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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归[叁] 故人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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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妙华的表情很沉重,连一向懒得管这些事的清萦都没有了往日的懒洋洋的神情。夷则大致把他的推断说了一下,话音刚落,息妙华就开口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如果真如夷则所说,流月那边的漏洞还管不管了?”
清和想了想:“流月那边肯定不能放任,魔界既然这么做,必然是做好了两手打算。妙华你先回去,清萦你陪着妙华,去那儿修补一下漏洞,我去秦岭那边看一下,夷则你赶紧回长安,确保紫微星位上帝星稳定。”
夷则起身:“那弟子现在就与师尊告辞了!”清和顿了顿:“我送你。”
初一,本该是个静谧喜庆的早晨,但是现在每个人的心上都笼罩着魔族的阴影,谁都没有心情说笑。夷则跟在清和身边,为清和撑着一把伞。两个人一路沉默到了山门口,眼看着不用再送了,夷则将伞递到了清和手中,勉强笑了一下:“师尊你早点回去吧,外面风大!”
清和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徒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没话找话的问道:“若真是魔族入侵,夷则你想怎么办?”
夷则笑了,伸手再一次给清和整了整衣领:“师尊何故这么问?这江山是我不顾师尊的意愿夺下来的,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不知为何,清和的心口似乎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紧紧的攥住了,一阵一阵的抽搐。夷则笑着安慰道:“师尊莫要担心,弟子还是有分寸的。弟子先告辞了,改日再来探望师尊。”然后一如他来的时候一样,一人无声无息的下山离开了。
清和手里紧紧的握着那把伞,目送着夷则离开,直到看不见为止。
秦岭
清和站在秦岭的入口处,看着眼前闪烁着金光的封印,不知在想些什么。南熏在四周巡查了一圈回来,看见清和在发呆,于是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想什么呢?”
清和摇摇头:“我是在想,若魔族真的对神州进行大举进攻,我们该怎么办。”
南熏没好气地拍了清和一巴掌:“你就不能想点儿好的?!这封印虽说比不上上古之神留下的封印,但也是几家修真共同施加的,哪儿那么容易破?”
清和没接话,笑了一下,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突然道:“你说,当年流月城为了举城下界,曾经帮助过心魔在人间投放秬木枝,后来被夷则他们铲除了七七八八,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魔族对于人界的入侵,就已经开始了。”
南熏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道:“那……”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已经变得有些沙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道:“那以沈夜的心机,不可能没看出来心魔想要干什么。但是他却助纣为虐,一直纵容。可是到了后来,为什么他又要和心魔同归于尽呢?”
这个问题,从未有人问出口过。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沈夜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最后死在流月城,也是自做自受。但是清和听夷则说过答案,那是,夷则曾感叹过一句:“若非沈夜命中注定,他真的是一位再合格不过的大祭司了。”言语中的崇敬,令清和都有些吃惊。
“沈夜没有受过魔气的同化,所以他根本走不了。那个时候,沈夜已经是病入膏肓了,为了族人可以不被下界修真排除,他只能以身殉城。他不可能没看出心魔的意图,但是他这么做,我想他可能是低估了魔界的力量,他以为流月城殒的巨大能量足以毁灭、至少是重创魔界,但是没想到……”
南熏目瞪口呆,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然后她猛地扯住了清和的衣领:“可以啊你,隐瞒不报!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清和吓了一跳,赶忙讨饶:“前辈……诶诶诶诶!不是我不说,而是说了也没什么用啊!只能作为参考而已啊!”
南熏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清和的领子,背着手走了几圈:“我现在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但是还需要证实。走吧,先回去吧!”
清和识趣的没有多问,两个人就先回了太华山。这时候清萦和息妙华已经回来了,看表情,恐怕事情并不顺利。
南熏一马当先进了屋子,随手拎起一杯茶一饮而尽,然后道:“说吧,那边怎么样?”
清萦和息妙华对视了一眼,然后开口道:“那边的封印破坏的很彻底,基本没有修复的可能了。初步推测,可能是大量的魔息瞬间爆破造成的。当初我们能够顺利的封印,多少是因为流月城覆灭的时候,上古清气对魔息造成了重创。如今清气退减,魔气增强,封印被破是迟早的事。但是提前发生……”
南熏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说:“我们这边倒是没看出来什么大的变化,但是就清和的感觉来看,魔界已经对封印下手了。秦岭的封印是前辈们设下的,我们只能对其进行加固,而且估计也撑不住多久,所以我们现在就需要做另一种打算了……”
所有人都看着南熏,南熏却没有看任何人,她定定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然后缓缓的解释:“我们没办法杀死魔族,所以只能封印魔元,这样可以大大的削弱魔族的力量,然后再进行反击。”
大殿陷入了一阵沉默,片刻后,紫胤点头:“这不失为是一个办法,只是当年我们的前辈们比天的修为也只能对人魔交界处进行封印,到如今已有崩塌之势。更罔论我们对于流月的封印,借助着上古清气才支撑至今,也抵挡不了魔息。魔元是魔族最厉害的部分,我们又该怎么对它进行封印呢?”
自从进殿就一直沉默的清和这时候开口了,他说:“那就只能献祭了。”
沉默再一次在大殿里蔓延开来,献祭自古以来是被认为是一种邪术,无论献祭人是自愿与否。上古有以人生祭古剑,制作剑灵之术,便被认为是有违天道,后来全族灭亡。
“还有别的办法吗?献祭不但对献祭人伤害极大,控制不好就是魂飞魄散,甚至对施术人也有极大的伤害,得不偿失啊!”
说话的是红玉,她就是最后一个以身祭剑、成为剑灵的人。
清和摇摇头,没有说话。最后南熏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道:“行了。清和,你和紫胤、红玉、葛山君去研究一下封印,我去联系龙兵屿那边,到时候再一块商议吧!”
清和点点头,率先走出了议事厅。路过南熏的时候,他听见南熏低低地说了一句话:“尽量吧,别用献祭之术……”清和好像没有听见一样,脚步没有停顿一下的离开了。
同一时刻,帝都长安
夏夷则站在大殿中,对着沙盘,似乎是在想什么心事。
武灼衣从外面进来时,就看见年轻的帝王紧紧的皱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赶忙上前见礼:“陛下,臣回来了!”
夏夷则抬起头,看见是武灼衣,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一些。他挥了挥手,示意武灼衣不必拘礼,然后指着沙盘上的一处地方问道:“灼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武灼衣摇了摇头:“臣愚钝,请陛下赐教。”
夏夷则笑了,转身看着大殿上的那把龙椅,轻轻的解释道:“这是太华山,是朕的师门。”
武灼衣点了点头,夏夷则也没有继续说下去,转移了话题:“朕托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武灼衣赶忙回答:“启奏陛下,臣去往了狷毒古城遗址,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南疆朗德寨也很平静,没有魔族的迹象。秦岭那边的封印有重新加固的痕迹,据臣观察,恐怕是修真界出手了。”
夏夷则“嗯”了一声,辨不出喜怒。武灼衣沉默了片刻,斟酌着问道:“那陛下,眼下臣等应做些什么?”
这个时候,其实武灼衣不用问也知道,该是全线备战的时候了,但是他还是想听听陛下的高见。
夏夷则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了大殿门口,推开了殿门。凛冽的寒风卷起他身上黑色的龙袍,龙涎香裹挟着寒风席卷了整个大殿,将殿中用炭火和熏香烘托出的奢靡扫荡一空。年轻帝王的声音在寒风中清晰的传来:“做什么?魔族既然敢来,我就要让他们知道,这人界,可不是任由他们放肆的地方!传令下去,全线,备战!”
太华山
清和猛地把笔扔在了一旁,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他已经几天没有休息了,长发随意的散在身后,愈发衬得脸色苍白。双目布满了血丝,眉头打成了一个结。
紫胤走过来,拿起了清和桌子上的那张纸,看了一眼,问道:“只能这样了吗?”
清和疲倦的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想要封印魔元,献祭是必不可少的。而且献祭之人修为和灵力必须足够,否则撑不下来阵法的消耗。心中有正气,出于自愿……”
紫胤想了想:“这样的人,其实不少吧?”
清和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最关键的一点,此人还要有足够的血腥戾气,否则无法催动这个阵法,达到可以与魔元抗衡的地步。”
紫胤沉默了片刻,将那张纸放回到了清和的桌子上:“如果当真需要如此,那么符合这个条件的人,我只想到了一人,流月祭司——沈夜……”
清和摇摇头:“不只沈夜,还有……”
紫胤猛地顿住了:“你是说,夷则?”
清和如同被人扼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忽然,他猛烈的呛咳起来,紫胤吓了一跳,赶忙上去。清和想说不用,但是一张嘴“噗”地吐出一口血。
紫胤顾不了其他的了,抬手给清和输送灵力。过了好半天,清和才止住了咳嗽,抬起了头,摆手示意自己不用了。
紫胤收回手,皱着眉问道:“你怎么回事?情绪波动这么大?旧伤复发了?”
清和没有回答,只是说:“我没事。你说的没错,这样的人选,除了沈夜,只有夷则了。”
紫胤立刻就明白了:“献祭之后,恐怕是修为尽毁吧!”
清和苦笑一声:“何止啊,自此之后,百病缠身,不得善终。”
紫胤:“但是你知道,夷则一定会同意的,是吗?”
清和点点头。
紫胤拍了拍清和的肩膀:“这件事,哪怕你知道结果,你也得给夷则说明。事无绝对,也许还有其它转机呢?”
清和没有回答。
夷则是自己的徒弟,夷则怎么想的自己比谁都清楚。但是清和却宁愿是自己的预料是错误的,这样的话,自己最起码不用经历那些刻骨的生离死别。
“喂,臭老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你只要告诉那小家伙这个阵法,就相当于告诉他让他死一样!你还真忍心?”
“……”清和转过身看着温留:“你有什么办法能够保住他一命的吗?甘木行吗?”
“哼!”温留四下里走了几圈,本想着卖个关子,让清和求自己。谁知道清和只是定定的站在那儿看着自己,什么话也不说。温留不由得有些挫败,抬起爪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哼出了一句话:“甘木嘛,可以是可以,但是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温留难得的没有装腔作势,反而深深的看了清和一眼,缓缓的说:“最起码,你的一身修为。但是这样也仅仅是可以护住他的性命,至于其他的,力所不能及!”
清和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果然是,只能这样吗?”
温留冷哼一声:“愚蠢!你修了这么长时间的道,难道不知道以身献祭对于献祭人自身的伤害有多大?!想当年你封印那小家伙身上的妖骨,差不多是以身封印了,结果阴差阳错被那个小姑娘解开,自身受到了多大的反噬你不知道?况且这可是封印魔元!”
清和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太华秘境。温留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清和啊清和,那个夏夷则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能让你这么不惜一切的去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