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夜未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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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城夏天的夜晚总是在压迫性的热气里挣扎的冒出点凉，清风里带着枝叶间的树木气味。
永城市干部大院区里有颗几十年的老槐树，现在正是果子冒泡的期间，空气里满是清香甘甜的气味。
“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上课？”电话里少年爽朗的声音。
“周一。”
“啊，那你住宿吗？你家老爷子会放你在学校浪荡啊？”
“啧，”少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扑鼻的清淡味，他看了眼院子中央那颗老槐树，“什么叫浪荡？我可自律的很，比起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五天打游戏的。”
“我已经戒了，自从我爸知道了我中考成绩之后，当他拿起皮带那一刻，我已经彻底和电脑说后会无期了。他给我砸了那么多钱进了一中，我再玩感觉他那心脏都能跳出来指着我说没良心了，不像你，操，数学你怎么考的满分？还有，你那竞赛成绩第一都没给哥几个请个客！”
“讲了你也不懂，开学了吧请你们吃，我今天刚回来去了李爷爷那里吃了屉包子。”
“你又去了李爷爷那里啊，不过说回来我多羡慕你啊，凭着一门英语不及格还能进一中一班，哎，你中考语文作文不会写的是《我的市长爸爸》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边倒是听起来不像一个刚与皮带接触了没多久的人。
“滚蛋。老子数学物理满分压着线进的...也没有多光荣。邱维泽他们几个怎么样？”
“还用说啊，跟我一个样呗，在惨经了家庭的摧残后又历经了军训的洗礼。对了，你不在的时候一中可是来了个人物，军训的时候听说的，据说是归家商场老板叶郅道的儿子，从小不在永城，在三中注了初中学籍，中考直接考了永城状元，牛逼吧？”
少年低头一笑，“你忘了小揪揪刚来的时候的阵仗啊？”
那边好像也想起了什么，两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挂了。明天还得去买点东西。”
徐灼挂了电话，转了个身手搭在阳台栏上，看着那颗大槐树，突然想起小时候想吃槐花饼的时候去爬树摘花的事情，那时候还有人在下面一直等着他，担心他掉下去。
“过得真快，都已经八年了。”
他不自觉的喃喃出声，又摇了摇头，迈步回了房间。
*
叶家的灯光还在亮着。
叶郅道回到家的时候就看到叶太太正伏在叶当归肩膀上哭的声泪俱下，叶当归眼眶通红的手尴尬的搭在叶太太的背上轻轻的拍着。
他上前了几步，话还没说出口，叶当归就转过头看见了他，像个小兔子似的眼睛一下子垂了下去，站了起来，咳了声说：“我先回房间了，爸，妈就交给你了。”
叶郅道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行，你..你先上去休息吧。”
叶当归就点点头上楼了。
叶郅道一路目送他，看他轻声关上房门，转过身坐到沙发上，搂着叶太太，一看她吓了一跳：“呀，你怎么长了一双核桃眼。”
叶太太抬起头瞪着他，嗓子也哭哑了，“铛铛今天喊我妈了，你听见了吗？”
“嗯，这不肯定的事，他刚才也喊我爸了呢。我们是他的父母，我不是和你说过吗，铛铛是个懂事的孩子，他既然肯跟咱们回来就肯定是接受我们的，只不过刚开始肯定不习惯嘛。”叶郅道那句“也喊我爸了呢”里面能听出来满满的不自觉的炫耀。
“你不知道，刚刚他说，他都记得他小时候的事，他记得我喜欢吃甜点还给我买了蛋糕，他还悄悄藏着七岁那年我给他买的羽绒服。如果是这样，那这八年他是怎么度过的啊？”叶太太的泪又冒了出来，“他得等了多久，才等到我们找到他。八年，他就待在那里，等着他的爸爸妈妈来把他接走。”
叶郅道也着实愣了一会，叶太太还在说：“他说以后不用担心他，可是我怎么不担心？他一说这个我更担心了，我想知道的太多了，他回来闭口不提这八年，不提那家人，我担心他这八年是怎么过的，我…”
“好好好，我知道，你这八年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所以你见了他想补偿。可是哪有这么过火的啊，你想想，谁家照顾孩子这么严实跟照顾巨婴似的？你不用这样，他已经十五岁了。”叶郅道搂着叶太太轻轻的安抚。
叶太太迷茫又委屈的趴在他怀里，轻声的抽泣。
叶当归洗了把脸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他还记得四个月前叶郅道刚找他的时候，他还在班里念书，班主任进来找他说是有人来找他。
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对面站着一对穿着精致长的很好的夫妇，身后跟着两个警察。
接下来都有些记不清了，突然被告知亲生父母前来寻找，他惊愕了许久。
对着记忆里有些模糊的脸，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其实等了他们很久。
他记得他们曾有多宠爱他，他记得他曾在爸爸肩头上高兴的笑，他也记得妈妈小时候有多呵护他，可是在经历了八年的别离之后，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喊那一声爸爸妈妈。
他从一个稚嫩幼童，成长为一个小小少年，这中间隔着巨大的时间鸿沟。这四个月的时间，在那条鸿沟上搭起一座小桥，他们都在维护这座小桥的坚固与硬实。
第二天叶当归在李记包子铺那里等了一中午，也没等到昨天那位同学。
他跟老板说了个话：“爷爷，你还记得昨天帮我付钱的那个同学吗？他应该经常来吧，下次他来这吃饭，您给他免了，我在这给你留个钱。”
老爷爷瞅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没听懂，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接过了叶当归递过去的钱。
下午他打算去趟商场，买一些文具和生活必须品。不过他打算步行着去，熟悉一下附近的路。等到叶氏商场的时候，他抬头就看见了那四个行云流水的四个红色大字“归家商场”。
他不想多想，可是看着这四个字，心里却确实温暖的烫心，好像一个溏心蛋。
归家商场一共十二层，生活用品区和文具区在第十层，他一进去，富丽堂皇的商场亮堂堂的，形形色色琳琅满目的商品不计其数。
他来之前问了叶父，直接上了十楼，买了几个新笔和新的笔记本，打算转身去对面的生活区逛逛。
突然看到了昨天那个少年匆匆从他面前走了过去，面色警惕又认真，好像在跟着一个步履匆匆牵着个小女孩的男人，看起来才四五岁的小女孩穿着粉色的小裙子，拿着棒棒糖迈着小步跟着。
他在后面跟了跟，试着说了句：“你好？”
徐灼匆匆一回头，扫视他一眼，看到他手里提着的笔记本和笔的塑料袋的时候眼睛亮了亮，他直接从向他走过去的叶当归手里拿了过去，低低的说了声：“借用下，谢谢。”
然后就转身去追前面那个男人，叶当归愣了下就跟了上去。
徐灼边跑边拿出里面的笔，然后大步跑起来拦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穿了个旧外套和旧牛仔裤，猛的一停，长脸警惕的看着面前这个少年，说：“什么事？”
徐灼眼神冷静看了眼小女孩，然后粲然一笑：“没事。只是刚才看见一只钢笔，看起来还挺特别的，是您的吗？”
他伸出手，手心里放着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钢笔。
“不是。”那个男人皱着眉头，似乎身体都在发抖，袖子下的右手竟然缠着绷带，左手紧紧牵着小女孩就想走，徐灼脚步一挡，笑着说：“您看看，我亲眼看见从您身上掉下来的。”
叶当归看着面前神色自然的少年，他隔着男人笑着看了眼叶当归，叶当归慢慢停下脚步，然后立刻掏出了手机。
那男人脸上鬓角处竟然都是汗，有些心虚的僵硬的笑道：“都说了不是，我和我女儿还有事。”
“哦，那您忙。”他收回脚，那男人牵着小女孩立刻打算走，徐灼又一伸脚，“呀，这是您女儿啊？真可爱——妹妹，棒棒糖好吃吗？”
“你有病吧？！”
这么一来一回，男人的脸阴沉得十分难看，一伸手打算推开徐灼，却只见少年骤然出手牵制住了男人的手，男人脸色一变，徐灼手势一变，拿着钢笔的手立刻戳向了男人的胸腔中央，男人吃疼一退又抬脚踹向徐灼腹部，徐灼后退一躲，男人趁机立刻抱起来小女孩开始跑。
小女孩被吓到了，在男人的怀里看着后面开始大哭。
周围人立刻看了过来，叶当归立刻抬脚过去追，他跑的很快直接追上了，抿了抿喘气的嘴，借力一脚踹向了那男人腰窝，男人踉跄一步，看着形势不太对了，竟直接把孩子往后面一扔。
叶当归吓了一跳，立刻回头看，周围人喊了出来。
却只见那少年在后面奋起一跃，接住了小女孩。
他放下心来喘了口气，再回头，那男人已经不见踪影了。他回过身走过去，小女孩趴在徐灼怀里抽泣的哭着要找妈妈，周围人也凑了上去。
徐灼单膝跪在在地上，温柔的问：“妹妹，不哭了。知道妈妈在哪吗？”
“对啊，这么小的孩子，她妈妈呢？”
“刚才那是人贩子吧？哎呀吓死我了…”
“报警了吗？报警了吗？这得赶紧联系她家长啊。”
“这家长怎么看的孩子啊，哎呀——不哭不哭啊，等会妈妈就来了。”
周围人声鼎沸，密密麻麻的围着，有的人拿手机拍了下来，有人在打电话报警。
“我刚刚已经报警了。”叶当归走过去也蹲下去，“妹妹，不要害怕，刚才这个哥哥救了你了。”
小女孩看见这么多人，似乎更害怕了，扯着嘴哭得更大声了，她趴在徐灼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妮妮！妮妮！”
一个身穿红色长裙的女子猛地拨开人群扑了过来，抱住小女孩就忍不住哭，她一遍遍摸着女孩的头顶，安慰的哭出声：“不怕不怕啊，妮妮，妈妈来了，妈妈对不起，是妈妈不好，不要怕，不哭了……”
不到一会，警察就到了。一个警察过来就带着女人和女孩去调查情况了，周围人也慢慢絮絮叨叨着散了，另一个警察立刻去调监控了。
叶当归站起来看着还蹲着的少年，“你刚刚没事吧？”
徐灼抬头看了他一眼就笑了，“是你啊，咱们这狗缘分。我没事啊——你扶我一下，刚刚脚崴了。”
“……”叶当归立刻把他扶了起来，“怎么样？还能走吗？”
他一点没客气，立刻搂住了叶当归，整个人身子搭在叶当归身上，“我看不能了。你刚刚反应挺快啊立刻就报警了。”
“还好，你更快，你是怎么发现的？”叶当归吃力的挺了挺身子。
“这人蠢死了，在满是人和监控的大商场，还是十楼，居然用一根棒棒糖打算拐走小孩子，真是蠢出了特色，跟那个小贼跑进警察局的案子一样我感觉可以入选年度十大长着脑子只为了增高的案例，我要是不发现都对不起我长得这双眼。”说着，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对着叶当归挑了挑。
叶当归笑了笑，徐灼又叹气：“唉，可惜让他跑了。这么十层高的楼，他肯定不敢坐电梯，走安全通道跟他耗一耗还是可以追上了，现在只能看看监控了。”
叶当归偏头看了眼他，少年眉目如清风般清隽。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叶当归接起来听了听，听完就偏头看少年，笑的温柔：“别担心，追上了。”
“刚才报警的时候，顺便给楼下保安室打了个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夜未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