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入梦》卿悯漪

3、第一 头发?天生

　　九月，太阳还是晒得不行。路上的行人恨不得全挤到路边那少得可怜的树荫底下，或是不顾炎热带起了帽子。

　　渡寻体寒，不怕热，这种天气还穿着黑色牛仔裤，和他深爱着的衬衫。没打领带，解开一颗扣子，袖子往上挽了一点。他抬头眯着眼看了看那刺眼的炎阳，加快了脚步走向学校。
　　三中挺大，整个学校都是白房子白门白窗，白的干净而晃眼，然后就是跟车棚子似的绿树，倒是挺养眼。这个时间，树上正好开了白色的花，有花粉过敏的同学，从进门打喷嚏打到了教学楼。
　　学校里总比外面凉快，同学们简直如获新生，神情动嘴中透露出喜悦。

　　人群中，有几个女生躲在树荫底下，时不时瞄一眼渡寻，满脸写着“他好帅啊”，嘴里还嘀嘀咕咕。

　　天太热，人容易发燥。

　　渡寻瞥她们好几眼，确定他们在看自己后，瞪她们一眼们皱眉表示不满，然后转头接着找教学楼。那坨女生似乎被吓着了，声音小了不少。

　　然而还有个穿着白色短袖帽衫的人，戴着兜帽 ，半个头都看不清。他勾着一边嘴角，夸张点说就是笑的跟老变态似的，盯着渡寻看。这位偷窥技术明显好很多，渡寻浑然不觉。

　　通过昨天临时从箱底翻出来的录取通知书得知，渡寻是七班。开学第一天，座位应该是随便坐的。渡寻来得算早，班上大概来了不到一半的人。尽管是刚刚开学，班上的人还是三三两两凑在一坨聊天，似乎都认识。渡寻挑了个没同桌的靠窗第五排，换了谁186的身高杵在这都不太好意思往前排蹭。
　　这个窗口透出去看到的是操场，有高年级人在阳光下不怕晒黑地挥洒汗水，炫耀球技。不时有女生配合的发出尖叫，听得渡寻脑瓜子疼。
　　头疼完脸还疼，刮了风，窗帘被吹起一个个波浪，然后在塌下去的时候一个神龙甩尾抽在渡寻脸上。

　　非常不爽地坐了会儿，门口突然一阵喧哗，几个女生踩着猫步进了教室。渡寻抬头看了眼，认出那是刚刚路边那几个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又皱起了眉，脸上刻上了“老子很烦”自个大字。
　　其中一个女生穿着短款T恤和牛仔热短裤，斜跨着一个棕色小皮包，扎着马尾，双唇鲜红。比起上学，她更像去相亲的，也确实有几个人抬头看她。
　　她身边另一个女生她“涂馨”，拍拍她肩膀，凑近，指了指一个人坐着的渡寻。涂馨勾起那鲜红的嘴唇，了然地笑了笑，走向渡寻那边。
　　然而还没走近，好像一阵阴风吹过去，害渡寻和涂馨都是一个哆嗦。一转头，就看见一个戴着兜帽的家伙，一声不吭在渡寻旁边坐下了。涂馨跟石像似得，手脚和微笑一同僵在原地。
　　渡寻愣了好一阵，盯着那人半天，才开口。
　　"同学，这里……"
　　"啊~没位子了，我想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哪里没位置了，明明到处都是空位。
　　但是再让人走好像显得自己很不友善，有失风度，不太妥。再说他坐着总比那女生坐着来的痛快。
　　渡寻没有再说什么，假装看不见旁边那人一个劲盯着他，百般无聊等老师来。

　　班主任是女的，看着非常年轻的。进了门，把手袋放在讲台上，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开始讲话。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我姓杨叫我杨老师就好啊。首先，额，欢迎同学们来到新的学期，新的环境，新的起点。在这里，你们将收获与你们过去所见所闻不同的东西……"
　　"位置我暂时不会动，如果有发现不适合的我会微调整。我的要求不多，就三点……。"

　　非常标准的播音腔。

　　台词老套得不行，渡寻听了几句就不想听了。他旁边那位似乎也不怎么想听，瞄几眼老师，又转过来接着盯他。渡寻觉着自己好像只虫子，被人虎视眈眈。
　　忍了半天，渡寻还是忍不住了，转头问他："……盯着我看做什么。"
　　"原来你注意到了。"声音充满活力，充满了年轻人的朝气。
　　渡寻点点头，瞥一眼他兜帽下漏出来的几根银丝，然后装瞎，"注意到了，有事？"
　　"有啊，我想找你聊天，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不是开口了。"
　　"这是你先开的口。啊，我叫颜杉禾，颜色的颜，云杉的杉，禾苗的禾。你好。"
　　"噢，你好。"渡寻莫名觉得自己叫自己名字像个傻逼，就把入学通知递给他看。
　　颜杉禾问他什么，渡寻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聊着聊着，讲台上老师突然停下来，轻轻咳了一声，看着窗户边上那絮絮叨叨的两人。
　　"窗边第五排那两个…"老师低头翻了会儿名单和照片，"渡寻和颜杉禾是吧，我知道你们好兄弟分到一个班很激动，但能不能尊重我一下，听我说完。"
　　好兄弟个屁啊！谁激动了！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们可能确实比较开心过头了，下次注意。"反应迅速，对答如流，脸不红心不跳。
　　老师笑笑，点头表示理解，随后把目光转向渡寻。“话说回来...渡寻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渡寻听着头发两字就头疼，人人见他都要问，没见过营养不良的么。
　　当然不可能这么跟老师说话，不爽归不爽，渡寻还是好好回答了:“我的头发是，天生的，营养不良。”
　　老师走下台来，近看了看，应该是信了。可无意中一瞥，瞥见了颜杉禾兜帽下的一缕银丝，眨眨眼，让他摘了帽子。

　　帽子下面露出来的，是一头纤细蓬松的深银色头发，被剪得细碎。中分，两边盖了一半耳朵。而且现在整张脸露出来，渡寻发现这人长得，是好看的。
　　睫毛和眉毛是更深的银色，皮肤比渡寻还白了一度，眼珠金棕，眼尾上挑，双眼皮深深的一痕。鼻梁细挺，鼻尖微红。嘴唇色泽粉润，猫儿似呈"M"形。

　　一个字概括，骚。

　　渡寻一直对人脸的"好看"没有太大感觉，看到这人，突然知道了漂亮两个字的意义。
　　颜杉禾非常坦然地看着全班人的反应，暗叹我狐狸的魅力果真厉害。

　　全班人沉浸在颜杉禾美色的时候，老师最先反应过来，她眨巴了几下眼睛，问到。
　　“那你这...”
　　"啊，头发吗？我也是天生的。"

　　“...渡寻同学说自己头发天生的，我还能勉强相信。你呢，不要把老师当傻子好吧”
　　“不是，我这就是天生的啊，没当您傻。”
　　“你是哪国人”
　　颜杉禾一愣，委屈道，“啊中，中国人啊。”
　　“中国人会有这种发色!身为学生，你怎么能染头发!初中老师都没管你吗”
　　颜杉禾更委屈了，“不是，老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嘛...我这头发真是天生的...初中老师管我的，不然我怎么能考到您班上来是不是”
　　老师脸色有点难看了，浓浓的眉毛皱成一团，瞪着颜杉禾。偏偏身高比人家矮了大半个头头，还得抬起头看着。渡寻正专心发呆，没注意，颜杉禾看着老师差点笑出来。
　　这老师脸上粉抹的太厚，皱起眉头粉底也糊在一起。眼皮上亮晶晶的蓝色眼影让人觉的老土异常，每眨一下眼睛，美瞳就滑一下。
　　全班人都看着这边，还偏偏不能笑，憋得肚子疼。在开学第一天上课说话，还理直气壮说染的头发是天生的。
　　是个勇士。
　　老师看起来很想原地爆炸和这两人同归于尽。

　　最后老师让他们先坐下，课后去办公室一趟，就没有再在全班人面前说些什么。
　　这老师刚刚研究生毕业就来带学生，看着没什么经验。
　　寥寥草草说完开学典礼的事，老师就走了，看起来有点生气。有两个男生大着胆子追出去去安慰老师，顺便和班主任混熟些，将来的日子比较好过。

　　老师前脚刚走，班上人后脚炸，一个个跑过来围住窗台边上。
　　"哇靠，同学你牛逼啊。"
　　"你们头发真是天生的吗。"
　　“应该是了，这么逼真。”
　　"对啊，人长得也好看……"
　　"我的天这个皮肤，近看更好了。"
　　"咦~你们这群女生都这样的吗。"
　　"你找死啊……"

　　……说好的优雅静谧的高中呢？高贵冷艳的高中生活呢？我是谁我在哪他们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嗳我真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