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流年》晓风珞瑶

10、Chapter.10.

　　黑亮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精致的脸上闪过厌烦的色彩。在中懊恼地用手遮在额前，细腻的皮肤冒出微微细汗。
　　讨厌的夏天，热得人心情烦躁极了！居然还要下来上体育课……在中在心里念叨着。

　　美人啊……

　　男生们灼热的目光射在在中身上，让他觉得阵阵厌恶，然后转过身子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不去理会他们。这一节体育课，六班和他们一班一起上课，似乎是六班的老师临时换课了。

　　这些男生……
　　在中想起母亲临终之前的话。

　　那些看到好看的人就迷恋，也不顾对方性别的畜生，根本不配做男人！

　　母亲是在恨父亲的情况下说的，这句话也一直深深刻在在中的心底。所以那些想追求他的男生们，他从来都不予理会。

　　除了郑允浩。

　　……“就那么不想理我，做朋友都不行吗？那为什么昌珉又可以。”……
　　那样委屈的他。

　　……望着已经逃走的混混们，允浩坚毅而冷酷的面具轰然坍塌，露出了一个虚弱却比阳光更耀眼的微笑，然后身子摇晃起来……
　　那样坚强的他。

　　……“不要总用海沫当你关心我的挡箭盘！”允浩恼怒地几乎从沙发上跳起来。“金在中，我郑允浩想和你做朋友，不是靠海沫做中介！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但是不要用海沫当借口！”……
　　那样倔强的他。
　　那样疼爱妹妹的他。

　　……允浩轻哼冷笑，然后挑衅地瞥着他，“你会做什么，我就吃什么。反正你也是要吃东西的，不怕你毒死我。”……
　　那样让人无法抗拒的他。

　　……“男人又怎样，你的思想那么陈旧？男人就不可以爱男人了？就那么鄙视同性恋？”……
　　……“你有心病。”允浩仿佛看穿了他。他的眼睛，似乎可以把人的内心所想看透了一般……“金在中，我的每一句赞美都是真心的。你可以问问海沫和昌珉，我是从来都不会随便夸人的。”……
　　……“既然要报答我，那不要做一些你想当然的事情，何不问问我想你报答些什么！”……
　　……“爱情就是一个美丽的意外，跟性别完全没有关系。爱上一个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对方是迷人的异性，而是因为心里装着那个人！”……

　　…………

　　在中猛然惊愕。才短短几天啊，郑允浩在自己的心里竟然占据了这样这样的地位吗？他说的每一句话，自己都可以清清楚楚地记牢。
　　自己已经故意躲着他两个星期了。
　　其实他知道允浩上次说俊秀有名，并不是在讽刺他。只是他心慌了，提到俊秀的时候，他会不可避免地想到那句话——

　　哥，不要爱上男人……

　　这句话不停地出现在他的梦中，啃蚀着他已经不堪一击的心灵。

　　在中默默地发呆着，男生们也呆呆地看着他，时间仿佛静止在了这样的画面。

　　不愧是郑允浩看上的男人，真有味道，连气质都那么独树一帜。
　　阿威心里如是想。

　　“喂，他不是你们这群混小子能随便看的人。”冷漠而霸道的声音从阿威身后传来，允浩将校服外套打在一个男生头上。

　　阿威愣了，允浩这样说是什么意思？承认了流传了那么多天的“绯闻”么？“允浩？”

　　“金在中，是我看上的人。”

　　允浩的笑容在阳光下闪耀着夺目的自信。

　　“哇——怎么会这样？”

　　大号大号！郑允浩承认了一直得不到证实的绯闻！
　　六班和一班的同学们吃惊地起哄。

　　一片吵闹。

　　在中缓缓地抬起头，仿佛听不到大家的议论喧哗，眼底的冷漠和慌忙险些冲破。他就那样僵坐在长椅上，与允浩对视着。

　　——哥，我真的爱他。

　　记忆的画面在脑海里浮现，俊秀的身影模模糊糊，若隐若现。眼里的允浩对着他微笑着，有自信的霸道，和孩子气的欢喜。

　　——哥，我看得到的，他眼里的爱，我看得到的。

　　他深深地看着允浩，那笑容温暖了他，像阳光一般拯救了躲在角落里的他。允浩的眼睛里，为什么除了欢喜，还有自己看不透的东西。

　　——哥，越恨一个人，就越爱一个人。

　　害自己平静的生活被打乱，害自己被宋远程挑衅，害自己被同学笑话，是恨允浩的吧……为什么似乎又没那么恨。

　　——知道吗？他朝我走来的时候，我的心就快跳出来了。

　　远远地，允浩缓缓走过来，走向他。那灿烂的笑容一直没有消退。在中知道自己没有地方没有时间再躲他了，只能愣愣地看着他靠近，脸上扯不开一点表情。

　　我的心，为什么也有要跳出来的感觉？
　　躲他两个星期，为什么却又很思念，思念允浩“打扰”自己时的情景。

　　当允浩来到他面前的时候，在中还愣愣的，只是感觉眼中的允浩在接近，放大。他的心居然有呼之欲出的感觉。

　　然而出乎意料的，允浩没有同他讲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到他旁边，环着手臂看着他发愣。

　　“为什么不说话？”在中打破了这种沉默。

　　“不是你说，叫我别打扰你的吗？那我不打扰你，让我这样看着你，就好了。”允浩的笑容里充满了谅解，融化着在中的心，让他双手握拳。

　　我说过吗？
　　在中想起两个星期前自己的话——

　　“我走了，别来打扰我。”

　　“傻瓜。”在中轻笑。自己不经意的一句话，也许只有郑允浩才会记得那么牢，然后想方设法地去做吧。

　　“金在中，我们还是朋友吗？”允浩的表情就像小鹿一般无辜，“不理我两个星期，哪个朋友会像你这样的？”

　　朋友？
　　在中低头玩弄着衣角。

　　“金在中，我为我那天说的话向你道歉。”
　　在中的身子突然僵硬。

　　“我不该说得不清不楚，我没有要嘲笑讽刺你……和金俊秀的意思。”允浩很严肃地盯着在中躲避恍惚的眼，“我指的是他参加摄影大赛的事情，不是……”

　　“够了！”

　　在中开始颤抖，愤怒地颤抖。
　　为什么要提到摄影大赛……就是那个该死的摄影大赛，才会让俊秀爱上朴有天！

　　允浩又一次愣住，他紧张地搓了搓手。
　　好象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是怎么一回事？允浩有些无辜地看着在中不太冷静的眼眸，他知道在中在克制和忍耐。

　　“我原谅你，你走吧。”好一会，在中冒出一句话。他的声音淡定了很多，却仍又一丝轻微的颤抖……和冷漠。

　　“……”允浩却说不出什么话，他的声音仿佛被堵住了，心口有些气闷。

　　看着允浩低下头似乎在自责的模样，在中原本绷紧的心又软了下来。“我没事，你放心吧。我们……还是朋友。”在中咬了咬牙说出这句话。

　　我们？
　　朋友？

　　允浩脸上有大大的笑容。“金在中！跟我过来！”他不由分说地拉走在中，向学校后山跑去。两个人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同学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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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后山。
　　树影婆娑。
　　允浩拉着累得微喘的在中停下。

　　“到了，这里没有人打扰我们！”允浩的笑容如明艳的阳光般，让在中的心的瞬间亮了起来。温暖的阳光柔柔地洒在在中的身上，使他觉得整个身心都浸泡在了幸福中。

　　“为什么要没人打扰？”在中不解。“上次你也想让我来后山找你，为什么这次又带我来这里？”上一次因为宋远程的关系，在中没到后山允浩就出来了。

　　“金在中，我听说你的成绩很好。”在中觉得允浩这句“夸赞”还有下文，似乎没怀什么好意。果然——“没想到你居然这么笨，连这点问题都想不通？”

　　在中不说话，只是好奇地打量着允浩。

　　“你不是很讨厌那些人的议论和眼神嘛，来这里，那么清净，多好。”允浩找了块草地躺下，目光却没有离开在中，“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来这里的。很安静，让我的心都变得安静……”

　　“你每次逃课都是来这里？”
　　“你怎么知道我会逃课？”
　　在中不回答。
　　他是不会承认自己悄悄打听允浩的事情的。
　　这个内敛的人啊。

　　“来，坐这里。”允浩拍拍自己身旁的一块草地，“站着不累么？”
　　在中不置可否地坐下。

　　允浩是很会选地方休息的。
　　他们所处的地方的上头刚好有一棵大树，可以为他们遮挡毒辣的阳光。偶尔还会有微风吹拂，在中在这样安静美好的环境中，心渐渐有些迷失了。

　　“郑允浩，为什么要招惹我……”他缓缓地开口问允浩。很早，他就想这样问了。为什么刚才对同学们说那样的话，为什么要打乱他平静的大学生活，打乱他平静的内心。
　　“以后，叫我允浩吧……”
　　在中没有答应。太亲密的称呼，会让他更容易动摇。
　　“算了，你爱怎么叫怎么叫……”允浩故意长长地叹息。

　　这一声叹息似乎触动了在中心底最柔软的部分。

　　“那，允浩……”在中对上允浩变得异常明亮的眼睛，然后有些仓促地逃开。“你回答我的问题啊……”

　　“……一定要知道？”允浩翻身坐下来，靠近在中。
　　在中的呼吸有些紊乱。“如果你愿意回答的话……”

　　“我对你感兴趣，换句话说……”允浩笑得有些得意，还蕴含着少许呼之欲出的情感，“我喜欢你，你相信吗？”

　　在中有几秒的怔忡，但立刻恢复了神色。“不相信。”
　　“啊～～～你看，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允浩吊儿郎当地笑着，掩瞒了眼底的苦涩。

　　“你说的不是实话，我怎么会相信。”在中无奈又好笑地摇着头。“不想回答的话，不要用这种答案敷衍我。才认识几天，你说你喜欢我？更何况……”你我都是男人。但在中没有把这句话说出。

　　爱上一个人，与性别没有关系。
　　他不会忘了允浩对爱情的看法。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允浩有些诧异。怎么这金在中的思想同自己父母一样，有些“老旧”？不相信同性之间也有爱情就算了，居然连一见钟情都不相信。

　　“一见钟情其实就是第一眼的好奇罢了，根本经不起时间考验。”在中摇头，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允浩失笑。
　　“我明白了，原来你认为日久生情最可靠！”允浩的笑容有些狡黠。“金在中，你不相信我喜欢你是吧！那我证明给你看！”

　　真是孩子气。
　　在中看着允浩信誓坦坦的模样，想到了如昌珉般的天真。他好笑地摇摇头。“你要怎么证明？到操场上大声宣布‘你喜欢我’？别好笑了允浩……”郑允浩，你是说笑的吧……是这样吧。

　　“你要我到操场上宣布？这样你就会相信我？”允浩的眼睛澄亮，“走！我们现在就到操场去！”说完他不由分说地就拉起在中跑。

　　“喂！允浩……”手被允浩紧紧地拉着，他似乎听不到他叫喊，只是带着开心地笑容往前跑着，那种喜悦……在中心中一动，同时也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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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场上。
　　六班和一班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要不是讨论着刚才发生的那一幕，要不是自由活动。当允浩拉着在中跑过去的时候，大家的视线都集中了过去，操场上突然安静下来。

　　“金在中，你看好了，我现在就证明。”允浩的自信忽然让在中感到了一点恐慌。
　　“允浩你……”来真的？在中的心忐忑不安起来。允浩回了他一个安慰的笑容，转身跳上升旗台。

　　“同学们，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允浩有力低沉的声音在校园里回响，特别有磁性。两个班的同学纷纷望向他。

　　完了，他来真的……自己最不希望的事情发生了。郑允浩，他就这样抓住自己心软的尾巴，然后把自己的生活搅乱。不行，他要先逃走才是。
　　在中转身想溜。不料允浩早就洞悉他的意图，一个眼神让阿威看住在中。
　　郑允浩，你这混蛋。在中在心里骂着，心底却油然而生一种莫名的期待。

　　“金在中，他是我的……”允浩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明显在发颤的在中。

　　“他是我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