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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峰-(六)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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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落匆匆忙忙地把自己打理好,拿着觅生石冲了出去。
难道是于燚触发了觅生石的反应?
他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发现于燚已经睡熟了。江枫落掀开他的眼皮,于燚的瞳孔已经恢复正常。
江枫落看了看于燚,又看了看觅生石。他把石头凑近了于燚。
只见那石头的光随着距离的接近越来越亮,整个昏暗的房间被照得如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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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生石的触发反应,就是用来寻找于晓暮所在位置的。离他的距离越静,触发反应就越明显。”江鸿熠拿着觅生石,缓缓地对小枫落说。
“但是我没办法告诉你这触发反应究竟是用于晓暮的什么来触发,所以没办法实验,只能靠偶尔的几次反应来确定。希望你能抓住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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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枫落上上下下仔细地端详着于燚,惊喜与恐惧交融。
于燚,真的就是于晓暮吗?
江枫落深深地看着于燚,伸手擦了擦他唇上的血迹,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觅生石却突然焉焉地失去了光泽。房间里恢复了黑暗。江枫落揉了揉眼睛,觅生石仍是沉寂,好像刚才的光芒万丈全是江枫落的错觉。
每次觅生石的触发反应基本上都特别短暂。所以江枫落没上心,安稳地睡了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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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燚晕晕乎乎之中随意地一挥手,碰到一个热热的东西。
于燚正要下意识挪开,那东西突然咬住了自己的手,怎么也不肯放开。
他困难地睁开千斤重的眼皮子,眼前的一切都在打着旋儿。他微微失了会儿神,才意识到自己躺在一个房间里。
天花板还挺熟悉的。
“醒了?”低低的话语,伴随着阵阵苦涩的中药味,于燚意识到那东西是江枫落的手。
“……”于燚挣脱开,翻了个身假装继续睡。
头疼的厉害。昨天喝完酒之后……似乎做了好多噩梦,个个离奇,他也记不太清了。
江枫落掀开被子:“喝药。”
“不喝。滚。”
江枫落低头看了看缩成一团的于燚,轻笑了几声,把碗放到一边:“昨天晚上,你知道自己干什么了吗?”
于燚:“希望没干什么令江医生难以启齿,经过一晚上思想挣扎,才打算来问问我知不知道的那种事。”
“不,你主动亲的我,”江枫落一字一句地说,“嘴,碰,嘴。”
于燚把手枕到脑后:“酒后失礼了。”
背上一点点的汗却是无法隐瞒地渗了出来。于燚自己也知道自己喝醉了酒注定会耍酒疯,更何况之前江枫落就警告过他,酒精会刺激梦魇之毒,导致幻觉。
谁能告诉他他昨晚有没有干过分的事啊!
江枫落的眼神突然犀利:“少年,你点火了,还不打算灭,你自己知道吗?”
哈?变成他点火了?
于燚:“……”
“不愿意喝药的话,想听个清晨小故事吗?”江枫落从怀里掏出觅生石。
于燚不吭声,算是默认。
“把手给我。”
江枫落把于燚的手握好,一起放在石头上。于燚突然触到一块冰冰凉的东西,冷得好像在不断地吸走他身上的温度。
“觅生石记忆,开启。”
于燚的好奇心终究打败了倔强,他不由地转过头。
那块石头像放映机一样,投射出的光打在对面的白墙上。一幅幅画面,和一段前尘往事,就这么被打开——
清林公历元年。
男孩儿身着浅绿色长袍,独自步行在山中。他虽年轻,却没有男孩儿应有的稚嫩。浑身上下透露着阴森森的杀气,百鬼闻其影,一百里外皆仓皇而逃。
男孩儿姓江,名徯。
因为修炼禁术“医魂术”,引得天下大乱。
先是人界。临死之人痛苦万分,魂魄被迫脱离了躯体,整个人间充斥着悲痛的哀嚎。然后这祸乱便蔓延到鬼界。新死鬼私自逃离鬼界,夺取魂魄。最终汇聚到一起,为修炼此术之人所用。
这便是千百年来一直被禁止修炼的医魂术。而江徯,却不知是从哪个野路子,学会了禁术。
三界因此混乱不堪,众愤难平。在江徯逃亡的路上,神、人、鬼集结大量优秀的队伍,抓捕江徯,交由枫山山神于晓暮处置。
于晓暮身为年轻的枫山山神,保卫清林城已经二十余年,深得民心。百姓都信任他。不料,于晓暮在无意之中被江徯的医魂术所伤,江徯逃离枫山,不知去向。
而一向刚正不阿的于晓暮,却并未派人追捕,听之任之。众人以为于山神被江徯所惑,上山质问无果,反被劝告赶紧离开。随后有人发现,江徯竟然藏在于晓暮的私宅里。
三界首领逼问于晓暮,令他立即将江徯交出,否则二人同罪。于晓暮坚称江徯不在枫山,众人大怒,想要先处决于晓暮。
千钧一发之时,江徯出现在枫山之上,使用了医魂术,一举灭掉三界首领以及所有兵力。鲜血染红了枫山上的枫树,从此年年此时,枫叶便变红。
江徯以于晓暮为人质,提出不再追捕他的条件。双方谈判,只要江徯交出重伤的于晓暮,江徯便可免罪。江徯先是口头答应,随后悍然违约,将于晓暮推进忘川河水,带着一个枫叶童子,此后便消失在人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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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燚看得愣了许久才回过神。他的手放在江枫落的手背上,江枫落能感觉到他手心已经铺上了密密的一层汗。
“江徯是不是特别渣?”江枫落笑着摇头,“于晓暮想尽了一切办法想帮他,他却恩将仇报,最后害死了于晓暮。”
于燚没看江枫落:“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些?”
“因为觅生石告诉我,你就是于晓暮的转世,而我是江徯。我这辈子背负的,就是向你赎上辈子的罪。”
于燚冷冷地笑道:“赎罪?我又不是于晓暮。江徯和我没一点不清不白的地方,他跟于晓暮的什么恩恩怨怨一过奈何桥,全都一笔勾销了。我凭什么要让你低三下四地给我赎罪?”
“因为……”
“别说了,我不想听你说。”于燚重新躺好,“这故事玄玄乎乎的,你就没怀疑过真实性吗?你爸说什么你都信?你是肖筱那种白痴吗?”
于燚的话说着难听,但眼睛里却闪着一些涣散的光。
江枫落看他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就把床头柜的药碗捧起来,尝了一小口。
温度已经差不多了。他舀了一勺子,放到于燚嘴前:“好了,喝药吧。”
“我说了,我不喝,谢,谢。”于燚咬着牙,字儿从牙缝间一个一个蹦出去。
江枫落又喝了一口。于燚干脆闭了眼,却没办法阻绝空气中到处飘散的中药味。
唇前忽然灼热。于燚刚想睁开眼,嘴唇就被人毫不客气地贴上。
嘴被强行顶开。于燚感觉到舌尖一片苦涩,温热的中药就这么被灌了进去。
江枫落一滴不漏地把中药渡进于燚的嘴里,然后还舔了舔于燚嘴角流下来的,回味似的抿了抿嘴。
“你……”于燚低声怒道。
“自己喝,还是我喂你?”江枫落碰了碰于燚因为太苦而揪成一片的脸,轻轻说。
其实中药好像也没那么苦嘛。有点甜。
于燚无奈地把中药喝完,五官完全扭曲作一团,还干呕了好长时间,才缓过劲儿。
他惊觉药效神奇,本来痛得快要裂开的脑袋,眼前的晕眩,全都好了。
不过这药里恐怕也有些催眠的成分。于燚打了个哈欠,把被子扯过来,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回笼觉。
江枫落瞄了几眼睡觉的时候特别乖的于燚,心神免不了又荡漾了会儿。
他给于燚留了张字条,交代清楚自己要去医馆,早饭在厨房左手边的微波炉里,如果要回去给他打个电话,拜托他喂一下小六等等。甚至照顾到网瘾少年手容易痒痒,连电脑密码都写了上去。一张字条详细得仿佛是“江枫落家百科全书”。
江枫落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太寡淡无味,又画了几笔于燚的侧脸速写,并附文:队长睡觉的样子真好看。再顺便在于燚的额头上占了口便宜,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于燚再次醒来时已经接近中午。出了一身臭汗,但是浑身上下无不轻松。
头也不晕了,身子骨也硬了,感觉还能在卡哇伊大战三百回合。
于燚看了眼被自己踢到地上的纸片,捡起来细细读了一遍,又看到江枫落附上的那幅画……
妈的,太丑了。老子有这么丑吗?
他坐在床上,胡乱地想了一会儿江枫落给他看的那个故事,越发觉得里面疑点太多了。
首先,于晓暮为什么会收留江徯,还把他藏在私宅里?这俩人如果没点猫腻,恐怕江徯自己都不信。
其次,江徯明明有一人团灭对面的实力,当初怎么会轻易被人擒拿住,送往枫山?
如果是江徯犯了罪过,那么和于晓暮又有什么关系?他们明明那么信任于晓暮,凭什么平白无故地确认,于晓暮一定是在和江徯同流合污?
于燚越想越闷,根本坐不住。他把江枫落叠在床边的衣服穿好,下了床,走江枫落的书房。
江枫落的书房不大,南边开了个落地窗,采光特别好。早晨的阳光金灿灿的,恍若洒落了一地碎金。窗帘蓝白相间,被风缓缓地吹动,一切宁静而悠长。
于燚径直走向电脑桌。他熟门熟路地开了机,输入密码,点开卡哇伊的图标。
不过他没有立即开始游戏,而是先把卡哇伊最小化,然后点开了江枫落电脑的文件……
照理来说,每个人的电脑存盘里总有些奇奇怪怪的秘密,于燚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他带着一点猥琐的笑,双击鼠标。
大多数是文档,也有视频。于燚兴奋地搓搓手,期待地点开了最底下的一个视频。
里面传来一个软软甜甜的女声:
“众所周知,中药与西药的区别就在于……”
于燚:“……”
他抱着一些希望,把文档和视频全点了个遍,结果全是与医学有关,唯一稍微“尺度大一些”的,可能就是解剖学的视频。
于燚也算是自讨没趣。他重新点开卡哇伊,开始认认真真的刷分。
于燚感觉自己简直是作死,居然还敢打刷分局,万一又把自己给玩歇菜了,还没人来救他。但是就是这种“你不让我玩,我特么非要玩”的逆反心理,让于燚感觉到一点除了游戏本身之外的刺激。
刚,就完了。
“恭喜您,生存成功。”
于燚扔掉鼠标,甩甩手,有些紧张地盯着这一行字,等待着江枫落家的电全部断掉。
结果他默默等了两分钟,游戏都已经自动回到开始界面了,还没停电。
“嗯?奇了怪了……”于燚的手习惯性地在鼠标上画着圈圈,自言自语道。
“小兔崽子!我是你爸爸!”
空荡荡的房间里突然有个男声响起,于燚被吓得从靠椅上弹起来,左右看了会儿,才想起来江枫落家养了只江小六。
被一只八哥吓到……自己也真是越来越疑神疑鬼了啊……
他从阳台上拿了点食物,又给江小六喝水的碗里倒了点水,把食物铺好,然后和江小六一人一鸟含情脉脉地相视良久。
“傻逼!大傻逼!”江小六往笼子的边缘靠了靠,显然它已经感受到了于燚的不怀好意。
“我傻逼?”于燚拎起鸟笼子,“敢不敢再骂一遍?”
“傻逼!你个傻逼!”
于燚二货不说,抄起鸟笼子,直接晃了起来。江小六在笼子里面颠来倒去地转着圈,估计和昨天于燚喝醉酒的状态也差不多了,爪子走出来的步伐都像极了凌波微步。
“……傻逼!”
于燚正晃得起劲,忽然发现有个又圆又黑的东西从鸟笼子底下滚了出去。他放下笼子,捡起来细看。
上面有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着,似乎是……
窃听器。
于燚拿着那玩意呆了半秒,立即把它塞回了鸟笼里。
这什么人,会把窃听器放在江枫落的家里,还藏得这么隐蔽?
江小六看于燚的手伸进来,立马跳开:“糟老头子坏得很!”
糟老头子?
……会不会是江鸿熠?
于燚被自己大胆的猜测弄得心跳加速。
以往每次他和江枫落独处的时候,江鸿熠总会以不同的理由准时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
如果这窃听器真是江鸿熠放的,那他究竟想要知道江枫落的什么?是想知道他的调查进度,还是监察他的近期感情有没有越界?还是说,别有目的?
但是从昨晚一直到现在,两人独处已经超过十几个小时,江鸿熠都没有出现。
江鸿熠……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在江枫落的前尘故事里,又担任了什么角色?
于燚把鸟笼子重新挂好,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八度:“小六,管好自己,别老是搞什么歪门邪道,脏话满天飞,哪有人这样的?”
指桑骂槐,不信江鸿熠气得不跺脚。
江小六:“呸!傻逼!”
“哎呦呵!我看你这臭鸟欠收拾是不是?”
正在人鸟大战时,于燚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擦擦手,匆匆地滑了接听:“喂?”
“老于,昨天你没事吧?黎濛濛放那歌就开个玩笑,没想到后来你直接跑了,我们找了你好久。”肖筱喋喋不休地诉说着,“黎濛濛跟家里出了柜,估计现在正在挨打呢。元铭哥哥跟娃娃亲对象提了分手,妈的可把我乐坏了哈哈哈哈……”
“你闭嘴吧。”于燚用一根棍子捅了捅江小六,再帮它顺顺毛,“我说什么来着,放完假立刻回TBND训练,你现在干嘛呢?”
“我在TBND呢,在跟元铭哥哥吃饭。”
于燚:“……”
于燚扶了扶额:“笑笑在吗?照顾好他啊,别让他乱跑。”
“妈!你心里有我!”笑笑的声音。
于燚轻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也开始慢慢喜欢上这个死缠烂打的破小孩,开始适应他每天无数烦人的“妈妈”。
就好像他很久很久以前,真的当过他的亲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