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白记》灵玲静

16、病症 真的只是病

　　见仙乐面色沉重,青青有些惴惴不安,试探着问道“白公子，是否有什么不妥？”
　　仙乐道“青青体内的的确古怪”听闻这一句，青青面色微微变化，眼眸闪烁不定，似乎在考量着什么。
　　仙乐却在此时勾起一抹淡笑，道“虽然棘手，可这病症并非无法医治。”
　　而青青听到“病症”二字反而放松，神色也恢复如常。只一瞬间,又愁容满面,问道“治愈希望大吗？奴家可还能恢复如初？”
　　仙乐道“待会儿我给你开一药方，按那药方行事,尚有一线生机。”
　　青青顿时又有些愣住，而身后的虔婆笑着走上来，道“两位公子真是才貌双全，青青自从前两年身子不适之后，算得上访遍华国西南郡的所有大夫，不曾想，那些人竟然说不出个所以然，更别提开药了。幸好得遇两位白公子，这下子可有希望了。”
　　那青青等虔婆说完，也是柔柔的笑着，对仙乐道“是啊，刚刚白公子说我的病症有办法医治，我竟然喜得不知所措，还请二位公子见谅。”语罢，又站起身，轻轻一福。
　　仙乐点点头，没有回话，白浅顺手虚扶了扶，又收回手，笑着望着她。
　　虔婆见三人没有继续交谈，忙使了个眼色给后面站着的绿萝芳草，两人立即笑着走向三人，分站在白浅仙乐两旁，添茶说笑。
　　仙乐微有些不惯，开口道“我不用你服侍，退下吧……”
　　“诶，大哥，咱们兄弟来都来了，你若不让芳草服侍，岂不是伤了她的心？”未等仙乐说完，白浅就笑道。
　　芳草也笑着，“是啊，白公子，奴家虽然身份低微，犹如尘芥，可也是正经官府出身的清倌儿，只是服侍，应也不至于辱了您身份。”
　　仙乐大抵知道“官府出身的清倌儿”是什么意思，再见道白浅谈笑自若，仿佛还有些享受绿萝的服侍，便不再拒绝。
　　白浅一手接过绿萝重新斟的茶，一面笑着对青青道“青青，世人盛传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难得的女子，不知道我们兄弟是否有缘，能一睹你的风采？”
　　青青笑道“白公子又在打趣奴家了，奴家不过是一普通章台女，哪里敢说奇女子”
　　白浅笑道“我可不信青青你折柳居第一女校书的称号是浪得虚名，你如此推脱，是不是我们兄弟不够格得你亲自展示？”
　　青青笑道“白公子可折煞奴家了，是青青怕那些微末小技污了两位贵人的眼，既然二位不嫌弃，那青青就献丑了，只是做得不好，还请二位公子海涵。”
　　白浅打开扇子扇了扇，哈哈一笑，道“青青太过谦了。那我兄弟就拭目以待了。”
　　青青对着白浅仙乐笑着颔首，告了罪，退出房门。
　　虔婆待青青走后，笑道“二位公子，不如让奴给二位重新准备一桌酒席，助助兴如何？”
　　仙乐忙道“酒席不必了，给我二人上一壶好茶，这些吃食也撤了吧。”
　　虔婆抬眼看看白浅，见她也笑着点头，方笑道“是，我这就去办。”说着，就要退下。
　　“你们两位也退下吧”就在虔婆要离开之时，仙乐又对绿萝芳草说道。
　　白浅知道仙乐两次拒绝，是真的不喜欢这种情形，便从袖子里再摸出两锭纹银，放在桌上，笑着对她俩说“二位也都累了，收下银子去休息休息吧。”
　　绿萝芳草也见过来折柳居的人不需要服侍，不需要酒食，只为一睹花魁娘子的芳容，可这二位公子虽然执意花重金见到青青，但又明显对她兴趣缺缺。叫人好生奇怪，不过两人都是在这是非之地摸爬滚打数年，知道那些贵人自有不同寻常的想法，因此也就双手接过纹银，笑着和虔婆离开了。
　　“你曾向雪掌柜打听过花魁的吗？”
　　“不曾啊。”
　　“那你为何知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仙乐奇道。
　　白浅掩扇一笑，道“话本子上的花魁，都这样。我就随口一说咯”
　　仙乐闻言撇撇嘴，转过头不再和她说话。
　　白浅笑着用扇子戳了戳仙乐的手臂，仙乐却是不理，只收回手臂，用左右拂了拂衣袖，像是拍去白浅留下的痕迹。
　　白浅不依不饶，换做左手，伸出食指戳戳仙乐。
　　仙乐转过头，轻轻瞪了一眼她，示意她停止这种幼稚的行为。白浅却在她目光流转中笑得更甚。
　　“好了，说正经的，刚刚把脉，可探出点什么？”白浅见仙乐有些恼了，轻声笑问。
　　仙乐也低声道“不出你我预料，那花魁果然……”
　　“嘭，嘭，嘭”仙乐刚一开口，便被敲门声打断。
　　两人互望一眼，不再说下去。
　　“进来吧。”
　　门被轻轻推开，青青抱着琴，踏着烛光漾起的光晕缓缓行来。白浅仙乐不得不感叹，折柳居的花魁的确不一般，这般擅长营造自身，生生在凡尘俗世造出一股仙气，清纯和妖冶集于一身，若是凡间一般男子，大概早被勾得神魂颠倒了。白浅眼中含笑，静静看着青青走在堂中央，将琴放置在紫檀木的琴桌上。那把古琴通体黑色，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端庄古朴中隐约有些昏惑幽媚。
　　纤手一拨，“噌”的一声，切金断玉一般清脆的琴声便陡然响起。随意调弄了几下琴弦，如掐断冰凌子一样的晶莹剔透的清音，入耳已经是清爽非常了。片刻，一首曲子便从指尖缓缓流淌出来。舒缓处如薄雾阵阵，清风拂岗，激越时似金戈相接，折戟销，琴音低婉，恰似情人耳边呢喃缠绵，乐音潇洒，犹如才子名士风流疏朗，千般变化融于一时，万种乐音消于一曲。
　　晃荡的烛光，吐出缕缕香烟的兽头，再加上精致的妆容，雾气腾腾，乐声徐徐，直是一副赏心悦目，视听双绝之境。
　　白浅仙乐从未听过这一首曲子，本想着风月之地，不过靡靡之音，没曾想那花魁竟不做那等糜颓之相，甚至不用得天独厚的娇媚面相做那勾魂锁魄之事，只真的弹奏这曲，与折柳居和她先前行事做派全然不同的曲调。二人虽略有诧异，也乐得一听。仙乐由白矖化名之时，就因精通且喜好音律，特取“乐”字。神器也化为笛形，故而对此曲不无兴趣。而白浅更甚，解开随身携带的特制小酒壶，以乐饲酒，颇有别趣。
　　仙乐本在细细听曲，见白浅拿出酒壶，尽管未有行动，心中微有不以为然，然而随即便在淡淡焚香中闻到一阵甜香，扭头一看，才知白浅饮的是果子酒，在青丘时，白浅曾邀她同饮过，这酒入口甘甜清凉，酒味极淡，更似果浆。她知白浅酒量，看那小巧玲珑一壶，也不过数口的量，于是也不再担心，只又侧耳聆听花魁的弹奏，心中畅然。
　　青青指法精妙，素白纤细的双手在琴弦上轻挑慢捻，腾挪变化，左手拇指食指一合，两根琴弦颤颤巍巍震出悠悠声响，徐徐一曲终了，青青才在余音中缓缓抬起头，脸上是一抹极淡的，却是今晚唯一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仙乐看一见，便知她内心的满足和幸福，与前头虛以委蛇的轻浮做派判若两人，想来是真的喜欢古琴，不是骨子里的享受，是弹不出方才乐曲中的个中变化和空阔意境的。又想起把脉时探得的些许内情，不由得心中暗暗一叹，为她在孤桐上的造诣感到惋惜。
　　须臾，青青从琴韵之中清醒过来，脸上的浅笑已然不见，带着更加熟练的客套笑容，道“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奴家献丑，污了公子们的耳，还请二位公子不要怪罪。”
　　仙乐正色道“青青何需过谦，琴技炉火纯青，琴曲悠然动听，琴声中的阔然和细微，爱乐与痴苦，交替出现，浑然一体，已经是人间难得的境界，谈何污了我们的耳。”
　　青青愕然，没料到仙乐会说出这种话，这是在折柳居从没听过的评价，也是很久很久不曾听过的真心评价。以往有一些过得三关的男子不乏精通音律的才子，却没一个能静下心好好欣赏她的琴声，在那人出事后，她已经没奢想过有人听懂她的琴音，没想到今天，这两个她骨子里叫嚣着远离，总给她一种危险感受的人，居然听懂了，她内心不禁有些诧异，有些心酸，更有一些自嘲在其中。
　　白浅此时却一言不发，只是笑着盯着仙乐，见她一本正经，真情实意，心中也微微触动，脸上的笑容更深。
　　强自迅速镇定，青青笑道“多谢白公子称赞，青青愧不敢当，如若不嫌弃，以后还请多来折柳居，青青必定奉茶焚香，以乐张迎。”笑容虽浅，情却更真，大抵是知音难觅，哪怕知道白氏兄弟有些危险，她也愿意以乐会敌。
　　“好。”仙乐点头。
　　青青施施然然走到席桌一旁，笑道“茶水有些凉了，奴家唤人来换一壶。”
　　白浅这才开口道“不必了，今晚得见青青娘子的真容，又有幸听了一曲仙乐。”说着，看了一眼做在一旁的仙乐，笑了笑，继续道“我们兄弟也全是领略一些折柳居和你的风采，好东西得慢慢品才有趣，今日就到此为止吧。咱们下次再饮吧。”
　　青青也不再多说，盈盈一福，道“如此，青青便静候二位公子的大驾光临。”
　　唤来虔婆，将她们送至折柳居门口，又招来两顶软轿，将二人送回悦来客栈。
　　虔婆得了白浅的赏钱，喜气洋洋登上四楼，见青青还坐在雅房拨弄琴弦，笑嘻嘻递给她一方锦帕，道“这是那个白大公子给你的，看来，又是一个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男人，这两个也是大方的主儿，青青啊，你可真是咱们折柳居的贵人啊。”
　　青青懒懒地接过锦帕，道“别开心了，两个女子无缘无故来折柳居只为见我一面，是福是祸，谁能确定呢。”
　　“女子？！”虔婆大吃一惊，她也算是识人无数，这次居然看走了眼。
　　青青觑了一眼她震惊的表情，笑着打开了锦帕，瞬间神色僵硬，敛去笑容，将锦帕扔在脚下，双手放在琴弦上，来回抚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句“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虔婆见她扔了锦帕，以为她是因那两人是女子的事情而恼怒失望。
　　“无事，你将这锦帕烧了吧。”无视虔婆疑惑的表情，青青抱起“绿绮”，回去五楼独居处。
　　虔婆撇撇嘴，嘟嘟囔囔着“这算什么事儿啊。”然后捡起锦帕，一个瘦金体写就的字映入眼帘，虔婆呆住，不明所以。
　　那锦帕中央，赫然是一个“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