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19、Chapter.19. 剩下的只有

　　房间里，俊秀把窗帘拉得死死的，阳光无法照射进来，整个屋子显得昏暗。他孤独地趴在床上，把头埋在软软的枕头里。

　　相遇，相识，相爱，相离。
　　他几乎把爱情的始终都经历了。
　　剩下的只有绝望。

　　他恨自己当初傻傻到追他到美国，结果却是看着他的未婚妻在自己面前威风凛凛。他们的事情似乎是见不得光的，白天，自己配合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演戏，为的就是夜晚的时候仅有的一点温存。

　　这样好累。
　　俊秀感到自己的心累了。

　　然而，他的努力没有丝毫的回报，换来的却是有天结婚的喜讯。
　　但他对自己说着“对不起”的时候，俊秀已经觉得，他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他负气地回国，却害怕面对在中哥哥。
　　那个一定对自己失望透顶的哥哥。

　　让他没想到的是，哥哥竟一点都不怪他，反而理解和心疼他。
　　其实没有朴有天，他也可以继续生活的！可是没有朴有天，他就做不回从前的俊秀了……
　　有天，为什么要追回来啊。

　　闷闷的哭声从枕头边的缝隙传出来，像一曲寂寞哀伤的离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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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到了吧，除了让他哭泣，你还能给他什么？”俊秀的房门外，有天靠在门边低垂着头，无声地哽咽，伴着房内俊秀哭泣的节奏，竟是如此的和谐。
　　在中愤怒地指责着有天，却努力压低声音不让俊秀听到。

　　可当感受到有天从骨子里透露的寒冷和哀伤，在中同时也在哀叹着。这样一个优雅美少年，为什么会爱上俊秀，造成了这样的悲剧。心中莫名地疼，空气中也流连着哀歌。
　　“如果……你还可以继续爱他……”在中犹豫地放缓口气。他脑海里的记忆像电影播放似地一遍一遍地回放着。

　　……“哥，我爱他。”……
　　……爱上一个人的原因，不是因为那个人是迷人的异性，而是因为心里装着那个人……

　　……“哥，这就是我一辈子的幸福了。”……
　　……在中啊……我记得有人说过，如果一个人触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泪水，就会触摸到他的心。那你说，我有没有碰到你的心……

　　“如果你能保证让他幸福……”

　　有天抬开看向言语犹豫的在中，他睫毛的阴影下，遮盖这一层厚厚的哀伤。连在一边不说话的允浩都望向他了。
　　在中……是在向有天妥协吗？

　　“那就进去吧。”

　　看不清他的表情，允浩不知道在中是用怎样的心理说出这番话的。
　　有天静静地靠着门，听着房内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心慢慢地沉陷了。“前辈，我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可是……”也许给不了他幸福了。他带给他的从来只有痛苦和黑暗。

　　“你自己想吧。”在中不想听他说下去。“如果你决定进去，那么从今以后不要让我再看到俊秀的眼泪。爱他的人，不是只有你一个。”他轻轻地朝有天摆了摆手，转身走回他自己的房间。
　　允浩也跟着在中过去，只是在经过有天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如果不敢爱他，就不要给他希望。”

　　有天的身子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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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允浩反手扣上了门，就见在中拉紧了房间的窗帘。
　　空气中浮动的微尘沾到皮肤上，让人觉得微痒。

　　“你的变化真大。”允浩无所谓地躺到在中的床上，侧过脸看着站在窗前的在中。“如果是以前，你绝对早把朴有天赶出去了，才不会这样给他接近俊秀的机会。”

　　在中淡淡一笑，坐到床铺一角，“不是你说的吗？爱情是痛苦的，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其中的甜蜜。我不是俊秀，不能真正了解他内心所想，那还不如让他自己决定要不要爱。”随手拨弄了一下耳边的碎发，他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动作简直妩媚极了。

　　天啊……这勾人的小子。允浩蓦地吞了一口唾沫，然后悄悄凑到在中身后。

　　“喂，你怎么一直都不发表些意见啊。”在中气结。当初可是允浩的“洗脑”才导致了他今天的做法的。
　　依然没有声音……
　　在中猛地转身，却对上允浩放大的俊脸。

　　“你要死啊！”在中慌忙把头往后仰。“一点声音都没有，你是什么人呐。”他的语气带着轻微娇噌。
　　允浩笑容灿烂，迷得在中有些晕眩。

　　“喂，允浩……”
　　“别出声。”允浩右手的大拇指轻按到在中诱人的唇上。在中的脸颊立刻飞上红云。“在中啊，今天我看到你在花丛中，知道我想什么吗？”
　　在中似灵魂出壳般傻傻地摇头。

　　“呵。”允浩手指慢慢地描绘着在中的唇线，那线条优美，允浩的眼神虔诚得仿佛在观摩一样艺术品。“我在想……你的嘴唇肯定比花瓣还美……”
　　“允呐……”双手猛地一收紧，在中没意识地叫唤着，声音却突然被截断。

　　一个温暖的东西覆住了他的唇。
　　那是允浩的唇。

　　他们的唇似乎天生就是契合的，四张唇瓣紧紧地贴着，竟完美得没有空隙。

　　在中的眼神迷蒙，他没有什么力气去推开允浩，因为此刻的他，身体完全如水般软化。他睁着眼，可以清晰地看到允浩浓密修长的睫毛。突然有一种冲动，使他很想去触碰允浩的睫毛。

　　“允……”在中想张嘴说话，去无奈在他微张开嘴的瞬间，允浩的舌头灵巧地滑入他的口中。异样的碰触让在中感到一阵极不自在的燥热，他的额间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两人的舌尖互相地挑逗触碰，慢慢地演变为深深的纠缠。在中颤抖地拥住允浩宽厚的背，那是他贪恋的温暖。

　　怎么办……会坠入地狱的。

　　在中第一次接吻，对象竟是允浩。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拒绝。

　　长久的拥吻，没有人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直到在中气喘连连地靠在允浩的肩膀上，暧昧的气氛都没有结束。

　　“为什么？”在中的声音微喘，那气息扫得允浩心跳不已。
　　“什么为什么？”允浩故意逗他。
　　在中不上当，只是沉默着等他回答。
　　允浩无奈地笑了。“我爱你，而你也明白自己的心意了。既然我们相爱，那为什么不可以接吻？”

　　一句我爱你，一句我们相爱，震撼了在中的心。

　　他知道自己再也逃避不了了。
　　允浩是他的命运。
　　爱情的发生是注定。

　　“我很高兴。因为你没有拒绝我。”允浩的笑声很孩子气，却很能感染在中。“在中啊，你终于可以接受我了。”他等了那么久……害怕了那么久……

　　在中保持着沉默。靠着允浩的怀里，温暖舒服得让他想睡着。
　　“允浩，拜托你，不要让我像俊秀那样，爱得那么累，然后累到放弃。”在中在心中默默地念着，听着允浩活跃的心跳，感到了安慰。

　　似乎收到了在中的心声似的，允浩抱着在中的手臂收紧了。
　　“那么在中，你已经决定要爱我了吗？”深深地望住怀里安静得像婴儿般的在中，允浩在心里问着在中，也是问着自己。

　　如果已经决定去爱，那么……
　　就一起坠入地狱吧。

　　几个小时后，当在中和允浩从房间里出来，却发现俊秀已经不在家里了，有天也消失不见了。两人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双双无奈地摇头。
　　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

　　带着允浩走进，这是允浩第二次进俊秀的房间。允浩记得，似乎每次在中进到这里，就会不由自主地流泪。现在……应该不会了吧。

　　在允浩自个思考的空挡，在中从书桌右边的抽屉里拿出了那张照片。
　　自从项链还给俊秀之后，这张照片就一直孤零零地躺在抽屉里。

　　在中把照片替给允浩。“俊秀说你的见识很广，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允浩接过照片，好奇心大起。“左岸？倒是个幽雅的名字。”他的手指拂过字迹，然后翻过照片。

　　蒲公英，参天树，清水河……还有。

　　“死亡爱之花！”允浩惊讶地赞叹着。他指着照片上遍地的荼蘼面露惊喜。

　　“死亡爱之花？”在中皱眉，“什么怪名字。”
　　闻言，允浩明媚地笑了。

　　“这是荼蘼花，有‘末路之美’的含义。爱至荼蘼，意味着生命之中最灿烂繁华，也是最刻骨铭心的爱即将逝去，是死亡和美丽的共同体，所以誉名‘死亡爱之花’。”

　　在中了解地点点头，然后满怀期待地看着允浩。“那，你去过这里吗？”
　　情理之中，允浩摇了摇头，让在中稍感失望。

　　“你很想去吗？”允浩心疼在中失望的表情。
　　收回照片，在中踌躇地点点头。“我觉得，如果能去那里画一幅画，一定很幸福。”
　　“你问问这照片的主人，不就知道了？”
　　“可这照片是从俊秀那发现的，那是他遗弃的东西，我不想让他看到。”在中叹了口气。

　　真是个可爱的哥哥。允浩目光坚定而幽深。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我都会帮你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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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逃婚了，他说还是爱我，他说会一直爱我……
　　俊秀把甜蜜的话在心里回忆，默念。

　　走进一家冰淇淋店，俊秀仍旧是神情恍惚。

　　还是逃避不了他……为什么每当自己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都会用不同的方式去打动自己的心。明明知道他不一定能遵守承诺，却还是不由自主。
　　有天爱他，但是与对家族的爱同等。
　　自己爱他，却早已胜过了自己的灵魂。

　　爱上他的那刻，他的灵魂早就没有了。
　　他是为了他而活。

　　还是被有天征服了。俊秀无奈着自己的不坚定。当时逃着回国就是为了远离他，没想到如今又被追回。
　　最起码，他为自己做了一件背叛家族的事情吧，他还是逃婚了。

　　俊秀想起在美国的那个夜晚。

　　俊秀握着映着大红的喜帖，双手不住地颤抖着。
　　他的心坠到了地狱。

　　“你说过可以保持现状。”俊秀故作平静地问着有天。
　　他低着头。
　　“你说过会回绝婚事。”俊秀努力平稳着自己的声调。
　　他握紧拳头。
　　“你说过你爱的是我。”俊秀的声音有令人心折的颤抖。
　　他身子一僵。
　　“你说过好多，可以你一样都没有做到。我当初是不是被你骗了？”俊秀伸手推离有天，带着微微的哭腔质问他。
　　他却依然沉默。

　　“朴有天！你和我的爱情就那么廉价！比不过你一个破烂公司！”
　　“俊秀……”有天想拉住神情激动的俊秀，却被他无情地打开。

　　有天有家族的使命，可他何尝没有哥哥的期盼。当初他可以为有天忤逆最爱的哥哥，为什么有天却不可以！

　　“既然如此，我没有待下去的意义了。”俊秀转身收拾行李。
　　“俊秀……”有天的痛苦之色抑于言表，“不要离开……”他不敢拉住俊秀，因为此刻的他一点资格都没有。但是在他的心里，没有人代替得了俊秀。如果俊秀离开了……他不敢再想。“能不能不走。”
　　俊秀停下手上的动作。

　　他直起身子，清瘦的背影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空灵遥远。
　　有天恍惚地伸手，却无法触碰到他的衣角。

　　心远了……

　　“你逃婚，我留下。”否则，他不会留在他身边。

　　不等有天回答，俊秀就飞快地逃离了房间。
　　他不想听答案。
　　因为他知道有天不会逃婚的，那是他家族的使命。
　　是他无法放下的责任。

　　俊秀不奢望有天的答案是令人满意的。
　　因为他从来都看不到，有天最深的爱。

　　可是没想到，他就那样做到了。

　　抛开回忆，俊秀接过一个冰淇淋，咬上一口，口中的清甜就和心里的幸福一样。
　　他为了他，背弃了家族啊。
　　哪怕只有一次，也已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