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漠御]凡尘若梦》篱灯

1、三千青丝坠 是糖

　　看起来像是被烟雾笼罩着的庭院，其实放眼望去都是清晰的。御不凡好奇过为什么这里会有烟，为什么这里的烟虚幻得像是幻境一样？但是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趴在露台上，抬起头把头发都拨开，湿哒哒坠在脑后。这露台搭得不高，铺满的都是玉似的的砖，可能这就是玉也说不定，御不凡头一回觉得自己见识短浅，认不出来这种材质。他现在住在这里，一直都是微微热的天气，趴在露台上正好驱散这种热。偶尔会有其他的客人走动，大多时候都是安静的，他可以随意在这里伸一个大大的懒腰。
　　远处的草丛窸窸窣窣，猛的窜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家伙，虎头虎脑的，朝着御不凡散落在地面的头发扑过去。
　　“哎呀，我会疼。”手向后摸索，那小家伙躲来躲去，踩着他的头发，有时候扯着头皮生疼。“像我这么有礼貌的人，怎么会养出你这样调皮的小家伙呢？”
　　小家伙为了显示出自己的调皮，张嘴就咬住他一缕头发，扯得他又“哎哎”两声，只能翻过身来和它闹上一闹。
　　御不凡不知道这是什么动物，就是虎头虎脑的，像只猫咪。但是御不凡亲眼见过它晃了晃脑袋就变成一只全身铺满了鳞甲的动物，眼睛圆溜溜地看着自己，鼻子皱了皱呼呼两下，可能是不满自己的法术修为，不能让它当一只猫吧。就因为一直不清楚它是个什么物种，御不凡就喊它“小家伙”。
　　闹了一会儿了，小家伙突然安静了下来，御不凡侧过头一看，笑了。
　　“绝尘。”小家伙爱跟自己玩闹，却最怕漠刀绝尘，立刻坐在一边安静、乖巧得像只猫咪。御不凡还躺在露台边上，等着那人过来。
　　他手里有一条干爽的白布，御不凡这才想起来自己洗过了头发还没有擦干。
　　扶着他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漠刀绝尘慢慢给他擦着头发。他的动作轻柔，不像这小家伙踩得他头皮疼。
　　“着凉了？”见他皱了皱眉，抬手去揉太阳穴，漠刀绝尘放下了白布，拉着他的手腕放下，自己替他按揉着。
　　“像我这样健康的人，怎么可能会生病呢？”说是这样说，两边的穴位突突跳着，脑中也一阵一阵跳着疼，这是着凉的前兆啊。
　　揉着揉着，御不凡一歪头，枕着他的肩膀，都快在他怀里睡过去了。漠刀绝尘低下头，在他露出的一截脖子上啃咬了一口，这人“唔”一声，缩了缩肩膀，慢慢睁开眼。
　　“这阵子睡得可好？”
　　“不怎么好，总是做梦。”他摇了摇头，实话说了。“梦到的都是不好的东西，一宿都记得。”御不凡很苦恼，他来这里住了一阵子，能见到漠刀绝尘的时刻不多。伴随他的是这里静谧的环境，和缭绕不散的烟。
　　亲了亲他的额头，当做是一种安慰，御不凡讨好似的蹭了蹭他的侧脸，却遭这人坏心地往耳朵吹了口气，耳尖都红了！
　　还维持着乖巧姿势的小家伙耳朵都尖尖竖着，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现在瞪得更圆了。漠刀绝尘看了它一眼，立刻低下脑袋看着自己的爪子。抬手轻轻一挥，小家伙的术法轻易被破，身子抖了抖，发出了一声兽吼。
　　“麒麟，到雨师馆里等着。”
　　原来是只小麒麟，明明是神兽，何必装作一只猫咪来讨好自己？御不凡想，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如果是只麒麟的话，摸起来就不是毛茸茸的了。
　　对哦，不是毛茸茸的了。
　　像是看透了这人的小心思，漠刀绝尘稍微抱紧了些，说：“给你抓一只白虎来吧。”
　　“绝尘阿呆。”御不凡又笑了，伸手去揉揉他的眉头，“在这里还不会感觉无聊。”
　　他应了一声，内心有些愧疚。把御不凡接到诗意天城来时恰好碰上了其他的事，他们兄弟几个都为这件事忙的不可开交，这才让麒麟过来陪他玩一玩、打发时间。而自己能抽出时间来，必然到这里看看他。
　　御不凡的头发长了很多，不再像以前一样束起在脑后了，而是随意自然散着，用发带稍作固定，走路的时候还得注意有没有踩到自己的发尾。漠刀绝尘注意到的是，他开始有白头发了，一根一根藏在一头青丝里。鼻尖蹭着他耳边的发，眼前就有还几根白发在了。
　　“绝尘，怎么了？”突然被人抱起，御不凡有些迷糊了，但感受到他的情绪，“你在高兴什么？”
　　漠刀绝尘双手抱着他，低头含住了他的头发，御不凡看到了一缕青丝中夹着三两根的白，很明显的颜色。
　　“哎呀，我老了。”他说。
　　不过这人却摇摇头。
　　“绝尘，你带我去哪儿？”就这么被他抱着，走下了这个露台，御不凡倒有些兴奋，来了好几天了都没有走出过这个大院子。
　　“雨相馆。”
　　令御不凡没想到的是，白发的出现使他在诗意天城里得到了一份官职。更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没有老去，可一头的青丝渐渐变白，从发顶染到及脚跟的发尾。漠刀绝尘也在变，他这才知道是龙气帮助他适应了诗意天城，甚至改变了他的体质。雨相的职位很适合他，随手化出了一张符纸，像往常一样，拈来一直笔，写上一个“霖”字，看着纸墨模糊了边缘，化成了一场落在人间的雨。
　　他的发太长，偶尔会断，有时没注意，断发就让风吹走了，银丝一般的发很难再找回来。能发现的都让麒麟用爪子扒拉着收集起来，稍不注意一呼气全给吹散了，还得再一根一根地捡。
　　“绝尘。”雨相御不凡抱着一颗龙蛋，坐在雨相馆里发呆。麒麟伏在一边甩着尾巴，等着什么时候主人来陪自己玩，不过只要那颗龙蛋还在，估计自己还得被主人冷落在一旁。麒麟很委屈，谁让龙比麒麟重要。
　　御不凡一手抱着龙蛋，一手拍了拍宠物的脑袋，笑着说，“绝尘当然比你重要了。”毫不留情地，表达内心。
　　麒麟想离馆出走。
　　漠刀绝尘动用了龙气，御不凡是看着他一天一天地变回幼年的状态，直到某一天醒过来，发现枕头边没有了人影，多出了一颗蛋来。
　　“绝尘，我真的不会孵蛋，你什么时候破壳呀？”他抚摸着龙蛋，自言自语。
　　御不凡已经习惯了当雨相的生活，有时候他几位兄弟说要来见漠刀绝尘，御不凡就把龙蛋抱出来，几位兄弟看来也不懂得怎么孵蛋，对于漠刀绝尘变回龙蛋的原因也说不准。大哥说是自我休养，所以才回到了最初的状态。
　　“你没发现吗？蛋壳是你的头发形成的。”
　　这么一说，御不凡抱着龙蛋凑到自己眼前看了又看，难怪龙蛋摸起来这么柔滑呢，原来是自己的头发。睁着眼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后没觉着是头发形成的，三哥念了个口诀，御不凡照着念了一遍，果然清楚蛋壳一圈一圈的纹路。
　　三哥说：“你整个人都有龙气的痕迹，难怪四弟能变回幼龙，还有蛋壳。”
　　那是当然，待遇不同么！
　　后来幼龙破壳了，御不凡居然有种当了父亲的错觉，抱着刚刚破壳的幼龙在雨相馆里走了好几圈。还真的是一尾龙，不是婴儿，御不凡得双手捧着。
　　天天好吃好喝养着，御不凡还想过等漠刀绝尘长大后会不会变成一个胖子，或者不必等到他化出人形就是一尾胖龙？忍不住笑，结果被幼龙一尾巴拍了脑袋，养了才几天，幼龙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孩子。
　　“绝尘。”御不凡蹲下身，一头白发束起在脑后，仍是太长，都团在了他脚边处。揉了揉小恋人的脑袋，还有黑色头发呢。
　　没过多久大哥就把人给接去了，修炼了一段时间才通知雨相过来把人领回馆里去。御不凡欣欣然过去，一路衣袂飘飘，加上这一头白发，诗意天城里他最像个仙人了，漠刀绝尘看得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还是这么小？”蹲下身看着根本没长个的小恋人。
　　漠刀绝尘得抬头看着他，“会长大的。”外表看起来是个小孩子，内心还是以前那个不多话又老成的人。
　　要蹲下一点才能牵住他的手，御不凡将人抱了起来，就差拍拍胸脯向他保证，“像我这样有爱心的人，带孩子还是难不倒我的。秋风小妹就是我带大的。”
　　“是吗？”看起来更像是妹妹反过来带大了哥哥。
　　“嗯？绝尘你说什么？”
　　大哥都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漠刀绝尘体内的龙气仍然不稳定，或许会反噬，又变回原来的龙蛋状态也不一定。御不凡皱着眉头接受了这番话，内心其实很想那人快点变回原来的样子。
　　“绝尘你骗人！”无力地垂了他一拳，眼眶都湿了一圈了，仍是不依不饶瞪着他。
　　可在漠刀绝尘眼里，这种眼神是致命的毒药，毒得他忘记了冷静二字，掌心贴在他的背窝，挺动了自己的腰，满意地听到了御不凡止不住的吟声。翻个身将人压在身下，一头黑发挑着红，弯曲着，垂了下来，交织着他的白发。
　　等到了白日，腰酸背痛的雨相面对着的还是五六岁模样的漠刀绝尘，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