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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那是一段不 ...

  •   那是一段不久前才完工的铁路,一辆老式火车快速地沿着轨道穿梭于一片不大的密林中。车上第三车厢里挤满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旅客,他们熙熙攘攘、吵吵闹闹,这列火车里最嘈杂的车厢就是这一间了。几个身穿短夹克,民工模样的人坐在靠窗的一个角落里抽着烟,兴奋地谈论着这次回家的旅程。他们都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回过家了,有的是因为那点微薄的工资总是被很快地挥霍一空了。
      背井离乡了整整一年,结果连一点像样的礼物都买不起,怎么还有脸面回家去呢?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在工地上度过一年中原本就少得可怜的假期了。然而这些民工无论是对家人、朋友,甚至是对自己都振振有词地辩解道,自己是因为在工地上太忙了才没时间回家的。
      他们的烟雾很快就向回廊与车厢内扩散开来了。整座第三车厢里的所有乘客都能闻到这股四处弥漫的淡淡烟雾。但他们似乎并不在意,因为他们中的大多数人也都是烟鬼,就是那种不仅吸烟成瘾,而且几乎无时无刻他们的嘴里不点着一支香烟。这些手头原本就不太宽裕的人染上了可怕的烟瘾之后就过得更加节衣缩食了,几乎可以说得上是捉衿见肘。
      但他们在打回家里的长途电话中却对自己生活的拮据只字不提,只是不停地夸夸其谈。甚至于每次给家里打一通长途电话都要计算好时间,寥寥数语之后就仓惶挂断了。既因为他们害怕了,尤其是在这样说谎的时候,也因为他们确实无力支付高昂的长途话费。虽然像他们这么做的人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
      靠在墙角抽烟的那几个民工谈笑风生,他们的身边坐着一位面庞消瘦的年轻人。他的身上穿着一件又厚又长的灰色大衣,低垂着脑袋坐在靠近走廊的座位上。他一直沉默不语,脖子被冻得通红,紧紧地缩在灰色大衣高高竖起的衣领中。这名年轻人身边那位民工手里的香烟燃烧了差不多三分之一的时候,他突然冷冷地瞥了一眼,那支香烟已烬至成灰,不时地掉落在他的脚边。之后又快速地转过头去,谁也没有察觉到那束快速掠过的目光。
      “先生,请你不要在车厢内吸烟好吗?”
      那位年轻人突然把头转过来,仿佛想要参与他们的交谈似的。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温和而又僵硬的表情,因而隐隐地透露出一种决绝而又严肃的神态。
      坐在年轻人身旁的那个烟鬼首先把身子几乎侧转过来,他看上去有些错愕而又不知所措,因为这是第一次有人用如此温和的口吻对他讲话,而且称呼他为一位“先生”。他顿时迅速膨胀起来,甚至有些愤怒,摆出一副很不耐烦的模样大声吼叫起来。
      这个烟鬼得意极了,他从没有这么大声地怒斥过别人。他愈发得意起来,也变得更加理直气壮了许多,嗓音也起得越来越高。
      这时年轻人试图辩解道。然而还不等他开口,一个坐在窗边的同伴也起哄似地厉声喝道。他们原本甚至打算放声大骂,但是当那个怒不可遏的烟鬼一下子站起来的时候,他发现整间车厢的人都在好奇地看着他,只好迅速低着头又重新坐了下来。
      然而这位先生在那个靠窗的烟鬼坐下之后却又迅速利索地站了起来,面朝着窗前这几个他几乎想称呼他们为一群恶棍的人。这时他身边的那位“先生”也几乎同时站立对峙起来,怒目圆睁地直盯着对方的眼睛。这种直接而且极激烈的目光接触使人尤为不安。年轻人深吸了一小半口气,但空气中弥漫的烟味使他如鲠在喉,本能地用手捂住口一连咳嗽了几声,但是目光却从未从对方的脸上移开。
      他毫不避讳地直接回应眼前这个恶棍投来的凶恶目光,他的下颚开始不觉迅速而剧烈地颤抖起来,对方身上迎面而来的浓烈烟味使他不由得想要屏住呼吸,但是这间车厢里早已经被香烟的味道使他不由得想要屏住呼吸也成了奢望,淡淡的烟味充斥着整间车厢。这位先生一脸厌恶地转身走向了连接两节车厢的走廊里,背靠着不停晃动的车厢连接处发呆,静静地等待着火车进站。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他隐约感觉到面前有一群人走过,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与他相视的又是那束凶狠的目光。十几分钟前终于有不堪其扰的乘客叫来了列车员把那几个在车厢里吸烟的恶棍带回警务室。当那位恼怒不已的“先生”穿过车厢连接处时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位年轻人手里夹着的香烟。这时他礼貌而又有些浮夸地对着那张怒目圆睁的脸微笑了一下,目送他们消失在了车厢的另一端。
      这位年轻人是一个在大城市里旅居的学生,他半年前才刚刚从学校毕业,但是却始终无法在城市里找到一份合适并且合乎他心意的工作,于是就干脆决定回家去。尽管如此,他仍然非常不甘心就这么待在这座小镇上度过余生,因此他总是不时地陷入那个永无止尽的问题中,在火车站的边缘反复徘徊与犹豫着。
      他的毕业证书上印着一个有趣的名字,王玉玊,不得不说这个名字真是巧妙极了。据说这个名字是他父亲当年请镇上一位著名的算命先生起的。然而那个算命先生其实自己也不认识多少字词,就随笔写下了三个“王”字,又随意地点上了上下两笔,立即把这个名字交给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也是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民。而算命先生则慌慌张张地连夜逃跑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字是存在的或者只是他自己胡编乱造的,害怕别人回头来找他麻烦或者抱怨。后来这个算命先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从小父亲就常和他念叨,自己一直想亲自感谢那位学识渊博的算命先生。
      又过了一个小时,火车终于进站停了下来之后,这位年轻人就随着不断向四处涌动的人潮一起走下了火车,站在拥挤的月台上一脸茫然地向四处张望,但是除了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见。这称不上是一座城市,只能算是一座十分偏僻的小镇。小镇的四周是一片荒凉的地区,几座小山坡上植被稀疏得只露出黄褐色的沙石泥土。
      由于这座小镇距离最近的城市也有上百公里,因此镇上的居民们就一起筹钱兴建了一座火车站。这座火车站是小镇与外面的世界仅有的连接,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仅有的,因为小镇上的居民们很少会开车去高速公路,路途实在太过漫长了。因为这个缘故,小镇上虽然居民不多,但是火车站总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小镇坐落在一段曼妙的海湾附近。湿润的东风混合着海洋特有的说不出的奇妙气息拂过港口附近,掠过沙滩边缘。大海深处的湿润淡淡地弥漫在整座小镇上,这里通常没有什么旅客,因此港口附近的沙滩上总是显得静谧而幽深。然而大海的汹涌似乎又使这种静谧一下子多了几分壮阔,也变得有些不那么纯粹了。金黄的沙滩上有时会断断续续地留下两行整齐的脚印,这里是镇上的鹣鲽幽会的最佳场所,面对这广阔的大海与无垠的天空漫步,最终汇聚成夕阳下最灿烂的水天一色。
      王玉玊随身只带了一只小行李箱与一只黑色的公文包,那里面是他仅剩为数不多的全部物品了。他来到了镇上的一间小旅馆里,尽管这里的旅客不多,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的。这位从城市里归来的游子却完全不敢回家去,因为他在城市里的生活并不比刚才他在那辆老式火车上遇到的那几个民工更好。他现在和一贫如洗几乎没有什么差别了,家里原本还指望他能在大城市里立足,谋得一份不错的差事或者工作,以便改善一下家里的生计。
      他们家即使是在这座平凡的小镇上也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家徒四壁。王玉玊是依靠着助学贷款完成大学生涯的,他知道家里不仅无力支撑负担起那高昂的学费,甚至连日常无法免去的生活开支也难以承担。因此他在一次打给家里的电话中说自己找到了一份很不错的工作,希望家里不用再每个月拿出那么多钱转过去了。就像他在刚才那辆老式火车上遇到的那几个民工一样,他不止一次地吹嘘着自己现在过得多么好,工作条件有多么优越,工资有多么丰厚。就这样,他努力地吹嘘了好几个月,母亲才渐渐地放心下来,也就不再每个月一点一点地汇款给他了。
      然而这也使得他与那些民工一样,到了年末的时候根本不敢回到家里去,身上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拿什么回去交代?
      这间旅馆虽然很小,但是临河而建的,波光闪动的河水在傍晚彩霞映射的时候显得尤其妩媚动人。
      这条小河是整座小镇唯一的水源,河岸两边的灰色石板紧密地契合在一起铺就了两条河滨小道。河岸边错落的几棵柳树早已凋零,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
      这位远游归来的年轻人虽然不敢回家去,但这座小镇上的一切一切都足以勾起他无限美妙的回忆,他的仿佛在乱流中飞旋跳跃,一草一木皆有说不尽的故事。当他刚刚诞生的时候,这座小镇上的大多数房屋还都是土木搭建的,从村外不远处的荒地上挖出的黄土紧紧地压在一起,就成了一道简陋的土墙。
      当他开始记事的时候,已经可以在小镇中心,尤其是河岸边看到几栋漂亮的小砖瓦楼了。几个从小镇外的大城市里衣锦还乡的小商人甚至沿着河岸边建起了几栋别致精美的花园洋房。王玉玊的目光反复地流连于河岸边的那些小砖楼和花园洋房,不由得心生羡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样一栋漂亮精致的别墅呢?然而艳羡之余,他的心中升起了一种奇妙的萌动,来自内心深处,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自觉地勾起了他的回忆,宝贵的童年记忆。
      小河上每隔一百米左右就有一座石拱桥,透过这间小旅馆正对着河边的小窗俯视,就可以看见一座从小桥的右边开始数第四栋别墅对他来说格外熟悉,他也终于认出来了。当他临窗而立的时候,目光几乎本能地就开始寻找那栋记忆中的别墅。那是一栋精致典雅的巴洛克建筑,庄严的大门前矗立着八根白色的罗马柱,柱顶金色的装饰在灿烂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八根罗马柱所支撑的是一座位于大门正上方的阳台,阳台四周黑色的护栏上也镂空雕琢着精美的图案。
      从玻璃大门进入别墅内,那是一间宽阔的大厅,大厅里摆放着几间小沙发,墙壁上那精美的几幅油画颇有中世纪教堂壁画的风格,色调显得有些黯淡却又增添了几分优雅,似乎是在无声地向所有来访的客人展示这栋别墅主人的品味与审美。尽管这座别墅的主人对基督教并不感兴趣,小镇上也没有什么教会,但他却十分喜爱这种优雅的巴洛克风格与神秘庄严的教堂风格,尤其是这些漂亮的油画,全都是他收藏的珍品。
      大厅的正上方是一间同样宽阔的办公室,左边的墙壁被一排高大的书柜几乎完全覆盖,十五个长方形的小格间里摆满了许多又厚又重的书,看上去全都是新的,就像从来没有被翻开过一样。这些书大多是精装本,复古优良的硬质蒙皮封绘每天都会被专门负责清洁的佣人一本一本地仔细擦拭,直到那有些暗淡了的硬质蒙皮封绘重新变得油光滑亮起来为止。书柜前是一张红木制成的办公桌,上面摆着一部电话,电话后面则竖着一副台历。
      办公桌的抽屉照例是用钥匙紧紧地锁起来的。从上往下数,第一间抽屉里摆着一沓文件,大多数都是商业合同之类的,有些杂乱的商业合同之后偶尔有一张露出一角,上面什么都看不清只能依稀看到一个残缺不全的公章,已经有些褪了色的“法院”两个字仍然隐约可见。第二间抽屉里则散落着几个公司的印章以及开具支票或有用完的橡皮和几张纸屑的碎片。第三间抽屉里则是一些账本和一只小盒子,小盒子里有不少零碎的硬币和几张百元大钞,这些都是以备不时之需放进盒子里的。
      紧挨着那副日历的是一张引人注目的照片,照片被嵌在一个木制相框中,相框的玻璃也和那些书的蒙皮封绘一样,每天都会被仔细擦拭一遍。照片上是一位笑容甜美的少女,或者应该称之为小姐吧,她是这栋别墅主人唯一的女儿,也是这家的小姐。
      她通常很不喜欢别人称呼她的全名,因此大家只是避讳地称呼她为璞玉小姐,这个名字很适合她,她确实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一样。她特意穿上了父亲从城里带回来的洋装,一袭有些甜美洛丽塔风格的洋装,淡粉色的裙摆末端附有一层黑色的蕾丝花边。腰际的丝绸缎带是那么的纯白,就像她那双修长小腿上的白色长筒袜一样的纯粹而白皙,没有一丝玷污。
      白色长筒袜恰如其分地嵌入一双油光锃亮的红舞鞋,这双红皮舞鞋被擦得简直使她足下生辉,光可鉴人。这是她最喜爱的一双红皮舞鞋,一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静静地躺在鞋柜的某一处角落里。乌黑发亮的飘逸长发被一只大大的蝴蝶结束起,这条发带与她腰际的缎带一样纯粹而白皙,也是丝绸制成的。乌黑发亮的秀发与纯白的发带相映成趣。
      她站在别墅大门前的罗马柱边上,双手紧紧地扣在一起,自然低垂落在前方的裙摆上。此刻这位年轻人有些紧张地坐在这栋别墅的办公室里,他的身边一直随身携带着一只黑色公文包,只有他自己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办公桌上那个木质相框中的那张照片,目光停驻在那位少女身上洛丽塔洋装前摆的某一处花纹上。一名侍从给他端来了一杯加了奶精的热咖啡,放在他面前的小茶几上。他向侍从请求要见这家的小姐。
      尽管他以前是这里的常客,这里的仆从也大多认识他,但他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紧张过。是的,他现在格外的紧张,这是一种可怕的多年未见的陌生感所至的。他在脑海中反复思索着待会见到这栋别墅的小姐以后应该说些什么,这样表现出自己的体面与修养。有时他甚至还会惊恐地怀疑这位小姐是否还记得他,但他总是又迅速地打消了疑虑,连这里的仆从都记得自己,那她就更不可能忘记这位多年的挚友,童年唯一的玩伴了。
      这条小河一直延伸到一片小花园里。小河边错落的几棵柳树中有一棵异常高大的古树。那是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每年春天,当附近环绕着它的柳树陆陆续续渐渐地翠绿的嫩芽时,这棵高大的桃树上早已经绽放出一朵朵淡粉色的五瓣桃花,紧紧地簇拥在中心的花蕊四周,时而随风微微摇曳。整棵桃树的树冠都被一片浓密的淡粉色所覆盖。
      三月江南花满枝,
      风轻帘幕燕争飞。
      游人休惜夜秉烛,
      杨柳阴浓春欲归。
      这棵桃树就被栽种在公园里,在璞玉家附近不远处,每到了这桃花盛开的季节,她就会每天早晨散着步来到树下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她不时欢快地向四周眺望着,她知道她在等的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也许就在某一栋小砖楼的背面。这是他们之间特别的约定,或者几乎可以算是一种默契吧。从每年立春的第一个周六开始,璞玉就会开始在这棵大树下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等待她唯一的玩伴来找她。他们穿梭于油菜花从中,不时隐藏于两栋小楼之间的阴影里,过了一会又出现在哪一栋公寓楼的天台上,绕着护栏一边轻声地叫喊着,一边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们在哪里飞奔嬉戏,哪里就会从一片死寂变成洋溢着童真与欢乐的乐园。但是更多的,他们还是喜欢一起在花园里漫步。
      最终当他们都累得再也跑不动,喊不出声的时候就会一起回到那棵绽放着一朵朵淡粉色桃花的桃树下,目不转睛低向着玩伴远去的方向眺望着,直到他消失在远方的某一栋别墅夕阳下的阴影中。她才也站起身来,回家去。她知道她在目送的那个人一定会再一次出现的,也许就就在某一栋小砖楼的背面,就像今天一样,就想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次初春一样,也许会早来,也许会迟到,但终究还是会来的。
      枝叶上的花骨朵一只一只地含苞待放,直到最后一只花骨朵也绽放出淡粉色的桃花时,第一朵桃花也随风飘落了第一片摇摇欲坠的花瓣。不断掉落的花瓣随着暮春温暖而和煦的晚风纷纷扬扬,缓缓地飘落在桃树边,长椅上。倚靠在小河边的某一棵柳树下,每个周六的早晨一定可以看见一位可爱而沉静的小姑娘照例坐在桃树下的那把木质长椅上,从天空中飘落的淡粉色花瓣时而落在她的发髻中,时而又凋零在她的裙摆上,最后总有一片会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也只有在这时她才会暂时收回自己四处张望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抚摸这片惹人怜爱的花瓣,饱含着一丝爱与悲伤交错的目光凝视着它。
      那一天,她永远都无法忘怀。这位可爱而又沉静的小姑娘依旧静静地端坐在那棵桃树下的长椅上。她特意穿上了父亲从城里带回来的洋装,一袭有些甜美洛丽塔风格的洋装,淡粉色的裙摆末端附有一层黑色的蕾丝花边。腰际的丝绸缎带是那么的纯白,就像她那双修长小腿上的白色长筒袜一样的纯粹而白皙,没有一丝玷污。白色长筒袜恰如其分地嵌入一双油光锃亮的红舞鞋,这双红皮舞鞋被擦得简直使她足下生辉,光可鉴人。
      这是她最喜爱的一双红皮舞鞋,一直被包裹得严严实实,静静地躺在鞋柜的某一处角落里。乌黑发亮的飘逸长发被一只大大的蝴蝶结束起,这条发带与她腰际的缎带一样纯粹而白皙,也是丝绸制成的。乌黑发亮的秀发与纯白的发带相映成趣,不时飘落的淡粉色花瓣更增添了几分甜蜜与可爱的温婉。
      她依旧不断地向四周张望着,但却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她越来越焦虑,甚至有些失望地将那片飘落在她手心里的花瓣随手洒在了长椅上的一角。很快,那片花瓣继续随风飘舞着消失了,但她一直在等待的那个人却依然没有出现,无论是那栋小砖楼还是那一处别墅夕阳下的阴影。她在那张长椅上静静地坐了整整一昼,从初升的朝阳又至落寞的余辉。
      当东方的天空隐隐约约地显出一片月牙时,这位在桃树下的长椅上静静地长坐等待了一整天的姑娘终于再一次站起了身来,挪动着已经有些麻木的双腿,怀着孤独与落寞的悲伤往回走去。此后她又坚持了一个月,每个周六都坐在桃树下的长椅上,然而那个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终于,她放弃了坚持这么多年的等待。
      来年的初春,当桃花再一次绽满了枝头的时候,再也没有一位可爱而沉静的姑娘每天早晨散着步来到树下的长椅上静静地坐着。也再没有人欢快地向四周眺望着,等待一个人从那栋小砖楼的背面抑或是那一处别墅夕阳下的阴影。无论是初升的朝阳又或是落寞的余辉时,她都再也没有出现在长椅上。这一切的一切,十余年来的积淀似乎就这么被冲淡了,流散了,消失了。一切都像是什么都从未发生过一样,生活依旧在平静地继续下去。
      今年的冬季格外地寒冷,江南一带罕见地飘起了鹅毛大雪。温暖的被窝在此时就具有无比巨大的诱惑力,使人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璞玉慵懒地蜷缩在被窝里,连一只手也不愿意伸出来。房间的窗帘紧紧地合拢在一起,只透入一道微弱的冬日晨光,但在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光明。
      正当她还在半梦半醒与迷迷糊糊中彷徨的时候,一阵缓慢而富有节奏的叩门声打破了朦胧的寂静。她在一瞬间就清醒过来,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因为昨天睡觉前,她忘了暖气。叩门声响了两次之后,房间里恢复了一片寂静。门外的侍从没有听到任何吩咐与回应自然也不敢推门进去,就只好例行公事地站在门外高声通报访客的到来,以及与小姐见面的请求。
      那位来访的年轻人此刻依旧独自坐在别墅办公室里的小沙发上,他有些错愕地盯着办公桌的那张照片,因为他从没见过璞玉身穿这种洋装的模样。王玉玊在城市里上大学的时候曾经听同学们说起过这种洋装,偶尔也看见一些从漫展上回来的同学穿过。但是他真的从没想象过他童年的玩伴,那个小女孩穿上如此甜美的洛丽塔会是怎样的一种姿态。
      在他得印象中,璞玉一直是一个单纯而朴素的小女孩,那么的纯洁无瑕,就像天使一样,几乎是记忆中无比圣洁的存在。因为父亲家教与门禁非常严格,因此她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出去玩,更不用说交什么朋友了,尤其是在这座乡下小镇的时候,只有咋夏天搬进城里去过暑假的时候她才有机会偷偷溜出去,因此那时她既没有仆从的看管,父亲也绝不可能有那么的时间管她的那些琐事,尽管如此,机会也不多。因此她的洋装也索性被关在了衣柜里细心地保存着,不能随意把那些珍贵的衣服拿出来穿,除非是在非常隆重的场合。当然,我们都知道这并非因为它是正装的缘故,只不过是因为它们的价格确实很昂贵而已。
      关于她这个从小唯一的玩伴,父亲也一直是不知道的。因为他总是在城里忙于公司的各种事务,就只好把女儿寄放在小镇的别墅,哪里有很多仆从照顾她。而乡下别墅里的侍从们都极其害怕威严的主人,因此在对小姐的管教上一刻也不敢怠慢,更加不敢随便放小姐出门去。不过璞玉很喜欢把她的朋友带回到家里来,这么一来二去,别墅里几乎所有的侍从都认识了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也出人意料地达成了一种不成文的规定,谁也不可以把这个秘密泄露给主人。
      就这样,每个周六,既没有学校里的课程,也没有家庭教师登门造访的时候,侍从们就会假装没看见,或者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任由小姐一大清早就出门去散步,直到夕阳西下的时候才散步回来,而且往往满头大汗,有些凌乱头发由于汗珠而簇在一起,或者干脆黏在了额头上。那一刻她的目光中总是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平静,柔和却又不可撼动。
      当侍从说出“王玉玊”三个字的时候,床上的那个人本能地抽搐了一下,或者说是一种条件反射。随后猛然坐了起来,这种梦中惊坐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次体会到。神智一下子从模糊到清晰,大脑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以至于使她觉得起床之后感到有些偏头痛。一脸茫然地环顾四周,呆滞的眼神游离飘忽,仿佛从未来过这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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