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番外：昔时 斯北的讲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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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昔时]
﹝1﹞
早在温柠告白之前，她的心意，我就已经有所感知了。
加上QQ之后第一次聊天，我能感知到她绞尽脑汁想话题，我一边打游戏一边不时地关注消息界面，她终于发来一句话时，我就腾出空来回复一句，等我一局结束，屏幕上映出“victory”的图标，温柠却以沉默宣告她找话题失败了，我悻悻地又开始了新的一场战事。
温柠第三次找我的时候，我基本上能确定了，她喜欢我。
和第二次找我一样，她给我刷了一通朱主爱的《好想你》的歌词。她说她单曲循环这首歌好久了，我说对啊这首歌很有毒。她笑道哈哈哈哈哈。不对，她应该顺势问我一般喜欢听什么歌、听谁的歌。
她第三次找我的第二天晚上，我收到一条匿名悄悄话，看到那么大一段告白，我后悔转了那条说说。“对我有什么感情就用什么颜色给我发一条悄悄话吧。”她选的是“我喜欢你但不敢告诉你”代表的灰色。我转载那条说说，本是无心的误操作，后来也不甚留意便没去删，想着不会有人这么无聊，万万算漏了温柠，她当了真。
翌日语文课上昏昏欲睡间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我告诉了同桌易寒。他高深莫测地笑了起来，我觉得奇怪，我被人匿名告白，刚失恋三天的易寒怎么也不应该这么高兴，还揶揄味十足。我问他，你觉得是谁。他还是那副笑容，不答，却反问我。
我觉得是温柠。听了我的猜测，易寒的笑容不减。
当晚，我收到了温柠的第四次对话。
“易寒说，那条悄悄话，你觉得是我发的。”
我脑中嗡的一声，完了，被人兴师问罪了。我总不能说“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觉得是你发的”吧？万一不是她呢？
后来回忆也觉得当时是急火攻心，我没有回答温柠，而是去质问易寒怎么告诉她了。易寒说，本来就是他发的，她喜欢你。
与此同时，温柠也发来了又一大段话。我有点头痛，姑娘啊你到底是想跟我谈恋爱还是想跟我谈论政治国策？
她大意是大不了不喜欢我了，不这样了，让我不要怪易寒，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
我有点儿气，你告白能不能好好告白，扯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干什么？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人吗？
“强，我服。”
消息发出去了我才意识到语气太冲了，可那时候QQ还没有撤回的功能，而且我觉得她也已经看到了。
温柠喜欢发说说，事无巨细，这个坏习惯到很久之后才改掉。那晚的告白到后来演变成一个很奇怪的情景，好像是我生气了，她在试图让我消气。我哭笑不得。
她发了一条说说：原来真的不能为所欲为，对不起。
我看到了赶紧给她发消息：你没错，是我错了，删说说！
半个小时都没看到秒回的她的回复，我想应该是睡了。睡了好。第二天白天没有看到温柠一如既往找各种理由路过我们班，莫不是这样就放弃了？
晚上她才回了消息：我收回那句话，还是会继续喜欢你的。不对，她应该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不过，看她没放弃，我竟莫名松了口气。
﹝2﹞
看到温柠眼里一见我就会迸发出的光芒，我以为她会和我说些什么，于是本该擦肩而过的脚步便放慢了一拍。可她却很快转过了头，欲说还休的话咽回了喉咙里。不对，她应该和我打招呼，像表白时那么勇敢。
温柠的说说很多都与我有关，我心知肚明。她每天定时定点发表的数字是一天见到我的次数，被她传染我竟也神经质地开始默数，有时她数得比我少。
但她从来不会多看我一秒或者是给我一个表情，这么羞涩内向当初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表白？从马来西亚漂洋过海来的吗？
温柠每天都会和她闺蜜一起看她们班男生打乒乓球，她闺蜜是看有没有机会来两局，她是看能不能碰上打完篮球路过那儿的我。
有一天我和易寒在校外吃饭回得晚，他说不然直接回教室吧。我说去球场看看，昨天看到方妍在乒乓球台那儿来着。这句话果然奏效，易寒说什么都得去看看了。穿过教学楼来到后操场，恰好看见温柠从乒乓球桌上下来，显然刚坐在上面吃完了晚餐，看到我时面容一滞，眼中一闪惊诧。
——我朝她笑了一下，不甚明显。我不知道她的惊诧是因为看到了我朝她笑，还是看到我就会有的日常惊与喜。
回头看见温柠几乎是跑着上楼的，我无奈，示好失败，反而把她吓着了。
“2，但是比之前7还开心！”不对，她不应该计数了，应该找我私聊，说今天看到我了，问我为什么没去打球。
﹝3﹞
温柠的说说我都有看，但从不点赞，也会用特权删去访客记录。怎么说呢，难道要我点赞评论“做的不错，再接再厉”？她喜欢我从来都是她一个人的事，我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温柠在告白之后以一个月一次的频率找我，每次都是“蓄谋已久”，我毫不怀疑她预测了各种我可能给出的回答和她应该顺着接的话。我很想告诉她其实不用这么难为自己，就算只是一件很日常的小事也可以找我说。你不把我看得平凡一点，我怎么和你谈恋爱？每次温柠畏手畏脚的卑微姿态都让我无所适从，觉得自己在仗势欺人，因此总是草草几句结束对话。
某一天，我突然发现，温柠的说说已经很久没有“指向”我了。她开始只记录平时班上的趣事，活活像个营销公众号。
温柠不再喜欢我了，至少她表现得让我不再认为她喜欢我了。说不上什么心情，有点儿遗憾和怅然若失，却又觉得，这也正常，毕竟我没有给她任何希望。而也是在那一年里我才发现，不漂亮不勇敢的温柠，其实是个有趣的人。我以为她是在我面前太过拘谨，才没有让我发觉她的有趣。我不知道的是，她恰是在不再喜欢我之后才开始自信、开始有趣，我更不知道，让她变成这样的人，是我。
我何德何能。
﹝4﹞
男生其实是一种非常简单的生物，喜欢一个女孩就放心大胆地去追，不成功便成仁。
对我来说，如果用等级来评定喜欢，十分是满分的话，七分喜欢我便会去追。但可惜，温柠堪堪“及格”，她总在后退，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迈进一步，我还没说什么，又会自己害怕得后退两步。
﹝5﹞
毕业前夕召开成人礼，令人晕眩的阳光中，温柠站在两米远的地方看了我半分钟，转身走向她的朋友们，背影中似有一声叹息。不对，她应该……不，这一次，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却最终没能实现自己的想法，或者说心愿。
晚自习，成人礼狂欢的余韵中，温柠又给我发了一长串。
“我好像总是事与愿违。
之前满心欢喜的表白被自己砸成闹剧，这次想了一个月的合影也没能说出口。大概是觉得以前做过的事太蠢了，所以后来藏起了所有的心思。但怎么说呢，今天的打击有点儿大吧。我总觉得喜欢你应该是件快乐的事，所以想要把这份难过排解掉。能纾解今天的难过的只有再做一些愚蠢的举动，以此来让你不要那么快忘记我，于是就自作聪明地说了这些话。
之前每一次找你都有回复。到现在为止的每一件事，都非常非常感谢你。尽管是这样糟糕的结果，我还是特别庆幸，喜欢你这件事。”
“这么长其实你也不必看完，与其说是想要告诉你什么，倒不如说是给自己一个交代。”最后，她如是说。
大学时女朋友逼我看一本她钟爱的小说，苦苦暗恋终得正果的女主角，在男主角要履行男友义务替她抢火车票、帮她搬行李时说“我不习惯”。
“可我是你男朋友……”
“别说这个，我更不习惯！”
最后他说，没谈过恋爱没关系，我谈过，我教你。
我也可以教温柠，我也想教她，可除了知情，她什么权利也没给我。喜欢我这件事，一直是她的独角戏，明明是剧中人的我，却像个没买到票的看客，在剧场外的高塔上，透过缝隙遥远地看这一场伤感的默剧。
﹝6﹞
讲一个细思极恐的故事。
人人耳熟能详的《爱我中华》中，歌词并非“五十六个民族”，而是星座，这一事实被提出后引起了不小的恐慌，所有人的记忆同时出了差错，看上去像是一个巨大的阴谋。然而真相是，不知道多少年前哪个糊涂蛋说成了民族，大家便都按民族来记了，这是记忆消退，或者说记忆替换。
我将这个毫无关联的故事只是想说，记忆是易耗品，温柠即便明里暗里、自己知道或不知道地喜欢了我三年，也会用大学的新生活将我洗去的。她向来快乐，亦善于苦中作乐。高中军训不算艰苦却也绝对谈不上轻松，在她笔下却欢乐无比，那几天总有人对她发到空间的军训小段子翘首以盼，也包括我。
有人评论问她军训哪有这么快乐，她说，我只是挑出了快乐的部分记下来。
室友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女生，我不假思索，有趣的。
于是，那个托室友向我打听的女生欣喜不已，她一贯是朋友们的开心果。她大大方方地追求我，无时无刻不展现她“有趣”的标签。我们在一起了。
可在她给我看了那本小说后，我却向她提出了分手。两个月的恋爱无疾而终。
我喜欢的有趣并不是广义上的有趣，而是那一种——我有好多有趣的故事欲语还休，要你来问我，藏在我每一个微小表情里的有趣。
是温柠的有趣。
﹝7﹞
“我带个朋友来啊。”某天小聚，室友突然说。
我开玩笑：“别又是追我的妹子啊。”
他甩给我一个白眼：“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我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我看到何遇期。我真的要感慨基因的奇妙，两个毫无关联的人竟能如此相像。
“斯北，你还记得温柠吗？”这句话从那张和我超过八成像的脸上的嘴里说出，要不是他冷郁低沉的声音，我都要怀疑是来自我心底的声音。
我还记得温柠吗？她那么笨拙的追求，搁谁谁能忘啊？我飞快地说了些无关紧要的细节打消他不必要的揣测。却惊到了自己，我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何遇期喜欢温柠，直觉也罢，“情敌”的嗅觉也罢，我就是一眼看了出来。短短一餐饭就能知道他冷傲的性格，这样的一个人开口就问一个女生，必然是很重要的人。
我差点就嘴快地说了出来“你和她同学吗”，幸好及时住了口。没有立场，没有资格。没有打算参与她的未来，也不应该知晓她的现在。
感情需要势均力敌，可我和温柠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她赤诚，我敷衍。她谨言慎行，我随心所欲。她“处心积虑”地斟酌怎么找我聊天，很认真；我天马行空地随意试探她的情意，无所谓。
温柠三年如一日的喜欢，连感情都要数据化精打细算的我，实在受之有愧。
【END】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番外：昔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