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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入琴 有枫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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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昨晚多开了两坛酒,头昏昏沉沉的,倒下便睡着,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一手扶着床边坐起身,漠刀绝尘手扶着额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仍然被酒意折腾地迷迷糊糊的。被子堆在腿上,都快滑到地上去了,稍微回过神来,脚伸出去将被子都撩起,扬开,折好。
枕边空空,但耳边有传来琴声。
依靠着廊柱,人不在院子里,漠刀绝尘脑中空空,入耳的琴声将他的思绪拉回来,稍作洗漱,这才向着后院走去。
昨晚开的几坛都是烈酒,一杯下肚从喉烫到底。他看着御不凡手指着的方向,那人依靠着自己的臂膀,指着夜幕中的点点星宿,描着想象中的图画。开始描的是猫啊兔啊寻常物;后来好像又描出一条龙来,硬要说是紫色的,多看两眼好像还的确是这么一回事,暗紫藏光的龙;再后来写出一个“霖”字来,还差最后一笔就写成了,想到了什么赶紧把手收了回来,不忍打破一场良夜。漠刀绝尘一直握着他的左手,应着他的胡言乱语。两个人时醉时醒,说起了小时候的事,话匣子打开了也没完没了地说,御不凡还讲起在天下封刀时的经历,说着说着打了个呵欠,酒也不想喝了。
夜风一吹,酒便开始把人的火烧起来。御不凡侧了侧身,滑进他的怀里,伸手向后搂着他的脖子。漠刀绝尘也低了头,醉眼一双,看的人昏昏沉沉,坠落在某种深渊。将他从怀中托起,借着酒意摸索试探他的双唇。
然后呢?又喝起酒来。这可能不是漠刀绝尘第一次大醉,但这是醉得无忧无虑的。两个醉鬼互相扶着一踉一跄回到房间里,尚有一丝清醒的御不凡蹭在怀里一直扒拉着他的衣领子,引来了亲吻和含糊的回应。可惜吻得潦草,这人沾枕边睡,御不凡仅剩的力气都用来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睡着的人,自己也沉沉睡去。
醒得早了,总觉得昨晚哼出了什么曲子,又想起新买来的琴,便自己抱着琴到后院外的竹林去。前一阵回到水岸边来住,也带了不少家当来。早前盘下的地方已经建好了宅子,美名曰养老;御不凡喜欢大平台,可以随意躺着赏星观月,就搭了起来,虽不比城里那款,毕竟宅子小些,仿佛一进门就能躺在平台上。后头那片竹林也是他所喜,从屋后延到屋前的水畔,将半所宅子围了起来。
开了后院的门,竹林中一条铺着圆润小石子的小径弯弯曲曲转进深处,果然有一人在随意抚琴。仿佛是天然的摆设,竹林深处有几块大石斜着倚着,将石面磨平了,又是一处谈天说地喝酒赏月的好地方。
琴是抚得随意,御不凡的左手好了许多,有时候力也使不上来,虚按着琴弦,几个简单的音慢慢拼着。顺着石面的走向斜斜躺着,漠刀绝尘乐意听他这首不成调的曲。灵感一来曲子将成,随着琴音御不凡也轻轻哼唱着,手腕上用了力将琴弦按下,偶得几个音调显得曲子灵动,听琴的漠刀绝尘也熟悉了曲调,也哼唱着,和着他的音。
“绝尘你来。”
没有竹叶笛,也不需要竹叶笛。
风能从四周的小径吹进来,卷起衣摆和大袖,只有两个人的时光乐得清闲,随意束起发,半敞的衣领兜了风,正好驱驱热。都说魏晋风流,御不凡笑道,现在与古人之间估计只差一味五石散吧。
坐在他的身旁盘起腿,把一半的琴架到自己腿上,也不用说些什么,又是刚刚哼唱的曲子,只是这回有漠刀绝尘当他的左手,将弹不出的音一一奏响。御不凡提醒他挑抹的动作,漠刀绝尘就学着他的手势,要是音不准了,御不凡便凑到他那里去,握着他的手纠正。手是要比他的小一些,修长的手指勾着刀者的手,不知为何敲了敲他手背,莫名而来的小惩罚。倒是着曲子多演几遍,熟练了,变了变音又是一个新的花样。
“我把刀取来。”
知道他是有舞刀的兴致,趁着他去取刀,御不凡赶紧活动活动手腕。
“曲,不必太勉强。”知道他手伤恢复的情况,漠刀绝尘也不想他因为过度用力使手腕劳累,影响了恢复的速度。
那人笑笑,挑了一个音,开始抚琴。
初成的曲调在竹林中响起,刀风乘着曲意肆意地扫动着竹叶,沙沙响了一片,成了别致的和声。尽管开始时突兀了几个错音,左手尽力配合着,调整之下仍然是刘畅的曲调。同样也是随意的一套刀法,随着曲调高低发挥,挥洒地淋漓尽致。御不凡铮铮抚琴,漠刀绝尘刀法随之凌厉;曲调柔和起来,刀势也走缓。抚琴的人尽兴,舞刀的人也同样尽兴。
即兴的曲子还在继续,漠刀绝尘却坐到他身边去。
御不凡疑惑。
“很久没看你练刀了。”
小的时候一起练着刀法,御不凡总是提出多练一会儿的要求,漠刀绝尘也一直陪着他。后来他没有用刀了,却用了陌生的剑。更多的时候是执扇轻摇,好一个翩翩公子哥。
“你该不是,不会用刀了?”这人问,嘴角微微挑着,眉间也是松着的,不似平日里那样严肃,笑起来有如暖旭。到底是不是一种挑衅呢?
“哈!绝尘,打赌吗?像我这样记性好的人,当然还记得刀法了。”
见他把琴架好了,御不凡拿着他的刀随意比划着。的确很多年没有用过刀,一直拿着折扇的手觉得刀有些重,也不要紧。一声琴音,御不凡舞刀不似漠刀绝尘,但也同样刀走游龙,配合着激昂的曲调,龙在林中啸。
曲音突然尖锐,夹带着内力向着某一处打去,同时一道刀风也一同扫去,在半空中打落一片红枫。
“有这么对客人的吗?”
漠刀绝尘也不理会,铮铮几下,一道道琴音飞射出去。御不凡旋身坐在他身边,潇洒不说,对这待客方式似乎没有异议,还多赠了一道刀气。
来人“啧啧”两声,摇了摇羽扇,身边人倒是无声笑他,琴音打落了春樱秋枫,突然在竹林中有种姹紫嫣红的感觉了。对比起来他二人似乎太过随意,御不凡不着声色拉了拉自己的衣领子,又将漠刀绝尘的也拉紧了些。
“主人家,有茶吗?”来人一身紫衣,带着惯着粉色衣裳的好友前来,又问了一句。
“哎呀这不是楔子吗。”御不凡客客气气地笑着,又有些爽朗。
枫岫主人让拂樱斋主扶着,虽是一个不言一个不视,两人感情似乎已经修好,都是同路而走,两人还不时私语一番。御不凡抱了琴,漠刀绝尘提了刀,沿着小径回到宅中,泡开一壶好茶迎客。或许今晚的夜色也会很好,还能一起畅聊一番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