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如昼》缺牙烧酒

1、兽王将要降临于世？双鲤玉佩再现世间？ 春久楼

　　春久楼内，一青衫老者，威坐于大厅一角。
　　啪！惊堂木一响，瞬时酒楼的二层连廊人影攒动，宾客纷纷瞩目，一楼大厅也早已挤满听客，众人层层围坐在老者身边，倾耳聆听。
　　“诸位提神！”老者徐徐说道，
　　“今儿要讲的是一个上古传说…”

　　话说天地初开之时，万物生灵分为神、魔、人、兽四族。
　　世间混沌，天地尽是浊气。神魔强大，为更好地生存，两族四处寻找适合存活之地，互相争夺，神州纷争不断。
　　兽族能力虽也不差，但兽王扈英生性温良，只求一族和平，他带领族人去一处条件恶劣但尚可生存的燥热之地繁衍生息。
　　相比三族，人族弱小能力最差，为求自保，人王辛戎率族人依附于神族麾下，共同对抗魔族。
　　然数载过去，因魔族力道蛮横生命顽强，神魔两族依旧未分出高下。渐渐神族部队开始溃散，人心浮荡，众人整日沉浸于忧虑不安之中。
　　神皇为求胜利，决定向兽族寻求援助，并承诺若事成，可为兽族寻更好的地界生存。人王辛戎为表诚意，孤身一人跋山涉水拜见兽王扈英，告知神皇诉求和诺言，兽王本不想答应，但近日以来，因大地气候多变环境日益恶化，兽族生存愈发艰难，若再不找寻其他出路，兽族将难以存活。兽王深思后决定放手一博，率一众英勇族人支援神族。
　　至此，天地四族正式变成了神、兽、人三族共同讨伐魔族之战。
　　兽族人骁勇善战，不畏生死，兽王扈英更是临危不惧、智勇过人。这位金瞳首领有一把玄铁赤身宝剑名曰赤昀，只消轻轻挥下，黑夜瞬若白昼，数万魔兵转眼化为浮尘。又过数载，魔族终不敌来兵汹汹，节节败退，最后被神族大军逼退至荒凉凄冷的寒地幽冥屿，不再征战。神族大获全胜，享有天地主权。
　　神皇盛悦，欲依照承诺奖赏人、兽二族。人王辛戎知此役兽族功远过自己，惶恐神皇将土壤肥沃的神州大地赐予兽族，那所剩天地还有何处会适于更为弱小的人族栖息？为了自己的族人能安居长乐之地，辛戎暗生计策。
　　封赏前日，人兽两王奉命前往云端神族领域等候安排，人王辛戎以比武切磋为由约兽王扈英去神绛台相会，兽王欣悦携剑前去，未见人王，便在殿外守候。不料人王暗中偷袭，扈英虽及时察觉持剑反手去挡，却因心力不及，手中赤昀被辛戎打飞，落于天际。人王乘胜挥剑直刺扈英的双眼，只见剑落之处瞬间溅出殷红的血珠儿，昔日灿若星辰的金瞳骤然失了光辉，腥热的液体从眼眶不停的泊出，这个曾经温良的兽王像失了疯一般凄惨的嚎叫，他奋力挥臂企图抓住那个曾经一起奋战的好友，谁料慌乱中因重心不稳绊到了殿外的玉栏，他吃痛倾身从云端坠了下去。辛戎连忙伸手去抓，却只是扯下扈英的一寸衣角，他无力的望着昔日战友在自己的迫害下坠落身殒，虽心痛不已但为了族人，人王辛戎只能强忍泪水，自若如未发生事情一样，回到寝殿。
　　受赏当日，辛戎称兽王扈英因此一役发现与之前本族秉持的信仰理念不同，不愿接受神皇之恩典，决定回领地不再出来。
　　神皇虽疑惑，但看辛戎言之凿凿便不去深究，册封人王辛戎为神州大元帅，领他掌领人族下界，在神州大地建立家园繁衍生息。
　　兽族百姓久久等不到大王归来，生存住处日益恶劣，大多体壮的兽民避难出逃寻求更好地生存之所，但还有很多老弱兽民无法离开，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中渐渐死去。
　　曾经辉煌一时骁勇善战的兽族就此消失殆尽，世上再无他们的任何事迹。
　　数载寒暑，人王辛戎游历神州，经天饮城西路，惊讶发现一出巨大的天坑，探查发现坑内中心竟有一块赤色碎片，与扈英的佩剑赤昀剑身之纹路如出一辙，人王大惊，坚信当初的赤昀便是摔落至此，因力道强横致剑身崩碎。派人在坑内仔细寻找再无任何收获。
　　辛戎为当时所为久久不能释怀，于是命人在发现碎片的地方建一名为扈英冢的衣冠冢，将碎片和曾保留的一寸扈英衣角埋于冢中。
　　之后在漫长的岁月里，辛戎派人四处寻找其余赤昀碎片和扈英殒命之地，终在他残烛之年得知了其余碎片的消息，然而预感到自己命不久矣，恐自己还未见碎片完整送入冢内便会身，于是决定不派人去取。
　　他将碎片所在之处的秘密藏在了一对他心爱的鲤鱼玉佩之中，期望以后若有缘之人发现，能替他完成心愿。
　　又过数日，扈英身殒之处仍无法找到，辛戎怀着对扈英愧疚之情遗憾的离开了人世，结束了他传奇精彩的一生。
　　千年如一瞬，沧海变桑田，随着神族渐渐神隐，世间万物仿佛只剩下人族不断的繁衍生息，神族的事迹慢慢成为了人族口中的传说，代代相传。
　　谁能想到弱小的人族竟有一天也成为了天地的霸主。

　　老者说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闭目休息。好一会儿众人才回过神来，大厅里人声沸扬……
　　“这兽王还真是可怜，分明是个善良的主儿，却被人王陷害，落得这么个下场。”
　　“话可不能这么说，人王也是惜英雄之人，可惜他们立场不同，要是当时人王不去争取，也许 现在站在这儿的可就不是我们了，或许现在就是兽人讲我们的传说哩。”
　　“没想到我们天饮城外的温泉坑还有这么个传说，谁能想到那儿原来是个天坑啊！可惜那衣冠冢现在是无缘再见咯。”
　　“你们说，这人王最后也没找到兽王陨落的地方，它会不会还活着，然后找我们人族复仇啊？”
　　咳咳。
　　老者清了清嗓，听客见老者要张嘴说话，纷纷止声。
　　“诸位听客，小老儿的故事本应该就此结束，但巧的是小老儿游至此地前，探听到这个故事的一些后续，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听完？”
　　“老先生，你可不用如此谦逊，您讲的故事这么有趣，我们怎会不爱听，只盼你能常来我的店里帮我招揽食客哩。”
　　酒楼的老板笑盈盈的从人堆里迎了过来，把一锭银子塞进老者的手里，老者连忙推搡，老板轻握住老者的手，
　　“老先生莫要推脱，大家都是干的辛苦活儿，我理解您的不易。拿着，这是您应得的。”
　　老者连声道谢，接着说道，
　　“小老儿听闻前些时日有一善观星象的旅人说今年神州大地将会有一金瞳婴孩降生，如若不错这个婴孩便极有可能是扈英的转世。听说谁若能找到这名婴孩，并寻到人王辛戎的那对鲤鱼玉佩，待他成年之时激发他体内蕴含的扈英之力，为己所用，便能成为这天地间的霸主。届时这世间怕是又要重蹈上古之时的覆辙，纷争不断，硝烟四起。”
　　众人惊慌，酒楼内气氛一下变得浓重起来。
　　“但您也是听说，所谓传说便是人口口相传，夸大虚构也是常有的事，毕竟我们只是些小老百姓，如何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我们应该思虑的，众位也不要惊慌。老先生与我们分享他的所见所闻实乃幸事，大家有缘今日酒水食物一律半价，叶小哥过来招待一下！”
　　老板连忙出来缓解气氛，之后仔细嘱咐店小二后离开大厅去了里屋。
　　“这春久楼的老板可真是个爽快人。”
　　“那可不，谁人不知这春久楼之所以发展成天饮城最大的酒楼，就是因为老板与人和善而且为人诚信，他在这儿的评价威望可都要赶上搜集奇珍异宝的星落馆了呢。”
　　“有着【万千珍宝尽收囊中】之称的星落馆？那馆主岂不是要因分了威望而暗生怨愤了？”
　　“这你可就放心好了，星落馆的馆主也是豪爽热情酷爱交友之人，这种小事怎会引他分心呢？仔细想想这二人还有些共通之处呢。”

　　一对年轻的夫妻缓缓地从酒楼走了出来，男的珠光宝气，英气非凡，女的妍资俏丽，娇小可人，女子亲昵的环着男子的腰肢，而男子则用手小心的护着妻子涌入繁华热闹的街道。
　　“子君，我只是怀孕，又不是腿残废了，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让别人看见多不好意思呀。”
　　“这可不成，当初你怀云晞的时候，就是因为我一个不留神，害你差点摔下台阶，这次我可绝对要盯紧你，不让你有丁点闪失。”
　　沈元浩皱着眉头，认真地看着妻子衣琯琯，
　　“你说你不想呆在家里，出来透气也就罢了，还非要跑到人杂的酒楼听什么评书，你若真想听故事，咱大可以把说书先生请到星落馆去，让他讲个十天半月的，把你听烦了也就不用这么不省心老想出来乱跑。”
　　琯琯望着丈夫因语速急促不及换气而憋红的脸，扑哧地笑了出来，
　　“你可莫要笑我了，我知道你关心我，消消气，看你那气呼呼的小脸儿都红成什么似的了。不说他了，你说这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啊？”
　　“管它是男是女，只要不是那金瞳转世便好，别别别，你别生气呀，若真是个金瞳也必不是那混账，我这么说只是希望我的孩子一出生不要遭人歧视，也不想百年与世无争的家族卷入江湖纷争，当然我更希望咱们的孩子能平安顺遂，乐观天真，做个快乐的小傻瓜。”
　　“琯琯，孩子的名字我都想好了，昼者，阳也，不论男女，我都希望他能像天上的太阳给人们带来新的一天的希望，也能给身边的人带来温暖和希望。沈 如 昼，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听啊，字取好了吗？”
　　“还未…想好，离孩子出生还有三个月，到时候再想也不迟呀。”
　　“倒也是不急…”
　　琯琯亲昵的倚在沈元浩的肩上，慵懒的说道，
　　“子君你放心好了，若我真生出个金瞳来，我一定会把他扔出星落馆，不让他祸害咱们。”
　　“别胡说。”元浩激动的侧过头去，
　　“他毕竟是我们的孩子，就算你扔了，我也会偷摸捡回来的。再说了，这么飘渺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还不一定呢，你可不要瞎想…啊，你刚刚偷笑了，那方才说要扔孩子是骗我的是不是？”
　　琯琯依偎在元浩的怀里，轻声地笑道“骗你的啦～”
　　元浩略微收紧了锢在妻子腰肢的臂膀，似是对妻子的胡闹举动的小小抗议。

　　过了几日，星落馆后院内。衣琯琯正在陪女儿沈云晞玩耍，女儿突然手舞足蹈，咿呀叫着爹爹，琯琯还未等转头，只感觉身边一阵风，沈元浩已经一把熊抱住女儿，蹭着女儿的小脸儿一脸傻笑。
　　“小云晞，爹爹有事情要和你娘亲商量，你去和乳母玩好不好呀。李嫂，辛苦你了。”
　　乳母接过云晞，抱进了里屋。
　　“说吧，你是不是又探听到哪里出了奇珍异宝，要去鼓捣来看看呀？”
　　“夫人果然聪慧，我听说有人在东边的碧琼里发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鲤鱼玉佩。”
　　“能让见惯世间珍宝的星落馆馆主如此激动，看来这枚玉佩是有什么独到之处啦。”
　　“据说当时一名采石人正在洞内采石，挖地两尺，突见土内隐隐泛着萤光，以为挖到玉石，用手小心的拂去泥土，竟发现一条鲤鱼在一汪碧水中嬉戏，粼粼波光，璀璨夺目。此人大惊，用手去捞，却只触到一抹寒意。定睛细看才发现竟是一枚雕着鲤鱼的古代玉佩，因为雕琢十分精良，再加上宝玉特有的盈盈光辉，这才把玉质的死物看成了活物。所以…”
　　“所以你很想去见识一下这枚玉佩，但又担心我怀有身孕离不开人，很是为难，对不对？”
　　“是…”沈云浩委屈地撇了撇嘴，
　　“但琯琯，你千万不要因为迁就我就让我去，这事儿本来不应该让你分忧的，但我这个人憋不住事儿，要说出来才安心。琯琯你放心，我定是不会去，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子君，你多虑了，我知道你不放心我，但家里这么多家丁，还有李嫂都会好好照顾我的，况且我现在也才七个月，胎早就稳了，放你在家你也只会心不在焉的，况且你这一趟一两个月的正好能在我要生产前月赶回来，你遂了心愿，也能开开心心的等待小如昼的降生。若你能得到这枚玉佩，也可以给咱们的小宝宝作满月礼啊。”
　　“琯琯谢谢你！这次去碧琼里若走水路，应该能快些回来。然后我就和你还有云晞一起等着如昼的降生。””
　　“哼！你这分明就已经计划好了！真是个见到宝物就移不开步的痴人……算了算了，谁让我这么心地善良答应你了呢。”
　　琯琯敛了性子，靠在元浩的胸口上。
　　“出门一定要注意安全！我等你回来！”
　　“嗯！”
　　沈云浩抱紧琯琯，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深深的吻。
　　第二日清晨，沈云浩没有叫醒熟睡的妻子和女儿，跟家仆交代了几句，便乘上马车出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