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诉衷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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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当归一接通电话，就听见叶太太激动的声音，“铛铛！怎么还不回来啊？”
“就在家路上这一条街，几步路就到家了。”
“好好，那妈妈下去接你。”
“不用，我直接进去就行了，你在家吧。”
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了眼那个长街尽头的小巷子，踏着午后的凉风走回了家。
还没进去，他刚刚扭开门把手，门就被打开了，冒出叶太太满面担忧的脸。
“铛铛，快进来。”她伸手把叶当归牵进来，“我说六点前回来，你还给我踩着点回来，你不知道妈妈会担心的啊。”
这正是他想说的，他觉得是时候和叶太太谈谈了。两人坐在沙发上，叶太太给叶当归倒了杯热水，“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叶当归看了眼，叶太太穿着白色连衣裙，即使在家中也是妆容精致的贵妇太太，她一转头拿出一张纸，对叶当归说：“铛铛你看，妈妈今天盘下来一家店，就做奶茶店，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妈妈去了解了解。”
叶当归着实惊呆了，一双眼睛瞪得无辜又惊讶，口吃了一下：“怎么真买了？”
他有点坐立难安：“我真的也不是很喜欢喝。”
眼瞅着叶太太脸色要变了，他赶紧阻止了即将到来的唇齿舌战，手一指茶几上放的蛋糕盒，“我买了蛋糕，你吃吗？”
叶太太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伸手去拿，嘴上正打算说话。
叶当归这边抿了抿嘴，踌躇的说了声：“妈，我想和你谈谈。”
叶太太猛地抬头，眼眶就红了，她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潸潸的看着叶当归，一幅不敢相信的面容。
叶当归一看这样也不敢说话了。
叶太太好像还没反应过来，擦了擦泪，轻声回了句：“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他看着叶太太，一脸真挚：“我知道你担心我，但其实我适应的很好的，虽然这里有点陌生，但是有你们我很开心。谢谢你们找到我，对我这么好，这么多年都没有放弃。”
他也慢慢有点忍不住，低下头不敢看，“我已经长大了，很多事情都知道，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找不到路，吃不好饭，世界上好心人很多的，我没吃过什么苦，同学们也很好，很开心可以交到朋友，你不用这样每天为我提心吊胆，不会有人欺负我，也不会再走丢了。”
叶太太这边已经说不出话了，好像这么多年的辛酸都无人诉说，又好像突然被人理解，她哭得花容失措妆容全毁了，哑着嗓子说：“你不知道，妈妈多担心，这么多年了，我夜不能寐，我不知道我自己儿子具体长什么样子，长多高了，能不能吃上饭，喜欢吃什么，会不会晚上睡觉的时候害怕哭着喊妈妈。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那么痩，坐在教室里拿着本连卷都没有的书在读，穿着洗的发旧的白短袖。我就想，这是我的儿子，可是我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你吃了那么多苦，妈妈不知道怎么补偿你啊。”
*
叶当归走丢在七岁那年。
那天是大年初二，按照永城的习俗，是该去串亲戚的日子。那天叶太太带着穿着过年新买的白色羽绒服的小铛铛，白白净净的脸上挂着正打算去拿压岁钱的笑容，乖乖的拉着妈妈的手。
快到的时候叶太太去附近一个超市买礼品，叶当归就乖乖的站在门口等着。
不到两分钟功夫，一辆灰色面包车就停在路口街边把他扯了上去。
然后他被打晕了带上了黑色头套，被人贩子带出了永城。
等十分钟过去叶太太出来已经看不到叶当归的小身影了，她在附近一家家店找了很久，都没看见那个白色羽绒服的影子。叶郅道赶到的时候，叶太太就坐在路边街沿上哭得泣不成声。
一开始，叶郅道和警察都以为是绑架案，他在永城市刚刚成为商场新秀，盯上他的人一定不少。
他们第一时间去看了附近的监控，不巧的是那段时间监控坏了。有附近人说好像看见一辆灰色面包车，但是也不记得车牌号。
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人打电话过来要绑金。
他们去调了附近中心路的监控，发现了几辆灰色面包车。然而那个年代监控画质不清，布置也不到位，这几辆全没了踪迹。
等他们把视线放到永城市外的时候已经两天过去了，这两天期间夫妇两人都心力交瘁，亲戚打爆了电话，却一通绑匪电话都没有接到。
而那辆面包车已经离开永城市很远了。
辗转多次，叶当归被卖到了一个穷苦乡村，他长得干净又清秀，卖了两万块钱。
直到今年五月份才被找到。此时，他已经十五岁了，已经过去了八年的时间。
这八年期间，叶家没有放弃寻找叶当归，叶太太更是耗尽了心血，形销骨立。
她没睡过一个好觉，她哭着问叶郅道，要是铛铛找不到了，被人贩子砍断了手脚去做乞丐，或者是被人杀了怎么办，她连孩子的尸首都看不到。
她几乎每天都会在梦里哭醒来，她梦见小当归被关在漆黑的屋子里，梦见他被人打骂，梦见他哭着喊妈妈，梦见他被人折断手脚在路边乞讨，梦见他小小年纪死在异地。
叶郅道每天抱着哭着睡过去的叶太太安慰不及，还要兼顾商场的生计交易，也一直没有停下来四处奔波找关系，省内省外都跑了个遍，四十未到，已经白发忽生。
而叶当归被找到的时候，他头发短短的，长的又瘦又高，穿着一件洗的发旧的白色短袖，一件宽松的已经起球了的黑色运动裤灌着风站在他们面前，眼神慌张又惊愕，半天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那件白色羽绒服，是他穿的最后一件新衣服。
他对七岁里的爸爸妈妈也记不清了，在痛哭在他怀里的叶母面前只能尴尬的垂着手，面对很久未见已经生疏的爸爸好久才说了句“你..你好。”
*
“如果可以，我希望把你不在的那八年都补给你，妈妈都有准备你的每一次生日礼物，你长大的衣服，还有每年流行的玩具。”
“我害怕，我害怕你不认识爸爸妈妈了，我找到你的时候，你那么纠结，跟爸妈那么生疏，连手都不知道哪里放，我多害怕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啊。”
“你回来了，对这个家这么陌生，这是你的家，我们是你父母，可是你已经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今天叫我这一声妈，我等了八年。”
“我怎么能不担心啊？”
叶太太沙着嗓子，泪如泉涌。这八年的委屈和心酸好像在听到那一声“妈”的时候就控制不住了，这是她的孩子，怎么会凭白多出八年的距离。
叶当归坐在那里一直没说话，他听着叶母肝肠寸断的哭诉低着头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记得的。”
叶母泪眼婆娑的抬头看他，他穿着白色短袖，好像一晃回到了四个月前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低着头垂着眉眼，面容明明熟悉又稚嫩，却像一个尴尬又忐忑不安的陌生人。
他也抬起头看着叶太太，眼眶里却也是蓄满了泪，带着少年不易说出口的委屈说：“我都记得的。我记得小时候我吃了芒果过敏，大半夜你抱着我去医院的急诊，哭着说宝宝不要怕。记得五岁的时候我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下来，下巴磕了一道疤，爸爸在旁边一直哄着我睡觉。记得我妈妈喜欢吃甜食，总是带我去吃各种各样的小蛋糕。”
“我记得七岁那年，你刚刚给我剪了一个新发型夸我好可爱，还给我买了我当时最喜欢的羽绒服。那件白色羽绒服后来被弄得好脏，我怎么也洗不干净，可是因为是妈妈给我买的，我悄悄藏在我那里八年。”
他哽咽的说：“我都记得，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我怎么会一点都不记得。”
“你们找到我的时候，我害怕的不敢说话。这八年，我好害怕你们已经放弃我了。你们带我回来，告诉我这是我的家，我好开心，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喊爸爸妈妈，因为我已经八年都没有喊过了。”
“我只是觉得…觉得，这好像一个梦。一旦睡醒了，我就又回到了连父母都没有一个人的日子。”
他坐在沙发上，眉眼干净又秀气，像一个不敢要糖果的小朋友一样踌躇又无措。
“因为，这个梦实在太美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诉衷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