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赋》紫阁画瞳

3、第三章

　　我被关在长定殿与外面完全失去了联系，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忠心耿耿的六安王英布会造反，不知道为何年事已高的高祖会御驾亲征，为什么姑姑会如此急切的想要把我送到高祖面前，让我随君出征，也不知道向来生性温，不欲与人争执的刘盈为何会在紧要的关头把我带走，然而刘盈安顿好我之后，却只是把一块玉佩塞到我手里，对我说：“相信如意。”我知道如意少年英才，才智过人，连高祖都曾经夸赞，觉得如意最是似他，颇有帝王之才。可是高祖自己却不知道整个大汉王朝最擅长玩权弄势的人不在庙堂而在后宫，他自以为是后宫众多嫔妃的天，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她们手中的工具，高高在上的汉家天子尚且如此何况是如意，那个秉性纯良的少年不过是这场搏斗中的牺牲品而已。
　　再见刘盈已是半年之后，他不再是那个在姑姑与如意的光环下唯唯诺诺的太子，他一身秋白朝服，头戴帝冠，尽显威仪，仪仗刚到宫门口侍候的宫人便跪倒了一片，我看着向我走来的刘盈，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五脏六腑像是被揉碎了一样，眼泪不止的涌到眼眶，我迫切的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又怕极了听到那个能够猜到的结果，最终只缓缓跪下说道：“恭-迎-陛-下。”说出这四个字耗费了我全身的力气，说完之后我便再也不能控制住自己眼眶中的泪水，任它们一滴滴地落在地上，刘盈走到我面前把我扶起来，他面容消瘦，神色颓废，看着我满面的泪水竟是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来，他只扶着我的肩膀对我说：“我没能护住如意。”我的眼泪留得更加汹涌，他又接着道：“我答应过他要护你的周全。”就这样我跟着刘盈又回到了汉宫。
　　高祖崩，太子刘盈继位为帝，尊母高后吕氏为皇太后。赵王刘如意薨，高祖宠姬戚氏品行不端，不遵礼法，祸乱宫闱，意图谋害太后，念及痛失爱子，幽禁于永巷，舂米以示其罚。
　　姑姑失败了，我不知道若是她赢了的话结果会有什么不同，想来也没什么不同，胜者王，败者寇，高祖和项王已向我们清清楚楚的展示了这一点。
　　当吕后发现我的存在时，我才仅仅回宫不到一天，她比从前的威仪更甚，就那样站在我面前就让我感到无比的压力，我和其他的宫人们都跪在她的面前，她的目光从我的脸转移到刘盈的脸上，这个年轻的帝王不复昨日的威仪，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笑了笑指着我问：“这个宫人脸生得很，是哪个宫的？”刘盈连忙回答：“回母后，这是儿臣昨日出宫时遇见的，她孤身一人着实可怜，儿臣就把她带了回来。”她又笑了笑说：“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是怎样的美人。”我低声应了：“诺！”就缓缓抬起头来，她的目光在触及我的脸时顿时变得更加凌厉，这张与姑姑相似几分的脸，让她想起了曾经被帝王冷落，终日惶惶害怕失去后位的日子，往日我虽不常在后宫露面，但也足以让她猜出我的身份，然而她并没有大发雷霆只是开口说道：“果然好样貌，怪不得可以迷得皇儿枉顾宫法将你带进宫中。”我一听就赶紧又重新俯下身子：“民女不敢。”刘盈也赶紧说道:“母后恕罪，是我太不知礼数。”吕后的面容又重新变得平和：“你既无攀龙附凤之心，那就留在宫中做个宫人，但礼法不可废，违背宫法，便去殿外跪上两个时辰。”我伏在地上说道:“谢太后娘娘恩典。”
　　虽然这几年在宫里待的着实安逸自在，这两个时辰对我来说着实煎熬，但我最终可以留在宫中，成了刘盈身边的宫人，因着刘盈对我的亲近，那些宫人以及位分低的嫔妃也都称呼我一声：“怜儿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