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皆大欢喜》番茄汁

4、4 所谓危机

　　丁时时醒来的时候，眼前黑蒙，萦绕鼻尖有着淡淡消毒水的味道。他想了一会，才明白过来这里应该是医院。
　　他恍恍似乎梦到了以前的事，不过醒来却又不记得是什么。病房还有其他的呼吸声，驱赶走了不少寂寞，床边没有人，他撑起身来，原本懵懵懂懂的脑子突然清醒了一下。他没有带手机就出来了，如果丁辉找不到他的话怎么办。
　　好歹也是结了婚的人了，再气也该让他知道自己跑哪了，整夜不回家不知道他会不会翻天覆地地找人呢。想着想着丁时时又觉得自己实在变得太女人了，一个大老爷们不回家又不是什么稀罕事，再说了丁辉这个时候回没回家还说不准呢。
　　丁时时左右看了看，病房的挂钟黑暗里依然清晰，3点40，正是夜半三更的好时候，他不想再睡觉了，正觉无聊，耳边突然传进一种悠悠的声音。
　　“你…好，我…叫邵…思…思……”
　　丁时时蓦地惊在那里，僵硬着不敢动，这声音太诡异，丁时时只觉鸡皮疙瘩簌簌地冒出来。
　　半晌，那悠悠声又突兀地响起。
　　“喂……能…听…到…我…说话么？”
　　这回丁时时终于确定声音是对着自己说话的，他眼球滚动了一周，身体依然不敢动。
　　“左边……左边啊。”
　　丁时时想应该不是鬼，是鬼的话不会这么友好……他又想大不了是鬼的话他大吼一声把所有病房的人全惊醒。
　　于是他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瞅着。
　　左边挨着丁时时的病床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笑嘻嘻的撑着头躺在床上看他，见他转头过来，便压着嗓子指着周围着的人，“我不敢…大声说话啊…怕吵醒他们……”
　　丁时时如蒙大赦地吁了口气，遂又点头，指指自己：“我，丁时时。”
　　女孩小小地咦了一声，没再理他，撑起身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提包，然后蹭地掀开铺盖跳下来，里面居然已经整装待发，彩色吊带小短裙，完全没有一个病人的样子。
　　丁时时呆在那里，不知道她要干什么，这大半夜的，什么奇怪的事都让他碰上了。女孩对他嘻嘻一笑，又轻手轻脚地摸到其他病人的床位，左掏掏右摸摸，不一会，手里便拿这四五六个钱包回来。
　　丁时时这才张大嘴，指着她，刚要喊“小偷！”，女孩已经麻利地捂住他的嘴，丁时时呜呜地晃动，想我一男人还抵不过你这小女孩的力气么？倏地，一把冰凉的东西抵到了丁时时的脖子上，他一下僵硬着，不敢再挣扎。
　　“听话听话，看在我们名字那么像的份上，我不会抢你的钱的。不要叫哦，不然我就割下去了。”
　　丁时时微微点头，生怕拿刀子磨得太锋利，女孩还没用力就会割进去。
　　“乖，恩，我们一起来看吧，肯定有不少东西。”
　　女孩哗啦一下将钱包散在丁时时的被子上，兴致勃勃地一个个翻开来看。丁时时向后坐了坐，不知道这时候该作何动作。虽然丁辉也是个□□中人，但自己一直避免跟他那种事情纠缠，所以现在仍是不会打架的良好公民一个。
　　“不要怕嘛，我又不是强盗，瞧我一个弱女子，还会杀了你不成。”
　　“……”
　　“我其实是一个骗子啦，骗子，不过顺手拿上几个个钱包罢了，谁让他们都睡着了呢？”
　　女孩边翻着钱包边说话，丁时时见她灵活的将钞票塞进自己的包，裤腰，还有胸里面，然后将没有用的卡剔除出来，重新放回钱包，悄悄走到窗户边扔出去。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训练有素。
　　女孩心满意足地回来，想起什么，抽出两张大红钞票干脆地放到丁时时被子上拍了拍。
　　“我走咯，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这是封口费，省着点花哈……睡吧睡吧，tomorrow is another day！”
　　女孩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又对丁时时嘻嘻一笑，消失在门边上。
　　病房又归于寂静，还真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丁时时慢慢拿起两张一百块仔细看着，一时不知道是该拿它们怎么办。

　　丁辉强带着丁时时到了他姐的店铺上。
　　正值炎夏，丁辉的姐姐穿着个小背心加超短裤，十公分的高跟鞋晃晃悠悠。见丁辉拽着丁时时进店，漠然地瞟了他们俩眼，继续关注电视。
　　“我给那老头留了张条，叫他过来见他儿子。”
　　丁辉的姐姐恩了声，似乎不甚感兴趣。
　　“喂，来了你咋说？”
　　“……”
　　“姐，老子他妈的问你话呢！”
　　“……不关你的事……一边去，我要看电视……”
　　“靠！”
　　丁辉骂骂咧咧地抽起张椅子坐下，被晾在一旁的丁时时皱着眉，不知他们这姐弟俩想要干什么花样。
　　半晌，他终于琢磨着开了口。
　　“丁……辉。”
　　“啊？！”
　　“……你们找我爸……要干什么？”
　　“你说要干什么？”
　　丁辉挑嘴哼哼，指着丁时时的鼻子满脸不屑。
　　“他妈的有胆子包二奶没钱付账，现在到处躲，人找都找不到的是谁，啊？！”
　　丁时时啊了一声，不太相信，“……我爸？”
　　“屁话！不是你爸那老子姐是被鬼包的啊？！”
　　这人说话真是难听，好好说不行么，非要把人气急了跟他较劲才舒服。丁时时缓了好一会怒气，才又说：“那你们打算怎么办？向我爸要钱吗？”
　　“当然，不给钱我就把你卖到人贩子手里！”
　　“……”
　　丁时时瞅瞅丁辉的姐姐，她依然没什么表情地观看电视，似乎没有听到任何这边的喧哗，丁辉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PSP，神采奕奕地一点也不担心丁时时会跑掉。
　　丁时时也确实不想再跑了，毕竟三番两次被人追的感觉也不是那么好受的。他爸创的祸就让他爸自己来收拾好了，自己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呆着还可以吹吹空调，顺便免受皮肉之苦。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六点，丁时时饿得胃泛酸，丁辉四仰八叉地靠墙睡着的挺香。丁辉的姐姐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带回了一袋子盒饭，冷冷地递给丁时时，随后又坐到电视机前看起来。
　　丁时时心里正在挺复杂着，难道家里就没人担心他了么？倏地便看见街对门气势冲冲地疾走过来一位女人，定眼一看丁时时惊地放下盒饭，原来是他妈来了。
　　“死贱人你居然敢逼着我儿子呆你那儿！还讲不讲王法啊！”
　　女人冲进店看见丁时时在哪里，放心了许多，张嘴就开骂。
　　丁辉一个激灵被吓醒，睁眼见丁时时的母亲骂街似的喷口水，很不耐烦地扭过头去，一副我不跟女人计较的表情。
　　丁辉的姐姐见她一来，吸溜下嘴里的面条，打开身旁的抽屉拿出一叠东西，啪地递给女人。
　　“你老公是税务局副局长吧，这照片我还有复份，你看着办吧。”
　　女人定眼仔细一张张看了看，越看脸色越差，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丁辉他姐恨不得将她撕成两半。
　　“贱人！出来卖的果然不择手段！什么方法都用得上！”
　　女人骂地难听，但也只有这样才能舒缓自己心里的怒火。丁时时挨上去一看，赫然是他爸跟丁辉他姐的各种偷拍。
　　丁辉的姐姐也不在意她怎么骂，抬手伸出五个指头。
　　“五十万，从现在到明天中午，现金，过了时间我就把照片发出去。”
　　“你！”
　　“你自己看着办吧，打我骂我都是徒劳，我把警察叫来受损的该赔的还不是你出钱。”
　　她看了眼电视，表情变得不耐烦。
　　“要怪就怪你老公去，他要不找外遇哪来这事儿，逮着我这儿撒什么气？别忘了他可是副局长，这事儿媒体曝光他准下课。”
　　“你懂个屁！在这说什么说！别得意的太早！我就不行治不了你！时时我们走！”
　　“……哦……”
　　“别忘了明天中午之前。”

　　丁时时被拽着生疼地跑出店，母亲依然骂骂咧咧，却隐约带上了哭腔。
　　风吹过，他蓦地感到些许冷意，看着母亲的背影，他有些不忍，“妈妈……”
　　“你以后敢学你爸那样，丁时时，我就抽死你！”
　　她转过头，眼眶有些红，恶狠狠地瞪着丁时时，他噤声不敢再说什么。

　　丁时时醒来到出院一直都没有再见到良业汇，所幸是他昨天已经为丁时时交了医药费，他便一大早了无牵挂地走出医院的大门。鉴于昨天的胃痛，丁时时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的胃口，于是在回家的路上便买下一颗暖手的烤红薯，悠悠哉哉地边吃边走。
　　丁时时的眼皮从早晨清醒后就时不时的跳着，他把这归结为是昨天晚上惊吓过度的后遗症。但这种眼跳愈发地强烈且伴随着不安感当丁时时走进自家的小区里——莫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丁时时这样想着脑海里突然就蹦出了丁辉的影子，他心蓦地一紧，连忙向上帝祈祷那个白痴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啊哟！！早上好啊！”
　　丁时时下一秒只觉背后遭遇猛击，刚咬进口的红薯连嚼都没嚼咕噜被吓进了食道。他反射性地踉跄着转身猛退几步，这才看清来者——
　　“你是……昨天的……”
　　“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真是的，我们俩的名字这么像啊，我叫邵思思啊！”
　　“……哦……”
　　“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回家……”
　　“咦！真巧真巧！我家也住这儿啊！！”
　　“恩……是么……”
　　“你家那个单元？带我去玩玩！”
　　“但是……可……”
　　“大男人的！小气什么啊！”
　　邵思思力气非同同寻常，居然拽着丁时时就走。他满脸黑线地想这人到底是女人么？怎么这种性格啊？
　　“你家哪啊？带路啊！我拽着你怎么到你家啊？”
　　…………那你还拽……
　　“……厄……算了吧，你还是不要到我家了，我家还有别人呢。”
　　“还有人么？那正好啊，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这女人……跟丁辉一样是火星来的，怎么都听不懂人说话呢？
　　“喂，你到我家那么热情……是要去偷东西么？”
　　“什么！……我呸！老娘每星期赚多少钱你知不知道，我还在乎你那点寒掺钱！”
　　“是么……”
　　“哎呀快点啊！磨磨蹭蹭的我的兴致都被你搅没了！”
　　丁时时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带着邵思思来到了他家。
　　他们哼哧哼哧地爬上三楼，丁时时拿出钥匙开门，这才发现门仍是反锁着的，那里面就是没有人了？丁时时纳闷，丁辉难道一晚上都没回来么？或者是回来了又走了？
　　“我说你念咒语呢！磨磨叨叨的！”
　　丁时时回过神来，把钥匙重新塞进，反转上三圈将门打开来。
　　一阵潮气扑面，丁时时不禁打了个寒战。妈的，早就说了要把那窗帘换个薄点的了，不然每次都捂得家里跟蒸笼似地不通气。
　　“哼……真是小啊……”
　　“……”
　　丁时时默默叹了口气，算了，我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我参观参观！看看你们的家具摆设怎么样！我可是个时尚大师哦！”
　　“厄……不要到最里面的卧室里去……”
　　“放心啦！我才瞧不起你那点儿钱呢！大不了我走的时候你检查钱少没少就是了嘛！”
　　“……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主要是最里面的卧室是丁辉和他的卧室，丁辉很讨厌有别人进去，连一般亲戚朋友来了都是尽量托在外面的。丁时时觉得说了这个女人也不会听，自动地闭上了嘴。
　　邵思思兴致勃勃地从一个房间跳到另一个房间，时不时冒出些怪叫和评价，丁时时无聊地开开电视，一律将她的声音过滤掉。
　　看着看着，丁时时觉得自己又快要睡着的时候，伴随着大门碰地一声巨响，他反射性地吓醒了跳起来。
　　丁辉收回大脚进入屋内有将门踹回，见丁时时瞪着自己，便说了一声早边挨着沙发坐下，神色怪异。
　　丁时时本想说些什么来骂他，但明显注意到了他的神色，只好闭口不言。几乎同时，卧室那边又传来了邵思思的叫声，丁辉猛地起身，只见脸霎间铁青。
　　“谁？！”
　　这句话是在问丁时时，他颇为汗颜，毕竟是他自己带进来的人。
　　“……我的一个朋友……叫邵思思。”
　　“他妈的在那干什么！”
　　丁辉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最里面的卧室，丁时时也连忙跟过去。邵思思正哼着曲子观察卧室里的摆设，闻声抬头，见一高壮的男人刹罗般冲进来，嘻嘻笑着挥手：“我邵思思，你就是跟丁时时一起住的那个人吧！”
　　“滚！”
　　“……啊？为什么？”
　　邵思思不乐意地皱起眉，“这又不是你的地儿，我是丁时时带过来的，你说滚就滚啊！”
　　丁辉二话不说，下一秒一拳挥了出去，丁时时惊呼一声还来不及阻挡，那拳头就已经挨上了邵思思脸。
　　“我□□的丁辉！你他妈的还打女人出息了啊！我以前都不知道你还打女人！”
　　丁时时气结，手忙脚乱地跑过去照看已经跌坐在地上的邵思思，她捂着脸，大口喘着气如同哮喘般，不知是在哭还是受了惊吓。
　　“滚不滚！”丁辉仍然是那句话，声音低沉如同带着杀气。
　　“妈的丁辉人是我带回来的有种冲我来，他妈的打女人算什么东西！”丁时时气急也什么都不怕了，飙足了嗓子吼回去，后又轻声道歉小心扶起邵思思，“我现在就带她走！妈的去医院！看你干的好事！”
　　丁时时看也不看丁辉一眼，颤颤巍巍地扶着仍然喘气的邵思思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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