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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曾经年少 王爷与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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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着画技名动天城的外地人御先生更加名动天城了。短短一日,御不凡在第一楼初展身手就让一众文人大开眼界;带伤离开第一楼时又那么巧遇上了出征归来的四王爷紫芒星痕,甚至熟络到不用说一句话就能上四王爷的马,被披风一裹藏在王爷怀里,直奔皇城;又被人看见四王爷为他系披风,还牵着手一同走进王府——短短一日时间,御不凡名声大噪。
而且御不凡在王府待了整整一个冬天,开春了都未见到人。
天城不少说辞流传开来,最占上风的还是御不凡和四王爷关系甚密,怕是宠臣之类的身份。御不凡听得直皱眉,宠臣?这也太难听了。
紫芒星痕回朝,对朝中的局面而言,无疑是多了一座靠山,就看哪边的臣子能拉过来了。都说知己知彼,四王爷的身份似乎没几个人说得清,他是当年一战成名,突然间多出来的王爷身份。既然这位御先生跟四王爷关系非凡,要查不如一起查。
三个月,是可以查出很多事情。天城的人都知道他从江南来,但是在江南却查不出“御不凡”这个人。这就很奇怪了,听他的口音,的确是江南一带的口音。也有人怀疑过,口音口音学,特地去学江南口音说不定也能学成骗人。再看御不凡的举止,一股江南小文人气息,总不能连习惯也故意去改吧?
然而就是有人偏要去查。
还真的查出些门道来。
江南曾经有个玉姓大家,以前是跟着二王爷的,听说与“天下封刀”相关,具体如何,已经是武林旧事了。玉家人武功了得,出征过,有战功,上一代家主被二王爷赐了“刀爵”称号,江南玉家一时间声名鹊。原本玉家人就不多,上一代只有玉刀爵一位,玉老爷子有一儿一女,也就是这一代的当家人。可是经历了当年与天都一战,玉家只剩下一位少爷,而且少爷如今不知所踪。说起着天都一战,还未被认回的四王爷也参与了,似乎是二王爷这边找来的援兵。四王爷出身荒漠,这是人人皆知的,他便是在天城与荒漠一战中突破层层包围浴血出现,一人独对大军。根据说书人的形容,战场当时天昏地暗,荒漠少主手提漠刀,眼中不见血光,却是隐隐蓝色,猛然怒气大增,天城士兵不敢靠近。随即风起云涌,雷电交加,荒漠少主双眼渐露蓝光,周围隐隐龙鸣。
御不凡当时听人说书都快忍不住笑,一直吃点心分散注意力,等回到自己的书舍时关起门来哈哈大笑,捶的桌上的杯中的茶都溅出桌面。
消息是打听到了,这跟御不凡有什么关系?
“诶,御先生姓什么?”
“不就是姓御……哦!御跟玉都是一个音,难怪你要说这个事了。”
那人嘿嘿笑了两声,伸手接了银子揣好,继续说着打听到的江南玉家的消息:玉家少爷是在荒漠一战后失踪的,失去了两代家主,玉家应该就此没落才对,然而江南玉家到现在仍然存在,只是低调了许多,家族原本的生意也收了,安安静静地过日子。跟府上的下人打听,下人都说玉少爷活的好好儿的,但是问不出少爷到底在哪里。那人也是花了大价钱才买到玉家少爷的行踪。
“他来天城了。”
“难道真的是御不凡?”
收钱打听消息的人比了个手势——十有八九。
“四王爷不是有位竹马?难不成也是他?”
“这就难说了。四王爷对那位竹马有很深的感情,也没有听说过四王爷什么时候去的江南认识御不凡,不过,看王爷对他的态度和动作……啧啧,太过亲密了。”
第一楼的掌柜拿了一锭金子来,那人笑呵呵地伸手去接。“哎哟,爷您太客气了,这条消息就算给你买断了哈!”他也是个圆滑的人,这个掌柜可是不能得罪的。
掌柜满意地点点头,等这个包打听的离开后,敲了敲墙壁。在隔壁雅间的几位官员放下杯子,也不喝茶了,匆匆离开。这雅间最有讲究了,特别是这堵墙,刚刚掌柜和包打听的对话,可是听的一清二楚——如果御不凡的身份真的是紫芒星痕的竹马,就等于有了最大的筹码面对这位战神了。
御不凡抱着被子在榻上打哈欠,还多打了几个喷嚏,皱着眉头推开下人捧上来的药。黑乎乎的一碗,都不知道放了什么药材,闻起来让人皱鼻子。他又不是着凉,但是为什么这几天老是鼻子痒想打喷嚏呢?
近来天气冷暖不定,最后一场雪似乎还未来到,天城内仍是冷飕飕的。紫芒星痕每天都要进朝,留着御不凡在王府,若是中午回来了,同他一起吃饭睡午觉,下午便看他画画;有时候要到晚上才能回来,给他带些什么解闷。御不凡在榻上抱着被子看书看得都快打瞌睡了,突然闻到一阵酒香,立刻醒了神。
“鼻子这么灵?”
“像我这样千杯不倒的人,自然能听到酒神召唤。”还有什么瞌睡,御不凡坐在桌边等他,托着脸颊含着笑。
虽是放着两个杯子,御不凡的杯子总是空,紫芒星痕的杯总是满,他只是偶尔抿一口。宫廷里带出来的酒,味道好像有些不一样,喝遍了江南的味道,御不凡手指玩弄着空杯,说起了在江南酒坊喝过的酒。从江南的酒说到了江南的花,突然想起了荒漠的花圃,原本趴在桌面的人抬起头。
“想回荒漠?”紫芒星痕揉揉他的发。
他虽是生在江南,幼年间也在江南生活,之后总是来往于江南和荒漠,说不定留在的时间还要多一些。青年时学刀,刀风之中消不掉荒漠的风沙,大漠的酒更烈、水更清、花更艳,御不凡看向紫芒星痕——人也更闷。
“很久没回去了。”他连提都没有提起过。
在天城,没有合适的机缘能让御不凡回想起荒漠,尽管与漠刀绝尘的相识发生在荒漠,那一片黄沙漫漫之中包含着太多的回忆,他仍是不愿提。当年天城与荒漠一战,最初说的是荒漠的反逆,本应是两方对战,上了战场之后荒漠少主成了对面的敌人,才知道双方都被反间,挑出来一个第三方人。
御不凡左手上的伤是那个时候留下的。
天下封刀的人被分散了,荒漠风沙又来,左右两位护法带着人躲在山壁之中,拟定接下来的计划,也躲过沙暴。或许真的那么巧,等沙暴停了之后御不凡先带着人离开山壁,在与大部队汇合的途中遇上了漠刀绝尘的人。各自身后的人像是红了眼,提到提剑的就要冲上去与对方较量厮杀,右护法的小队来到,参与进混乱之中。眼看着漠刀绝尘将要被围,御不凡越想越不对劲,身边的随从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将佩刀递给了御不凡。他皱了眉,拿起刀就想冲进去阻止,却在拿刀的一刻手猛地被灼了一下,随即甩开了随从的刀。那把刀柄上染了毒的在半空中打着转,在御不凡身后划开一条道。掌心被刺出一个小小的血洞,毒顺势进入体内,一路灼烧着血脉,不清楚是什么毒,御不凡只能点上几个大穴防止毒素跟着血液回流心脏。可是低头抬头之时,刀刃已经到自己面前,他堪堪躲开,来人是荒漠士兵的装扮,长得可不是荒漠人的脸。
一贯左手刀,换成了右手之后逊色好几分,御不凡掌风稍弱,仍是冲进人群,想要到漠刀绝尘身边。画着青竹的折扇被血染了红了又红,运气周身手作刃,刀风凛利所至皆是血光,他却张口吐出一口黑血。漠刀横在眼前替他挡去半身攻势,两人身上都有伤,周边的人越来越多,已然围成了圈将猎物困在中心。
御不凡脸色苍白,看着漠刀绝尘的血染到自己身上。血光之中,他的一双黑眸仍是漠刀绝尘熟悉的灵意,如今牵扯了悲切,真想把影响他这份灵的东西全部挥开,还来这双眼。有话想说,御不凡不敢说出口,余光瞥见身后人影涌动,下意识抬手去挡。
漠刀来的慢了。
划开的血脉喷洒的血沾在脸上,还是温的。漠刀绝尘没有时间错愕,一手揽过御不凡,自己矮身,让人伏在背上。手上伤口太深,血流不止,彼此都浴着彼此的血。漠刀拄地,原本就昏暗的天更加昏暗。
——绝尘,如果我死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
御不凡睁大了眼,额头上全是冷汗,颤巍巍地伸手去擦,这才反应过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又赶紧看看自己的所在的地方,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自己身边——是王府,一切都还在,幸好都还在。眼睛死死地盯着左手,明明看不见伤疤却一直模糊着,好像又看到了那个荒漠战场。黑暗袭来,御不凡闭上眼,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心才松了一些。
“御不凡。”身边的动静太大,紫芒星痕睁开眼看到这人发了愣似的,整个人魂不守舍,怕是经历了一场噩梦。能让他丢了魂似的,除了家人,也只有自己了。赶紧将人搂入怀,柔声安抚。“我在呢。”
小书生扁着嘴不承认自己因为噩梦的缘故哭了一顿,尽管只有紫芒星痕一个知道这件事,但心里还是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