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17、Chapter.17. 他的俊秀回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再见。”允浩挂掉手机，摇了摇靠在自己肩上已有倦意的在中。“在中啊，我们回家吧，嗯？”
　　在中揉了揉有些朦胧的双眼，“谁打来的电话？”
　　“昌珉，他已经送海沫回家了。我们也走吧，七点了。”允浩心疼地摸了摸在中的头发，“怎么这么累，这段日子我把你折腾得够呛吧。”
　　“你也知道啊。”在中笑了。

　　允浩不置可否，他小心翼翼地牵着在中的手下塔。

　　两人散步回家，偶尔说笑两句，偶尔也会沉默不语，但那相牵的手始终没有放开，惹得路人频频向他们看去。
　　允浩感觉每次被别人看的时候，在中都会很不自然。

　　“何必在乎别人怎么看呢。”允浩的目光很坚定，“无论其他人怎么想，我做的始终是自己，我从来都不违背自己的心。”
　　在中怔了怔。
　　“我不喜欢别人说我是同性恋。”在中停下脚步。

　　允浩也停下，直直地望着在中，可在中一直盯着一边的小树。

　　“如果你不喜欢，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听到。”允浩宽厚的手掌覆住在中白皙柔嫩的手，“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护你，你会相信我的。”
　　虽然是夜晚，可在中的心却像被太阳照耀一般的温暖明亮。

　　步行半个小时，两人终于快到家了。

　　街灯有些昏暗，照得小巷散发着暧昧的气息。允浩的手紧紧地牵着在中的手，温暖得让在中的心骚动不已。

　　“累不累？到家了哦。”允浩指前前方的转角，“在中今晚要做什么吃的？”
　　“你想吃什么？”在中目光温柔，看得允浩心都融化了。
　　“老规矩，你做什么我吃什么，不怕你毒死我。”
　　“哦，那我改天真要买瓶毒药。”
　　“金在中！”
　　“哈哈，玩笑嘛……”

　　温馨的气氛让两人加快了脚步。

　　可越接近家门，在中突然感到似乎有什么东西刺进了自己的心房。
　　他猛地定在原地。

　　“怎么了？”允浩慌忙停下。

　　在中突然弯下腰，左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胸口。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感到不安，痛苦。好象有什么东西……快把自己的心捏碎了的感觉。

　　“在中啊……”允浩被在中突然的痛苦的样子吓住了，“哪里不舒服？嗯？”
　　可在中只是拼命地摇头。
　　他说不出话了，仿佛全身的细胞被紧紧地捆绑住了一样。

　　在中捂着心口痛苦地蹲下身子。

　　什么，是什么……
　　什么人，什么人越来越接近了。

　　那是他内心深处的殇啊，好象又要裂开了。到底为什么突然……
　　在中疼得令允浩焦急又心疼。
　　“在中啊，到家了啊，你怎么了？啊？说话啊……”允浩单膝跪在在中身旁，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好痛……”在中颤抖的声音低低地传来。
　　“心好痛……”
　　允浩愣住了。“你有心脏病吗？”可在中摇头。“你有什么病症吗？”还是摇头。

　　那怎么突然……

　　“哒、哒、哒……”细微的脚步声从转角处传来。两人并没有注意到。

　　在中突然放开捂着心口的手，借着允浩的扶力站起来。
　　“我好多了。”在中的脸色依然很苍白。
　　“怎么回事？我明白陪你去医院看看？”允浩担心极了，刚刚那样的在中，真是吓坏他了。
　　在中摇摇头。“我没事，只是突然……心很疼。”好象有什么东西穿透了。

　　那样的痛不是来自于身体的。
　　而是来自于灵魂。

　　“……”转角处细微的呼吸声，不同于此刻在中和允浩疲惫沉重的呼吸。

　　“我没事了，回家吧。”在中逃开被允浩拉着的手，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深深的负罪感仿佛要侵蚀他了。
　　允浩还是不太放心。
　　“真的没问题的！”脸上不安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在中啊……”
　　在中摇着头阻止了他要说的话。“不管有什么事，你会保护我，对吧。”允浩点点头。“那就别担心了。”有你在，就好了。

　　街灯忽然一闪一闪的。

　　在中步伐故作轻快地继续走。允浩在后面跟着，被信任的幸福让他的担心减少。

　　转角处就是在中的家了。
　　忽然一个人影，从转角走出来。
　　带着夏日的雾气。

　　允浩猛地伸手把在中拉至身后。
　　却没注意到在中的气息一窒。

　　那人转过身，面对着他们。
　　允浩坚定地挡在在中的身前。
　　在中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

　　街灯变得很亮很亮，只是一直在摇晃。

　　允浩看清了那个男子。
　　清秀而带着满满的书卷气，低低的鸭舌帽，他穿着一身休闲的衣服，整个人的气质洋溢着纯净和……哀伤。
　　他怎么……好象是从在中家门口过来的。

　　无声的，泪决堤。

　　在中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他似乎震惊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只是像灵魂出壳一般瞪视着前方。“俊……俊……”
　　“在中啊，你说什么？别怕，好象只是一个路人。”可是，为什么好象很眼熟？允浩一时间想不起来。三人就这样对峙似地站着。
　　“俊……秀……”在中穿过允浩的肩膀看着那男子，男子也在望着他。他声音低得让允浩听不清。

　　“怎么抖得那么厉害？”允浩转过身，看到的却是满面泪水的金在中。“你……”
　　在中没有看他，只是一直望着男子，忘记了言语。允浩顺着在中的视线，狐疑地看向也停着不动的男子。“你认识他吗……啊！”允浩定住。

　　男子一言不发，直直地看着在中。

　　对视的眼睛，满含着温柔而疯狂的情感。

　　蓦地，男子双腿一弯，跪在了地上。

　　当膝盖触碰到地面的时候，在中的脑子像被闪电击中了一般，整个人猛地一颤，如流水般眼泪像止不住了一般。他忽然摆脱允浩扶着他的手，冲向那名低垂着头的男子。
　　“在中！”
　　“俊秀……！”

　　是了，是他，一定是！允浩记起来了，那个照片里的男生，和这个男子长得一模一样！虽然，如今的俊秀已经带着浓浓的忧伤，不再是那时纯净天真的小男生……

　　在中狠狠地跪到俊秀面前，重重地把他抱住。
　　“俊秀，是俊秀啊！我的俊秀……俊秀……”泪水浸湿了两人的脸。心好象被一把巨大的铁锤用力地撞击。

　　“哥……”俊秀双手颤抖地回抱住在中，声音沙哑颤抖。“对不起……”
　　“傻瓜，傻瓜！俊秀，我的俊秀啊……哥好想你，想得快死掉了。俊秀……俊秀……”在中紧紧地拥着他，不停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内心的伤口裂开了，混着泪水的血在在中的骨髓里蔓延，痛苦的蔓藤狠狠地缠住了他。

　　他的俊秀回来了。
　　染血的伤口裂开了。
　　天黑得快把人吞噬了。
　　街灯。
　　灭了。

　　********* *********

　　明亮的客厅。
　　只有允浩一个人。

　　他出神地看着手里的苹果，反复翻转着它。

　　在中的弟弟，金俊秀。
　　回来了。

　　俊秀的房间。
　　让人心静的檀香。
　　在中坐在窗边，薄纱的窗帘飞舞时遮住他忧郁而妖美的脸。俊秀抱膝坐在地上，足球滚落在他的身边，却没有引起他的一点注意。
　　俊秀的视线，一直落在床头的合照上。

　　这样的沉默已经差不多半个小时了。
　　兄弟俩谁都不先开口，仿佛都在害怕，一出口的话就会伤害到对方。

　　“这两年……”在中幽幽地开口，打断了沉默。他的声音在颤抖。
　　俊秀望着在中，眼神却很空灵。
　　“过得好吗……”
　　一丝嘲讽的笑容浮现在俊秀的唇角。在中知道自己似乎选择了不太好的开场白。

　　“哥。”这称呼让在中的手指蓦地收紧。“你很怪我吧，甚至很恨我，对不对。”他的声音里没有道歉的感觉，也没有后悔的感觉，只有满腔的忧愁。

　　在中没有回答他，只是跳下窗台，走到书桌边上。俊秀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在中打开了右边的抽屉，然后取出一样东西握在了手心。

　　俊秀看着他渐渐向自己逼近，目光却没有丝毫地退缩。直到在中停在他面前，然后蹲下。“哥，从来没有怪过你……”俊秀的眼眶湿润。“曾经恨过你，但是现在一点都不恨了。”

　　……“至于金俊秀，当做一个美丽的意外，不好吗？”……
　　……恨过了，就不会再痛。
　　痛过了，就不会再恨。……

　　伸手环过俊秀的脖子，在中为他戴上了一条十字架项链。“这是你的，永远是你的。不要还给这个家，因为你永远是这个家的孩子，是我的弟弟。”他骨架修长，牢牢地圈住了俊秀。“即使我还是不能接受你的事情，你也是我最爱的弟弟，我尊重你的幸福。”

　　“哥！”俊秀猛地扑向在中的怀里，放声大哭。
　　“哭吧，回来就好，有哥在……”
　　“哥，我没有幸福了，我没有什么幸福了，再也没有了……”俊秀的泪水浸进在中的衣服里，浸得在中胸口湿湿的，浸得在中的心悲伤得疼痛。“我什么都没有了……哥，我错了，我错了……”
　　在中深深地叹息着，俊秀断断续续的哽咽，在他的怀里肆意宣泄着自己的痛苦。

　　渐渐的，哭声小了。
　　在中的手臂越来越沉重。

　　若有若无的，俊秀的呼吸声慢慢地平稳下来，他在在中的怀里安静得像个涉世未深的孩子。此时此刻，他是只属于金在中的好弟弟。
　　“俊秀啊，睡了吗？”在中像哄婴儿一般轻轻地摇晃着怀里哭得疲惫的俊秀，那安静的呼吸告诉着在中他的熟睡。“我的俊秀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你离开那个晚上，哥曾经想过自杀，可是我想，如果俊秀你后悔了，回家了，看不到哥会不会哭啊。所以我继续生活，在这大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
　　说着说着，在中的泪流下来，滴到俊秀恬静的脸上，滑进他的嘴里。苦涩。

　　“像行尸走肉一样，我总是一个人，孤独地隔离了每一个接近我的人……有一个人很像你哦，他叫沈昌珉。你们都那么可爱，那么纯洁，所以我一直像疼你一样疼他，可是却永远代替不了你啊。你是我唯一的弟弟……几乎每晚，我都在做同一个梦，你离开之前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总会把我从梦里吓醒。哥很胆小，是不是……”在中冰凉的手指拂过俊秀的脸，“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哥不孤独了。”
　　他轻轻地凑到俊秀的耳边，以不会吵醒俊秀的声音，小声地喃语着：“俊秀啊，不要再离开哥了。”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俊秀移上床铺，为他盖上了一床毛巾毯。

　　看着俊秀那俊秀的睡颜，嗅着满屋子混合着檀香和泪水的味道，在中也感到了倦意，便静静地躺到俊秀的身旁，靠着他也渐渐入睡。

　　在双眼闭上之前，在中听到了俊秀那低低的，似乎带着颤抖的梦呓，“哥……他要结婚了……不要俊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