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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章 又是一个阴 ...

  •   下午两点钟的钟声已经敲响了,那是从城堡附近的一座钟楼里传来的。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了一杯红茶放在她面前的桌上,以及一块圣诞布丁。圣诞节的市区里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大多数的商店因为圣诞假期的缘故关门歇业了,街上大多数的人都选择呆在温暖的屋子里与家人一起度过这一天。窗外的街景是那么的熟悉,但却因为视角的不同而又先显得那么新奇,仿佛是一个之前从未去过的地方。然而当她真的推开咖啡厅的门再走出去时却又发现新奇迅速在潜移默化中消失了。,一切又在不动声色中变成了记忆中熟悉的模样。
      这座城堡看上去很大,其实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特别引起她的兴趣。她来回转了几圈之后就决定回家去了。当她穿过一片矮旧的街区时,在拐进一条小路之后,她看见一个人倚靠在墙边睡着了,他睡得很沉,简直就像是昏过去了一样,其实他也差不多是昏迷过去了。雨慕一眼就认出了他,那是昨天晚上那个无家可归的人,他竟然落魄到露宿街头的地步,难道他被教堂赶出来了吗?雨慕那颗善良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刺穿了,,她飞速跑到大路上,叫来了一辆出租车。
      她的心中此刻只想着怎样救赎弥补自己昨天的罪过以及无尽的内疚与自责,她越发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的行为实在是太失态了。
      王玊玉昨天晚上喝醉昏倒在路边之后,其实就已经迷迷糊糊地醒来过几次了,但他很快又重新昏了过去,因为红酒的后劲是很大的,他那脆弱不清的神智总是很快地彻底崩溃了。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第几次醒过来了,然而这一次却仿佛是做了一个美梦一样,太不可思议。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是幻觉吗?
      这间房间看上去很简洁,但是却很漂亮,一张双人大床的尽头是一面雪白的墙壁,墙上有一个巨大的红木制成的大方框,方框的两侧铺满了两排杉木,中间则是一副优美的海景图。床尾的正对面,那一整块墙壁上都铺满了红木,墙壁的中央镶嵌着一台黑色的液晶电视机。与红木墙壁紧临的,是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的方框同样是红木制成的。
      他醒过来大约二十分钟之后,雨慕格外小心翼翼地再一次推门走了进来,似乎是怕吵醒了里面那个正在昏睡的流浪汉。
      那一刻他更加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了,因为他感受到了一阵强大的冲击,不,这简直是做梦都想不到的事情。
      她的手里拿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一壶刚泡好的红茶,一只茶杯被摆在了碟子上以及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圣诞蛋糕。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与沉默之中,雨慕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实际上她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只好说自己是发现他在路边昏了过去,就把他带回了家。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问这个流浪汉愿不愿意住下来,就只好问他愿不愿意留下来当帮佣。她突然觉得这个说辞棒极了,而且她也正好需要一个佣人呢。
      家里没有带佣人过来,而她也是绝不会在当地雇请佣人的,因此她只好一切都亲力亲为,只有一个家政女佣在每周日来到这栋小别墅里打扫房间。
      这简直是求之不得的机会,他自然很愉快地答应了下来。这时他惊恐地想起自己原来租住的那栋公寓里还血迹斑斑,两具尸体还倒在那里呢。他有些不知所措,愈发觉得有必要在这里住下来了,他们的家人可能已经报警开始寻找他们了。自己很快就会被怀疑到了。这让他不由得浑身战栗起来。
      傍晚的时候他飞快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里,匆匆忙忙地把两具尸体塞进了衣柜里之后,又把带血的床单与被套仔仔细细地洗了一遍,当他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已经大约两个小时过去了。他又匆匆忙忙地赶回到了那栋小别墅里,为了不让房东发现这桩命案,他只好每个月依旧按时缴纳租金。好在雨慕给他的薪水还不错,足以使他维持下去。
      雨慕偶尔会自己动手制作一些简餐来应付晚餐。但是更多的时候,她总是叫那几家自己特别喜欢餐厅的外卖。现在她终于有了一个随叫随到的佣人,因此晚餐自然也就成为了他的工作内容之一。
      天色已经渐渐地暗淡下来了,她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身体不停地微微前后晃动着。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目光呆滞地望着远处西下的夕阳以及天际的晚霞。她的膝盖上摆着一本书,就是从那间书房里拿出来的《平凡的世界》。但她似乎并没有什么兴致看书,她已经被眼前橘红的夕阳与绚丽的晚霞所深深吸引住了。摇椅上的人沉沉地睡去了,唯有风还在不停地摇晃着椅背。那是一个美梦,一个美妙的梦。
      雨水淅淅沥沥地在空中飘荡着,不时地打在一件黑色中山装上。那顶爵士帽的顶部几乎被零落的雨滴完全打湿了,但是那个人似乎对此毫不注意,只是一直低垂脑袋沿着街边走着。帽檐被压得很低,似乎是怕被什么人看见似的,其实只是因为雨水四处飘荡实在令人防不胜防,只好压低了帽檐来勉强遮蔽脸颊。尽管帽檐被压得很低,,仍然不能阻止无处不在的雨滴。
      这位神秘而低调的新邻居入住时只拎了一只灰色的手提箱,他的头发上擦了一层厚厚的蜡油,显得油光发亮,一身中山装以及那张老成世故的面孔使他给人一种难以接近,肃穆却又让人难以捉摸的印象。这位神秘的先生在买下这栋石库门的时候对原来的房主说,他刚从海外归国,一个小时前才从飞机上下来,他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被围攻的时候逃进了银行的避难所里。他在瑟瑟发抖中听着银行外大街上子弹穿破墙壁的声音,不时伴随着凄厉而悲惨冻得呻吟,在漫长的煎熬过后,有一天在一声巨响之后,他和其他难民们一起看见金库的大门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几个手持卡拉什尼科夫突击步枪的真主党士兵冲了进来,他们粗暴地把所有的难民都驱赶了出去,随即宣布占领了该座建筑。他们看着满目疮痍的城市,深知自己的家早就被炮火炸成残垣断壁了。
      他的手中静静地攥着那只灰色手提箱的把手,里面装着价值五千万美元的金块,虽然不多,因为金库里也没有多少存货了,所以只先暂时兑现了这些。他的父亲作为这家银行的股东之一,当然这并不是他从银行里偷来的,而是他的父亲在公司的最后一次会议之后获得的红利,在那之后不久公司所在的大楼就遭到了真主党先锋部队的炮击,不久之后他的父亲,那位大股东就被一颗就被一片流弹嵌入了心脏。
      他只好坚决地攥着父亲留下的那一箱黄金继续仓皇逃窜,公司董事会觉得纸钞并不保险,唯有黄金万年不贬,黄金恒久远,一块永流传,不变质,腐朽,不褪色,当之无愧的永垂不朽。他带着这一箱珍贵的小黄鱼来到了伦敦,尽管他之前从未来过伦敦,但是这里总比贝鲁特好得多。
      由良一进入屋中,甚至还来不及仔细地观察一下房间的装潢设计,就急不可耐地打开了他的手提箱,里面依旧是满满一箱的黄金,一块都不少。他安然地坐在沙发上,或者说已经几乎瘫软下去了。他打开电视,这时的时间正好是晚上七点半,
      “昨夜凌晨当地时间四时三十五分,从希腊雅典比雷埃夫斯港开往英国朴茨茅斯的游轮“格伦堡”号上发生了一起枪击案。在航行途中,一名保镖突然被击中后脑,当场倒地,经抢救无效后死亡,另有一名乘客由于场面十分血腥而晕血,目前已送往医院去抢救,一小时前已脱离生命危险。当时保镖队长判断凶手隐藏于船舱之中,遂立即对船舱进行了搜索,当时依旧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亦无目击证人,另有一名咖啡厅服务员胸口中刀当场宣布死亡,警方已立案侦查,表示一定会尽快锁定凶手,目前此案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他原本对这种无聊的案件丝毫不感兴趣,但当他听到格伦堡号的时候,他一下子就紧张了起来,这几乎是一种条件反射。他开始强迫自己聚精会神地收看报道。最后当他看到伦敦公园枪击案的照片时,他几乎被吓得毛发倒竖起来。一向小心谨慎,保镖成群的克莱德曼居然被人给暗杀了,这想都不用想就知道,只可能是银行方面派出的杀手。然而这一显而易见的事实却使他难以接受,因为这很有可能意味着某一个股东正在谋划着除掉所有人,以独吞股份。
      一想到这里,他感到不寒而栗,本能地有些恐慌,但是很快就平息了下来,毕竟是那么遥不可及的事情,现在根本不用担心这种虚无缥缈的可能。
      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定下心来,他迫不及待地在那张有些油腻的小木桌边坐了下来,兴奋地从从一本黑色笔记本上撕了一页下来。此时他的脑海中充满了期待,开始思考现在应该写些什么。是的,什么都好,但是总一定要写些什么才好。
      那张稿纸几乎被黏在了油腻的桌面上,稿纸旁边是一杯热腾腾的苦咖啡,没有加入任何奶精和焦糖或者冰块。他一贯喜欢把咖啡倒在一只大大的马克杯里,他现在要写信寄去的那位也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向他抱怨过如此有些粗暴的做法了,认为这和一个豪门贵子的形象一点都不符合,咖啡怎么能当成啤酒一样猛地一口气就灌下肚子里去呢,怎么能像一个街边的酒鬼一样?太粗鲁了。她总也看不下去这种做法。
      不过由良如此的我行我素,自然也没有把这种无聊的抱怨放在心上,他从未在乎过应该用马克杯和咖啡比较好,还是用咖啡杯碟比较好,他只是习惯性地拿起一个而已,当然他也并不排斥咖啡杯碟,甚至还对这种精致的小玩意有些喜爱与青睐,然而也仅此而已。
      他一边用手支撑着脑袋思索,然而看上去更像是在发呆,一边下意识地开始旋转起另一只手中的钢笔。她的目光游离于对面的墙壁上,但却又没有在看任何东西。这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他记得自己以前可绝不是这个样子的。他很还不适应自己一坐下来就总是走神。他的目光四处飘忽着,偶尔也会被马克杯上方的腾腾热气所吸引,此时他又会不由得想起那关于马克杯与咖啡杯可笑的争吵,想起万里之外的那个曾经和他偶尔因为这种小事大吵一架的人。
      一张又一张的稿纸被撕了下来,但都被他扔进了废纸篓里。他突然发现自己走神得越来越厉害了,以及晚上八点钟了,而他还是只写了寥寥数语,他索性直接把那支圆珠笔扔在了稿纸上,端起旁边几乎快要完全冰冷下来的马克杯向卧室里走去。
      今晚的满月似乎格外明亮,也许是经过了无数次雨水才洗去了那些灰蒙蒙的尘埃吧。连续一个多星期的阴雨使人原本并不太指望能这么快就看到如此温润如玉的月光。他望着稀疏的点点星光,总是很快又不由自主地将目光移回到那一轮明月上。他开始不由得怀念起远方的那个人,再一次想起。他甚至一度害怕自己已经忘记了那个人,因为他们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然而此刻他却惊讶地发现,这一切早就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只是暂时封存在记忆的深处,只要稍加刺激就会瞬间记忆犹新,仿佛昨天才见过面一样,一切一切的细节,每一处细小的飘动都历历在目。这真是不可思议,对他自己来说也是如此。
      他感到自己正在越陷越深,直至最终他在彻底沉沦之前就发现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但是他毫不沮丧或者恐惧,他反而很享受沉浸在美好而又有些伤感的回忆中的快乐中,尽管只是一些虚无缥缈的回忆而已,但却因为它实在太过清晰,以至于使他如同产生了幻象一般,仿佛他所思念的这一切就在眼前,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使他更加享受现在美好的回忆与幻想,甚至非常恐惧醒来的那一刻,尽管他残存的理智告诉他,这一切终究只是幻想罢了,然而他早就不在乎这一切了。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哪怕是伤感之际。他注意到一辆黑色的的高级轿车在他家的门口停了下来,那是一辆黑色的宾利,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那位老先生的杀手要来了吗?他在惊慌失措之中差点将窗台上的马克杯滑落到地板上。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那辆黑色轿车。
      夜晚的伦敦市郊总是沉睡在一片寂静与黑暗之中,只有一些镇上的酒吧和市中心之类的无比纸醉金迷的地方才会永远灯火通明。在这样淅淅沥沥的雨夜更是如此。总而言之,郊区总是相对寂静的,即使大多数的居民都生活在这里。一辆黑色的宾利快速穿梭在黑暗的街道与马路上。尽管它的颜色与这片夜幕下的街道是一样的,但它依旧格外地引人注目。是的,这样的高级轿车在市郊和偏僻的地方实在是不多见的。
      老先生刚刚给他们家的司机下达过一道突然的命令,去接一位重要的客人过来。他今晚一定要与这位客人谈谈,最快的速度把他接回来。这位老先生最近也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容易感到莫名的不安,也许是年纪大了吧。总是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后面花园里的一把摇椅上,过了一会又猛然站了起来,仿佛突然想到了自己有什么急事还没办。然而他只是回到了屋子里不停地来回踱步,莫名的烦躁与恐惧使他的心跳变得越来越快,胸口附近仿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愈发沉重的心跳使他感到自己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这在一定程度上使他变得更加焦虑不安了。
      焦虑,惶恐,不安总是轮流或者同时折磨着他。这使他时刻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有时甚至会感到精神恍惚,直接倒在地上再也不要醒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正是由于这些越来越严重的焦虑和惶恐使他的耐心与脾气变得越来越差,他无法想象自己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和他坐下来谈谈,因为这一夜的时间就足以使他在越来越严重的焦虑中彻底崩溃了。
      渐渐地,他那原本就如同雕塑一般僵硬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正压在他的胸口上一样,使他感到呼吸困难,甚至几乎喘不过气来。最后他不得不再一次坐回到了花园里的那把摇椅上。
      这样漫长的等待对他来说实在是一件痛苦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当他在不经意间偶然抬头看了一下那只挂在餐厅里墙上的钟时,他觉得自己积蓄已久的痛苦与愤怒终于彻底失控,不可遏制地爆发了。然而即使如此也无济于事,在声嘶力竭地发泄过后,他不得不继续等待下去除此之外也确实没有其它的办法了。然而当他回忆起刚才那声嘶力竭的发泄时,连他自己也觉得恐怖与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得那么暴躁,尽管这种状态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
      正如他所料想的那样,从车上下来的司机急匆匆地朝他家的前院跑去。她惊恐地倒数着,门铃几乎在他数到零的同时也响了起来。尽管早就预先看到了那个从黑色宾利上下来的司机,但他还是背着突然想起的门铃吓了一跳。由良和刚才一样不知所措,他原本应该在看到那辆高级轿车并且认出它以后就开始想办法应付,然而他却在一片恐惧中陷入了惊慌失措,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即使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也要装作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模样,哪怕下一秒会有......他实在想象不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想去纠结这些无谓的担心,这只会让他越来越恐惧,最终完全失去残存的理智与破碎的体面。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就好像他已经在门边等待了很久似的。然而司机自然是不知道直至这一刻他的心中依然在翻江倒海,并不如他的脸上那般温和和与平静。
      “我知道你是来做什么的,走吧。他应该正在焦虑地等着吧。”
      为了掌控住局面,由良总是在应对危险时习惯性地先发制人,以便之后也好给自己留下一些回旋的余地。司机心中高兴极了,任务终于可以顺利完成了,他甚至用一种携带着一些感激的目光回应着。因为主人很严厉而且脾气很暴躁的缘故,他总是隔三差五地因为迟到了几分钟而被破口大骂乃至克扣薪水,有时索性就被直接当成了一个出气筒,承受着莫名其妙的咆哮以及它所带来的怒火。
      他坐上了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发现昏暗的车里还有一个人正在向他微笑。他觉得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又完全想不起来,他对于不太熟悉的人总是毫无头绪的。
      “好久不见!”
      这是熙然少有的表现出异常兴奋的时刻,尤其是在穿着多层蛋糕裙作为一名形象端庄的小姐时,再疯狂也至多笑不露齿而已。这是父亲从小就要求的,当然归根结底还是那位老先生的意思。由良上了车之后就一直低垂脑袋,看着脚下的车内地毯,一句话也不敢说。他看上去似乎比面前这位笑不露齿的小姐还要腼腆。没有什么能使他比现在更紧张的了,这种腼腆使他陷入了更大的尴尬之中,他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来打破可怕的寂静,可是他确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熙然虽然有一些小小的失望,但她对于这种情况并不感到惊讶与意外。她依然记得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而且只有一面之缘,他不记得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终究还是有些失望的,这份失望也伴随着尴尬一起使这位平时能说会道的小姐也不得不三缄其口,欲言又止。车里充满了死一般的寂静以及使人觉得还不如立即去死的尴尬。
      这位老先生搬到伦敦已经有好几年了,但这还是他第一次拜访这栋房子。他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的是,这位身家百亿的前任股东竟然会住在这样一栋普通平凡的别墅里,它甚至与门前的那辆高级轿车也是极不相称的。
      漫长而焦虑的等待终于结束了,他已经积累了满腔难以遏制的怒火,却不知道应该发泄在谁身上。他差点又一次习惯性地将所有的痛苦全都倾泻给那个可怜的司机 。但是他一直躲在由良事后半米左右远的地方,碍于有客人在场的缘故,他只好又将所有的怒火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客人被带进了那间小客厅里,坐在那条长沙发上等待着。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小客厅,这也是他从未见过的,把客厅设计在如此小的一间房间里,他觉得这间小房间还不如楼上的卧室大吧。
      老先生断了两杯浓茶回到了客厅里,他强忍着困倦,甚至今晚已经不打算睡觉了。虽然连他自己也怀疑这把老骨头能不能撑得了一夜。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了吧。”
      他并不如那位小姐一样能言善辩,因此当他不知道怎么开口时便会扯一些完全无关的东西,显然他可不是打算叙旧才不惜熬夜的。
      “是的。”
      由良已经感到有些坐立不安了,他真想不顾一切地夺门而去,或者直截了当地结束这使他感到有些害怕谈话。但他却没有勇,气这么做,此时他已经怯懦得差不多完全丧失了抵抗能力。这种感觉使他竟然更加怀念那段被锁在金库里躲避炮火的时光了,起码那时候他是绝对安全的。
      “你的父亲还好吗?”
      虽然老先生早就知道他死了,但他还是故意这样问道。他开始仔细地观察对方的每一个动作,想从中找出一些证据证明自己刚才的那句话确实刺痛了他。这仿佛是一种无聊而恶趣味的事情。
      由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强制的镇定,尽管他早就放下了这件事,但被激起任何一点涟漪的时候都有可能演变成惊涛骇浪,在他心中翻江倒海。这种悲怆既在老先生的意料之中,但也出乎他的意料。由良如他所料地依旧为父亲的意外而哀叹,但更多的是,他总是想着如果父亲还在的话,自己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每当他想到这里的时候便会抑制不住悲从中来,伤心欲绝。这种幻想破灭的痛苦有时甚至比失去至亲的痛苦更加严重。
      他许久都没有回答,老先生只好转向另一个话题了。
      “我也不浪费时间了,我听说你的父亲不幸过世了,我打算收购他的股份,这也是我今天请你过来的原因,你考虑一下?继承者先生。”
      他也终于意识到这样兜兜转转遮遮掩掩毫无意义,是时候开门见山切入主题了。这也是他今天请他过来熬夜长谈的唯一目的,就是这个。此时身材高大的司机正站在外面那条狭窄走廊的中间,这是从客厅到门外唯一的出路。他今天如果不签了那份出售合同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老先生这样想着。
      由良也设想过许多种可能,然而这一种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竟然要收购父亲的股份?虽然他还不知道这个已经退休的前任股东究竟想干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决不能同意这种事情。这是他们家最后的一点财产和希望了。然而他也知道自己成功拒绝的可能是渺茫的,渺茫得几乎不存在。更不可能在成功拒绝之后活着走出去,尽管他并不知道堵在走廊里的司机,但他知道这个老头一定会有什么凶狠残暴的办法迫使他就范的。
      熙然原本被爷爷强行赶到了楼上去,但这一奇怪的举动却反而激起了她强烈的好奇心,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爷爷究竟在和他讨论什么。她俯身靠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楼梯拐角上,偷偷地仔细观察着那个在走廊里来回巡视的司机。他不知从哪里搞来了一副墨镜,弄得自己活生生像哪个街头□□里的打手,不过他此刻也差不多是个打手了。熙然一回来就换回了那套波西米亚长裙,只不过那些纷乱的珠串装饰实在麻烦,便索性被省去了。她突然感觉自己变得越来越不耐烦,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推动着她一鼓作气,不顾其他任何一切地直接冲下去,不过她自己知道这不可能成功,因此这股勇气很快也就消退了。
      过了几分钟,熙然镇定自若地来到了一楼,正在走廊里巡视的司机自然高度紧张了起来,然而他却不敢贸然前去阻拦,生怕又会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怒火降临到自己的身上。然而他更不敢就这么视而不见,因此便只好急匆匆地小跑回到了客厅门外。熙然在经过客厅门外的时候特意放缓了脚步,努力地下要听清楚里面的两个人究竟在谈论些什么。然而即使她在客厅门外的墙边驻足了有将近十多分钟,但她却什么也听不清楚,她只听见里面爷爷不时大声嘶吼的声音。尽管她听不清爷爷究竟为什么这样勃然大怒,也听不清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她甚至不由得开始想象由良这样一个有些软弱的人如何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然而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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