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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云雨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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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战神休假的时间太长了,大哥想把弟弟喊回去。但大哥不能离开天城,二哥结下的梁子不知道消了没有,别的人不一定能把已经拥有了云人的战神劝回来,最后还是过来串门的御圣主支了招。
听说书舍又进了一批新书,啸日猋从街上回来时也挤进人群买了两本,是新的小说本,情节还挺吸引人的。他四哥造的云人叫“御不凡”,得知了对方的名字之后老五再也不敢云人云人的喊,但莫名其妙就熟稔起来的两个人有了很多新鲜有趣的话题,就连漠刀绝尘书房里有什么有趣的诗书文选,两个人都能聊起来。
老三能理解:现在的御不凡是新生,有太多事物属于未知,基本跟个孩子似的,和啸日猋凑在一起,就是两个半大的孩子找到了玩伴。特别是在御不凡勉强适应到能够自己挺直腰背端正坐姿之后,啸日猋趁哥哥不在,经常来找他玩。
漠刀绝尘一直等着御不凡可以自己坐稳坐直。
书房里早就准备了一套笔墨纸砚,那是专门给御不凡的。之前御不凡形体未固,只看得、碰不得。都是漠刀绝尘给他讲的这些:笔杆是从天城种的神木折下来的枝;墨是天城最好的墨,掺了一些雨司那儿珍藏的雨,化开的味道有淡淡异香;天城的纸不好带,只能在城里买几份,啸日猋负责这项工作;砚是三哥送的,他那儿还有许多奇珍异宝。
御不凡说过想和他一同画扇,漠刀绝尘从没忘记。折扇也是他自己亲手做的,这次没有回天城折神木,他特地去了书市上逛了几圈,问了好几家卖扇子的店家,还跟着店家去取竹。只是扇子做好了,扇面却等不到有人落笔。云人未入灵时,漠刀绝尘看着这把扇子也犹豫过自己的等待是否还有意义,于是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书房里的空白折扇一把一把地多了起来,也堆了起来,最后还是被主人收进了箱子里,将最先做的一把拆了,多裁了好几张扇面备用。
所以当御不凡能够坐在椅上不需要他人扶时,漠刀绝尘第一时间想到要与他一起画扇。
但是画什么内容呢?
御不凡拿不定主意 ,两个人窝在书房里讨论了半天。
他有一首特别喜欢的诗,起初只是因为诗名里有个“雨”字吸引了目光,毕竟御不凡是雨云出身,对雨有着执着的感情。初读时读不懂诗中的感情,后来一知半解了,又觉得这首诗蕴含的不仅仅是文字所现,更加钟爱这首诗。
两个人说好了,最后题的诗就题御不凡钟爱的这首。扇面内容也敲定好,御不凡兴致勃勃,提起笔时兴奋得有些手抖,一时忘记了自己从未写过字的事实。在荒漠他看过不少书,也识得天城的文字,就是从未写过;见过漠刀绝尘写字,大概了解下笔的姿势,果然御不凡拿着笔愣住了——手要怎么放?应该先落哪一笔?
“不急,我们慢慢画。”漠刀绝尘先安抚他的情绪。
他从未落过笔,那就教他如何落笔。漠刀绝尘将扇面换开,在御不凡身边俯身调整他拿笔的姿势。从最基础的笔划开始,握住御不凡的手带着他写出一笔一划。御不凡的灵识受龙气影响,对一切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比其他人更强一些,学得快。天城文字和世间文字差别很大,御不凡能够识别天城文字,现在纸上写着弯曲繁杂的线条和另外一行世间文字相比,像是一串装饰文字的花纹,那是漠刀绝尘带着御不凡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紫芒星痕。
“这是你的名字么?”看着四个陌生的文字,御不凡不太清楚他为什么写的是紫芒星痕而不是漠刀绝尘,“我是不是不能叫你绝尘了?”
他的表情像是害怕会失去什么,灵动的双眼格外水润,下一秒就要委屈地哭出来似的。漠刀绝尘轻轻将御不凡拥住,这个傻兮兮的云人真是可爱。“为什么不能?这是属于你的称呼。”细细一想,也只有御不凡对自己的称呼最是特别。
“紫芒星痕是天城战神的名字,他现在在你身边,叫漠刀绝尘。”
扇面暂时搁置,御不凡还需要练习运用手腕的力量悬笔稳锋。怕他力气不够,漠刀绝尘没有教学太久,誊了几首御不凡喜欢的诗作为模板让他下次继续练习写字。
还有一件事。
“过来。”漠刀绝尘点了点墨,又置笔砚旁。
“嗯?”御不凡朝他的方向倾了倾,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
下巴被他抬起,御不凡不知道他在端详什么,不敢乱动。
笔尖伸过来时御不凡下意识闭起眼,害怕又好奇,垂着眼皮撩开些许想偷偷观察观察,而后感觉颊边被轻轻戳到,留下微微湿凉的一点——他的泪痣。原本是大漠的风沙无心所致的泪痣,在江南找不到替代品,完成了云人的制造后忘记了这一点,再发现的时候已经不能再用风沙补回。他想起了早就准备好的天城墨,等到了御不凡可以坐在书案前,为他点下泪痣。
“好看。”
“哎呀。”御不凡脸红红。
漠刀绝尘不能经常教御不凡写字画画,他一直都有些零碎的事情要处理,都是天城下达的。御不凡知道他是天城战神,知晓他在忙,若是漠刀绝尘不在,自己安安静静地在书房里看书等他回来;有时漠刀绝尘在书房处理天城下来的文书,御不凡也安安静静地在他旁边坐着看书。现在御不凡看的这本是最新出的本,啸日猋自己看完后在他面前夸得天花乱坠,特地又新买一本回来。这会儿御不凡看着看着也入了迷,手指一掀翻了页,没想到落出一张半掌大的纸条。
起初他以为是啸日猋故意夹在书里,也许是张书签,可这本书他是第一位翻动的。当御不凡想把落在袖边的纸条拾回夹在原来的位置时,轻飘飘的一张纸竟然拈不起来。照理说御不凡可以拿起一些有重量的物品,区区一张纸也不需要多少力气,而且纸条也没有在袖边压出褶来,应该很轻才对。再说这个质感,与普通纸张不同,是细腻又虚无的奇异感。
余光瞥见御不凡在椅子上的小动作,漠刀绝尘置笔,发现他因拿不起一张纸条而陷入了某种执着中。先是拉住御不凡的手腕,打断他继续与这片纸的抗争。漠刀绝尘屈起食指,侧手抚过了纸条,纸上便出现了墨印,写着“五日后请到寒瑟山房一聚”。
寒瑟山房是那日发现了楔子手笔的书舍——漠刀绝尘皱了皱眉。
御不凡细声问他:“怎么了?”
“这是天城的纸。此人进出过天城,现在也在江南。”纸条消失在袖间,御不凡翻了翻衣袖,真的找不到了,继续认真听他说话,“但能将天城的东西带下来留为己用,也只有那个人有这个胆。”
“谁?”
他倒是有些紧张了,漠刀绝尘微微笑了,扶了扶他的头发:“不是敌人,不算朋友,你不要和他接触。”那个人知晓太多的秘密,身后还有几个不得了的好友靠山,一把紫色羽扇在手却跟个神棍似的,走到哪里都可能是个祸害。
其实漠刀绝尘一直都想带御不凡出去逛逛,这个小家伙虽然没有提过出去走走看看的想法,从他眼里漠刀绝尘还是能读出来。乌黑灵动的眼睛,透露出的情绪都瞒不过制造他的人。轻轻抚着他的背,可能是痒了,御不凡拿着书的手一抖,撞到了堆在小案上的书,诗集斜落了下来,让罪魁祸首捡起来放回他手中替换了新小说本,手指夹在书里,正好翻到《夜雨寄北》一诗。
御不凡对诗词抱有很大的兴趣,同时也对文人能够写出一手好词好字而感到羡慕并且以此为目标,再加上被上次画扇失败打击到了,他可以缩在漠刀绝尘为他布置的书房里练习握笔一个下午却仍有耐心。年轻的老五在他练字时尝试找小云人一起玩,结果在书房呆了一下午,看着都觉得无聊差点就打瞌睡了,却只能在四哥严肃的眼神下保持清醒。
趁着天气稍暖,三兄弟合伙为他做了一张轮椅时,御不凡非常好奇,但只能远观。他被安置在庭院之中,趁着暖阳倚靠着柱子打起了瞌睡,手边放了一本已经合起的书,大概是看书看得困了。而三位天城人士,缩在屋里鼓捣,敲敲打打、打磨的声音不大,偶尔还有几声咳嗽。
几声咳嗽在一阵打磨之后演变成了四面八方全方位的咳嗽。笑剑钝最先将窗户打开,在窗边甩了甩脑袋,身后的烟尘弥漫过来,木色碎屑与他的金色头发相映衬,一时间几乎金光万丈;漠刀绝尘开了另一边的窗户,挑着红的灰发里藏了不少打着卷的木屑,呛一下便抖落几片,纷纷落落,也挺好看;啸日猋见两个哥哥把窗边霸占了,直接冲出房门,蹲在门口手作扇在鼻尖前猛扇,终于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
屋内身后烟尘滚滚,木香浓重刺鼻向外扩散,到御不凡这儿还没散的开,轻轻一嗅也能闻到。肩膀一抖,他也打了一个小喷嚏,没坐稳,差点把自己掀到地上去,赶紧扶着红柱,又抬头看看漠刀绝尘有没有发现——发现了,赶紧坐好,等着他过来。
啸日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木屑,再拍了拍三哥身上的,一抬头就发现本应还在窗边的四哥已经站在御不凡面前,接住了让他怀里扑的小云人,在说什么悄悄话。小云人帮他拈走身上的木屑,拈不走的就鼓着腮帮子吹走,非常亲昵。啸日猋看着牙酸。
到了赴约之日,御不凡头一回出门,坐着三兄弟做的轮椅。
江南马上就要入冬了,搬来住了有两年的这户人终于一起出了门,街坊邻居见着都觉得陌生,毕竟四个俊俏青年齐齐出现,挺惹眼的。特别是轮椅上的那位,被一件毛领的披风裹着,看着总有些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