意啊？”
　　“弟子不知。”
　　“翻开这本书册的倒数第五页，你大声念出来。”
　　长安翻开泛黄的书册，大声朗读。
　　“壬戌年十一月初二，一男子怀抱婴孩冻晕于云山脚下，被回山弟子茂学救起带回观中休养。男子苏醒自称姓叶，因突遭变故，带孩子逃难至此，但在与孩子的关系上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墨时道人生疑，将孩子留在身边，发现孩子双眼金色。次日派弟子看望男子，男子不知所踪，仅留下一娟带血丝帕，上面写有孩子生辰：壬戌年十月初八 。道人生怜，思虑过后决议收留婴孩，赐道号：长安，取长命安乐之意，由茂学道人收养。壬申年七月，茂学道人病逝，长安改由墨时道人亲自抚养直至成年。”
　　“师尊，弟子…念完了。”长安合上书册，已察觉到什么，忧虑的望着墨时道人，
　　道人见他面色沉重，笑盈盈地说道
　　“长安啊，想来你也应明白生辰册上记载的便是你来云舒观的缘由，按绢帕推算你应已年满十八，按照规定应下山修行历练。”
　　道人起身走到长安身前，慈爱的抚着长安的头
　　“长安，你自小便知自己异于常人之处，为师听闻了一些俗世间的传言，多少也能猜到那人抛下你的原因。我不知你的降生究竟是福是祸，但既然来到这个世上，自然就有你该做之事。这些弟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心思单纯，容易相信别人，为师希望待你下山听到一些传言，莫要轻易相信，用心体会辨别真伪。其实较比其他弟子，你又很幸运，你的师兄弟们大都来时什么都没有，而你却有一方记着生辰的绢帕，也许你能通过它找到你的亲人。我已经派弟子打听过了，这丝帕的材质样式来自云山西边，而离云舒观最近的西部城镇便是百余公里外的天饮城，这次下山你可以先到那里打探一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长安误会师尊因他寻亲根源，不想再收留他，顿时心生落寞，低下头，
　　“弟子并不在乎自己的出处，只求师尊不要赶我走，我想一直留在云舒观，报答师尊的养育之恩。”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似是在乞求。
　　“傻孩子，为师不是要赶你出观，我只是想着若你经此修行，不仅历练自己，又寻到家人，岂不是锦上添花。哎，罢了罢了，你不要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那这样，你可以先去天饮城，体会一下外面的世界，到时你心里自会有所抉择，寻与不寻凭你自愿，若你能在路上结交一些朋友，与他们一起四处游历也未尝不可啊。”
　　墨时道人走到桌旁，从桌上的剑匣中拿出一把贯身透着萤萤红光的宝剑递给长安。
　　长安双手接过宝剑，仔细端详，这把剑由玄铁打造，长约两尺，重约一斤，剑身素净无纹，隐隐泛着红光，剑柄乌青，雕铸祥云图案。
　　如此好剑却为何没有开封？
　　长安心中不解。
　　“历来弟子下山，师父都要赠一柄好剑傍身，你定是心中疑虑为何为师送你一把未开封的剑，你且挥动此剑试试。”
　　长安左手握住剑柄，小心扬起宝剑，手腕轻轻旋动，向四周迅速划过，风声阵阵，帷幔飘动剑锋划过之处，闪过一道红光。
　　“尚未开封便能发挥出如此威力，云舒观怕是找不出第二个比你更衬之人选，我果然没有看错，这把云虹剑非你莫属！长安你记住，现在这把未开封之剑足以保你性命，下山后不要轻易开封，只有当你拥有真正想要保护之人时才可将它开封，另外万万不可用此剑杀害无辜性命，你可听明白？”
　　长安虽已近成年，但对感情之事却是懵懵懂懂，虽然他点头应允，但其实师尊的叮嘱他只听懂大半。
　　师尊不让我解封宝剑，也不可用它害人性命。
　　“今晚切莫晚睡，明日更不要早起练剑了。明早为师送你下山，你下去吧。”
　　“是，弟子告退。”长安含腰作揖准备离开。
　　“对了，还有一事！”墨时道人忽然想起什么，叫住长安，
　　“长安，山下不似山上，金瞳可能对一些世人来说，呃…是不一样的，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你还是戴个帷帽再下山吧。”
　　长安听着师尊关切，心中万分不舍，跪在地上连磕三个响头
　　“多谢师尊的教诲，待弟子修行归来，必终身侍奉师尊左右，再也不离开这里了！”
　　墨时道人扶起长安，轻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
　　“为师知道你隐忍坚强，做事小心谨慎处处担心给旁人添麻烦。下山后过分如此会让你结交之人感觉你不好接近，希望你次次修行能让你成长，算了，有些事还需自己磨练才能懂得个中道理啊。走吧，明日寅时在山门等我。”
　　次日清晨，长安换上前日备好的浅白色长袍，腰束湖蓝云纹锦带，穿上登云靴，将青丝部分高束穿过青色帷帽，其余自然散落垂至腰间，身背云虹剑，带上行囊，快步赶到山门等候师尊。
　　一会儿，墨时道人徐徐而来，遥遥看见一袭白衣少年挺拔的立在山门前。想到曾经奶声奶气的小娃娃如今变成温文儒雅、身姿挺拔的英俊少年，墨时深感欣慰自豪。

　　长安迎上师尊，墨时从衣袖中掏出一娟包着东西的丝帕塞到长安手中。
　　长安展开手心，丝帕散开，露出三个明晃晃的东西。
　　“长安，你初次下山，不懂山下的规矩，人间不同观中，吃穿用度都需要用银两交换，这里三锭银子你要仔细收好，到山下省吃俭用切莫浪费。丝帕是当时写着你生辰的信物，随你意愿是否用它寻找家人下落。不多说了，时候不早了，下山启程吧。”
　　长安收好绢帕来到山外石梯，走了数步侧身回望，师尊站在门口注目着他。又走了数十台阶，再回头，身后已薄雾弥漫看不清山门，长安不舍的加快脚步，举步走下云山。
　　山门这边，望着飘飘白衣一点点融进迷雾，墨时道人面色浓重，眉头拧成一团。
　　“长安，希望…三年后你能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