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32、栀子花开，荼蘼花落 俊秀的番外

　　左岸流年番外一≮栀子花开，荼蘼花落≯ 第一人称：金俊秀

　　1.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十六岁那年。

　　那是一个温暖的春天，午后，我和哥哥习惯到中心广场散步。那天，我看到他，他在广场中心的舞坛上跳着动人性感的舞步，他的温柔和慵懒令所有人沉迷。
　　可是我却很讨厌他。

　　“哥，你看那个人，不就是从美国留学回来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这样对哥哥说。“他一点都比不上哥哥。”

　　当时哥哥笑得好美，我认定哥哥是世界上最美的男人。

　　所以那天，我丢给那人一个白眼，就拉着哥哥离开。没想到的是，我对他的不屑，竟让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你好，我叫朴有天。”放学路上，有天温柔地和我打招呼。
　　心中油然升起一种厌恶，他对谁都这样吊儿郎当的无理吗？

　　我不想理他。
　　可是接下来的几个月，有天一直对我穷追猛缠，似乎我走到哪里他都可以找到我。所以我做噩梦了，我梦到有天追着我不放，吓得我从梦里惊醒。

　　“哥，下星期我参加的摄影比赛，你来不来？”餐桌上，我问着哥哥。哥哥在中是一个很安静的人，他看起来总是神秘的，似乎藏着无数的秘密。
　　只有我知道，哥哥是最单纯的。

　　在中哥点点头。只要是关于我的事情，哥都会很关心。

　　很快的，时间匆匆而过，这一个星期有天竟没缠住我。
　　也许是厌烦了吧。连我自己都没发现，心里似乎感到了遗憾和难过。

　　我来到比赛场，来到自己的摄影作品前。
　　这份作品是我颇为得意的，Left Bank，左岸。我寻找了好久好久的地方。

　　兴奋掉眺望着人群，我焦急地寻找着哥哥的身影。怎么还不来？我担心了，哥不会出事了吧？他那个样子……很容易出事的。

　　等了十几分钟，都没见到哥哥，打他的手机也没接。

　　“下面请获奖同学上台领奖！第三名是……”主持人兴奋地念着台词，而我却一直为哥哥担心。
　　心里有种不安，但好象并不来自灾难。

　　“获得第二名的，是初中部的小学妹，郑海沫同学！”我抬起头，海沫从我的身边经过，我朝她祝福地笑笑。我蛮喜欢这个小学妹，但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只是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知己之感，她真的很可爱善良，摄影技术也有很大的潜力。

　　看着她在领奖台上开心的笑容，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人群中有一个特别显眼的男生，他一直兴奋地笑着看着海沫。我知道海沫有一个帅气的哥哥，却没想到竟如此耀眼。似乎是和哥哥同样的年纪，他的气势却已像一个王者。

　　“那么，接下来，我们有请连续三届的优胜者！金俊秀同学！”我很平静地走上领奖台，这样的奖项我已经获得太多。
　　海沫转头看我，眼睛里有单纯的欣喜和赞扬。

　　我的目光放向远处，我看到哥哥了！他站在入口处和人群隔开，他的微笑是最好的鼓励。

　　“咳咳，下面请留美才子朴有天同学给优胜者颁奖！”
　　台下的同学一片哗然。我也愣住。

　　朴……有天？

　　已经记不清我当时是怎样的表情了，我想一定很僵硬吧。一直以为自己很讨厌他，却没想到当看着他走上台，我的心竟有跳出来的感觉。
　　好象有点思念，有点激动。

　　有天一本正经地把证书交到我手上，却没有下台，只是站在我的面前，目光深邃。我狠狠地瞪他，他想让我在同学面前丢脸吗？
　　却不料，他温柔地朝台下打了一个响指，底下不知道什么人递给他一束花。

　　连贯的动作，尖叫声四起。

　　有天的笑容温柔。他正对着我，眼睛的有我从来没看到过的情绪，让我一时间忘了言语，愣愣地与他对视着。

　　“俊秀，生日快乐。”有天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花束放进我怀里。

　　是栀子花……他怎么会知道……
　　我整个人就懵了，失神地任由着有天拉着我走下舞台，穿过人群，然后走出出口。

　　似乎在经过哥哥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紧紧锁起的眉头，还有那一脸的忧郁和不可置信。

　　2.
　　那天，是我一辈子忘不掉的日子。
　　我捧着栀子花，看着眼前放肆地流露着深情的有天。他眼里的爱可以把任何人俘虏。

　　他说我爱你。
　　即使我们都是男生。

　　而我只是久久低着头，却没有同意。因为我的家世，那是为所有人不齿的。

　　晚上我回家的时候，哥哥什么也不说，看了我一眼就自己回房间睡觉了。我知道他在生气，生气我和有天认识那么久都不告诉他。
　　哥哥对同性之间的事情很敏感，他对同性恋很厌恶，而我，不希望有天被哥哥厌恶。

　　虽然没有答应有天，可是他总是想方设法地出现在我面前，送我礼物，做一些情人之间才有的表现。
　　我问他，“有天，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女的了？”我明明没有哥哥那种堪比女子的绝色，也没有什么过人的婀娜，充其量只是一个可爱的男生罢了。

　　“我喜欢你，和你是男是女没关系，我只是告诉自己要忠于直觉。而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喜欢你。”有天和我约会的时候说过。

　　我以为我可以把爱情和友情分化得很清楚，可是对有天的朋友之情还是情不自禁地变化着。终于有一日，我发现自己开始满脑子想的都是他。

　　我的脑海里告诉自己，应该远离有天，可是身体的行动却是这样的不由自主。我为了有天的约会放弃等了很久的球赛，我为了和有天出去玩拒绝了一场又一场的足球比赛。

　　哥哥还是发现了我的沦陷。

　　他言辞激烈地反对着我，甚至整天不和我说话。有天来找我，哥哥也从来都是怒目以对，一个劲地告诉我，爱上一个男人是一件卑劣的事情。
　　有天所谓的爱，在这个世界的世俗伦理，是多么的渺小不堪。

　　可是和有天在一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头一次，我对哥哥产生了叛逆的心理。有天就像毒酒，在我最渴的时候，就算包含着剧毒，我也心甘情愿。

　　真的很傻，我开始不顾一切地去爱。
　　因为当他吻上我的唇，我感觉到了飞入天堂的幸福。

　　有天带着我去山涧，去林边，他带给我无尽的欢笑。

　　而我和哥哥，也一度陷入了冷战。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你说什么！你要回美国？”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目含愧色的男人。“你有一个未婚妻为什么不早说？怎么可以耍我！”涩涩的泪水滑入喉咙，很苦。

　　有天低着头，他青涩的脸庞上闪烁着焦急和不忍。
　　那样的情感让我心疼又心软。

　　“俊秀啊。”他环抱在我的腰际，我在颤抖，他也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我拉开他，声音里含着隐隐的恨。“你要这样抛下我吗？难道你只是在玩我的感情吗？我就那么好骗？”

　　他望着我的眼睛，竟然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我明白，他的身上有我无法了解的家世，他的家族一定无法接受我。可是，他不可以为了我放弃那些世俗事务吗？
　　我一直向往一份单纯的爱情，有天给了我，却亲手把它破碎。

　　良久的沉默。
　　心底一个念头涌出来。我抬起头，和他幽深的目光相撞，“有天，带我去美国吧。”

　　我是下定了决心的，可是他的表情却怪异得让我摸不透他的心。

　　“好不好，带我去美国。”我肯定自己的表情卑微得像一个受人鄙夷的奴隶，可我顾不了了。不想失去他的心，也不想离开他的人。

　　有天不说话。
　　“有天，我求求你。我会很乖，不给你闯祸。”
　　“……俊秀啊……”
　　“我可以做你的司机，伴读，甚至佣人也可以啊！”

　　有天皱起眉头，他不想听到我这样贬低自己吧，可是现在只有这样了。“你哥哥呢？你走了他怎么办？”
　　哥哥……我垂下头。
　　哥哥到现在还因为自己和有天的事情和自己冷战。

　　“还有你喜欢的足球，去了美国，你喜欢的东西都要放弃……”
　　“朴有天！我现在还喜欢什么足球！我爱的只剩下你了，你还要我怎么放弃！”我急了，忍了很久的泪水喷涌而出。“为了你我失去了那么多的东西，你还要我失去你吗？”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啊，有天。
　　我喜爱足球，可不及爱你的万分之一。
　　我心疼哥哥，可是为了你和他闹冷战。
　　我的一切现在都是围着你朴有天旋转！

　　我夺门而出。
　　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脑海里只有有天悲哀的眼。

　　醒来的时候，哥哥守在我的身边。

　　“哥……哥哥……”
　　哥哥望向我，眼里满是无奈、难过、悲伤。
　　“哥……他要离开了……怎么办……”
　　“……”

　　“哥，看到了吧，这就是男人爱上男人的下场……”
　　“哥哥……答应我一件事吧……”
　　答应了，我就放心了。
　　就可以……

　　“答应我……不要爱上男人……”
　　“永远不要爱上男人。”

　　看着哥哥点头，我满意地闭上眼睛。
　　感觉到泪水浸湿了枕头。

　　哥哥。
　　对不起。
　　我要离开了。
　　你答应了我，我就放心了。
　　……我，就可以去找他了。

　　3.
　　时光。
　　爱情。
　　这两个从来不会为人停留的东西，残忍得让我懂得了，这个人生的悲哀。

　　追随有天的日子，我承受了羞辱，承受了苦难，却无法承受他的不爱。
　　我知道，我的这辈子完了。
　　毁在了那个男人的手里。

　　但是我不后悔，永永远远，不后悔。
　　在美国那段日子，我再也不愿提及，却也永远不想忘记。
　　那段痛苦甜蜜，伤恨交加爱意绵绵的时光。

　　有天。
　　哥哥。
　　我的一生，因为这两个人丰富，也因为这两个人结束。

　　我想，这就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