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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Sea ...


  •   一望无际的暗蓝色压向他。

      在这原本该是柔和的海风前,他光着脚踩在沙上,满身都是疼。

      可能中途有石头的尖角划开了他脚底细嫩的肌肤,也可能是心脏的震动与周围的死寂衬托得他越来越像个笑话——他是面无表情的,也是想面无表情的。

      但他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露出满眼的痛楚,在午夜面对紫蓝色深空与还卷着浪的海,哭得跪了下去,除了眼泪,一无所有。

      他好像听见耳边柔和的晚风中有那个人的声音,也是那样温柔隽永,如潮水将他包裹。

      “我爱你。”

      ————————————

      林黔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靠在街边的路灯下。他贴着杯沿吹了吹,喝了一小口,算是在这干燥的冷风里有了些许慰藉,把下巴往围巾里又埋了埋,眼神放空。

      “这么冷的天,还愿意等我?”一个高他一个头的男人突然从后面出现,手里拿着一个公文袋,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林黔听见耳边熟悉好听的声音,眼神突然聚焦,转头与那人目光相碰。

      “陈潮。”

      陈潮的眼神很温柔,让人对上就移不开:“冷吗?”他边说边把大衣拉开,把林黔裹进他怀里。

      林黔:“!”

      他有些紧张,心里又乐的不行。“还在街上呢!”

      陈潮苦笑:“猪,现在凌晨两点了……就算在警局或者犯案现场我都敢抱你,现在四下无人你还紧张了?”

      “……”林黔思索,“是哦。”

      “那要亲我吗?趁没人来偷个情。”

      林黔拽着他的领带吻了上去,舌尖绕着他的唇形描摹了一圈,才慢慢探进他的唇间。陈潮咬着牙不让他进去,又措不及防地主动张开,撬开了林黔的嘴,把林黔给亲的腰都软了。

      “认输,错了。警察叔叔带我回家。”

      “哈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以身犯法,要写文批判我呢,小作家。”

      陈潮牵着林黔的手说:“听你的。你批判我,或者我逮捕你,都等我们回家再说吧。”

      家里有暖气,明显舒适得多。

      林黔看着在厨房忙活准备夜宵的身影,有些出神。

      五年了。他跟陈潮在一起五年了。

      今天是他们相遇的七周年,由于陈潮临时去处理案子,他们没能找个浪漫的地方好好叙旧,陈潮这人性子里的温柔体贴,最能看出他今天是不开心的,所以执意要准备自己动手做夜宵补偿他,尽管他强调说不用麻烦。

      七年了。他不禁感慨。从在一个犯罪学讲坛的相遇,与后来两年的案情合作,互相熟知与相爱,出柜与私奔,他们跌跌撞撞地过来了,时间就像长了脚的妖怪跑得飞快。

      “去看海吗?”在厨房忙活的陈潮说。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林黔问。

      “……”片刻沉默后,陈潮语气有些沉,“有个案子,我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多长。”林黔的语气陡然冷下几个度。他不是不体谅爱人的工作,不然这七年是走不过来的,只是这次他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三年。”

      林黔近乎失声:“三年?!”

      “我要去边境卧底……伪装雇佣兵。”陈潮走过来,在他耳边说,“要保密。对不起……”

      对不起。

      他第一次说对不起。

      林黔不敢说话,陈潮也不语。家里安静的不行,他俩低着头默默吃着各自的,想着各自的。

      那天晚上,没有爱意的翻涌,没有陈潮因为愧疚而许下“我会回来”的承诺,也没有林黔因为分别而讨要什么补偿。

      “去看海吗?”陈潮又说了一遍。

      “……”林黔吃了一半,搁下筷子走了。

      他们没有去看海。

      ————————————

      也是某天夜里,陈潮说要带他去看海。

      空无一人的海滩,陈潮拉着他的手往没有护栏的海边越走越近,晚潮拍向他们,打湿了长裤,没过膝盖。

      那是春天,海水很暖。

      陈潮对他唱了一首很有年代感的情歌。

      爱如潮水。

      陈潮亲吻他的眼角,为他带上戒指,又亲吻他的指尖,说:

      “我爱你。”

      无比虔诚,如同信徒。

      “多爱我?”林黔用指腹抚过陈潮的脸颊。

      “像大海一样,我永不停歇地向岸奔来,潮起潮落,卷起浪花,日月更迭,其实是想去岸上见你一遍,用我这潮水般的爱意拥抱你。”陈潮认真地说,眼里只有他一个人。

      林黔笑着说:“委屈你难得诗意一回了。”

      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坚定不移:

      “我也爱你。”

      ————————————————

      三年,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

      “老师!”一个青年从大厅侧门跑出来追上他。

      林黔闻言回头,微微一笑:“同学,有事吗?”

      青年抿了抿嘴,犹豫着问道:“您……是陈潮先生的爱人吗?”

      笑容在那一刻僵在脸上。

      一个三年没人敢同他提的名字。

      “或许是。”林黔把悲伤收了收,勾了一下嘴角,看上去那么平淡,“他怎么了?”

      青年拿出一枚戒指,内侧刻着一个单词。

      “SEA”

      是他的没错……林黔差不多想到接下来青年要说什么了。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

      他脑内一片空白,整个人像一个木桩拄在那。

      “老师您好,我是xx警校xx届毕业生,在三年前与情报组一起策划并参与了xx毒品案。”

      “您知道的……像这种大型案件都是挑最顶尖的人去。我们系的前三名才能有参与资格。”

      “……而陈潮前辈,曾经是缉毒队队长,工作能力与经验都是公认的。”

      “被安排伪装成为雇佣兵,作为毒枭的贴身保镖卧底工作。”

      “在两个月前,我们成功完成了任务,将毒枭抓获。但是,发生一场爆炸……”

      林黔:“说够了吗?”

      青年突然有些害怕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作家,他脸上平淡的仿佛是在听一个无关的故事。

      “然后他死了,对吗?”林黔的语气有些急促。

      “他的卧底地在沿海。”青年没有回答他,“听那边交接的人说,陈潮前辈总是在海边哼着一首张信哲的《爱如潮水》。”

      “他不敢带您的照片,他怕卧底暴露牵连到您。干这种工作的,家属被牵连是再常见不过的了。”

      “然后呢?他死了吗。”林黔目光笔直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

      “过几天应该有新闻。”青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层层包裹的东西,交给了他,走了。

      都他娘的有病。林黔在心里骂道。

      他们警校的人怎么跟搞文化的一样,整天绕来绕去,自以为委婉又诗意。……跟陈潮一样。

      自以为多照顾别人情绪,其实字字诛心。

      他回到家,还是那个屋子。

      他快速地拆开那个包裹。

      三年,他提心吊胆。

      林黔希望他死了,可是又不希望与他的最后一次缠绵就是那个不值一提的吻。要是希望他活着,如今一步一步向前走,要是让希望落空,就是要心死的,摔得粉身碎骨。

      那是个盒子,盒子里是陈潮的贴身用品。

      ……

      这算是遗物吗。

      还有一封信。

      他赶紧拆开,信纸很大,却只有开头的几个字,连落款都没有,甚至有血迹。

      他认得陈潮的字迹,还有这张纸上唯一的文字。

      “林黔,我爱你。”

      他心里难受,本想冷哼一声,嘲笑那人口口声声说爱自己,却一声不吭地走了。

      他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无声的悲伤着,压抑而难熬。

      几天后,新闻出来了。大致表功了一下这次工作的各线人员,提及了他们的收获。

      再过几天,有人找上他们家,是警局的那些老朋友,也是陈潮的兄弟。

      “你们来送遗物还是家属抚慰金?”

      看着往日嘻嘻哈哈,温柔爱笑的林黔如今就是一个冰块一样,他们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小林……”一个人开口说,“陈队只是失踪,还没确定呢……”

      毫无底气的解释。林黔在心里讽道。

      “在一场近在咫尺的爆炸中,跳海。”林黔甚至笑了,“还能活着?这可不是我在写小说。”

      “骨灰也没留给我。”林黔的目光下垂,叹了口气,关门送客。

      关上门他才意识到,他的心脏快跳了出来。

      甚至还叹了口气,几乎在他记忆里自己根本没有怎么叹气过,也不会苦笑打趣。

      ……他愣住了。

      只有陈潮会……

      他变得越来越像他了。

      ——————————————

      他跪在海前,哭了好久,像是撒气似的,一个人骂了陈潮好久。

      投海吧。林黔来之前就想好了。

      陈潮把爱意托给海,把生命托给海。那他自己葬身于海,也算是与陈潮最后一次看海,不过分吧?

      他哭得没有力气,一步一步往前挪着,只记得眼前全是蓝色,水色模糊着,他无法呼吸。

      “林黔。”

      他好像在一个很温暖的怀抱,那人身上有湿透了,隔着薄薄的衬衫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那人的手应该很厚实,在自己额头上很有分量。

      那人的唇也好软好凉,跟陈潮好像。

      声音也好像。

      眼睛不像。

      因为陈潮不会哭。

      “咳咳……”林黔咳出一口沙子,手努力地想搭上眼前那人的脸庞,他要去用手抚摸那人的轮廓——他要知道那人是谁。

      林黔眼里全是泪水,他看不清。

      那人抓住了他悬空的手,按在自己脸上。

      “林黔。”那人苦笑着,带着点哭腔,“是我。”

      “你是谁?”

      “陪你看海的人。”

      陈潮亲吻他的眼角,补充道:“我是陈潮。”

      “我爱你。”林黔说,“这次让我先说。”

      “好。”陈潮说,“我也爱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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