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
-
此言一出，数道目光全都汇聚在他身上。
楼上那位少爷也跟着瞧了过来，拿烟杆的手便凝住不动了。
上回因立功，李承玄正好赏了他二十两银子，大手大脚惯了，又是别人给的，自是不当钱，散财童子似地分了一些给将军府里的下人，如今只剩下十二两八钱。别无他法，他只好让把李家军的那几个聚集过来，向他们借钱凑数，并保证双倍奉还，他们自然纷纷慷慨解囊。
可惜凑来凑去，还差一两。
尹星河又把视线投向眼前这些围观群众，想着总该有几个好心人，却不知何时，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搁下一两银子在他手心，抬头看去，正想道谢，却不见那人踪影。
他把二十两纹银递给楼下的伙计，仰头朝楼上那位道：“钱我还了，人我就带走了。”
正要招呼把冯德扶起来，却见楼上那位站了起来，手肘懒散地搭在栏杆处，笑道：“赌债是还清了没错，可本少爷的损失呢？你自己瞧瞧，他打伤我的伙计，还打烂了几张桌子几条板凳，搅黄了我赌坊一晚上的生意，可都要赔的吧？”
“你不也把他打成这样了么？还不够？”
“那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我。”
尹星河忽然有些后悔站出来收拾这烂摊子，可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那你说，要赔多少？”
他已经打好如意算盘，大不了就回将军府偷李承玄的古董。
那少爷意味不明地道：“你上来，我们仔细算算。”
尹星河只得应声上楼。
那位少爷重新坐回去，搁下烟杆，喝了口茶，笑意盈盈地从上到小打量着立在眼前的尹星河，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出窑的瓷器，尹星河忍不住板着脸：“说吧，赔多少？”
“敢问义士高姓大名？”
“郑斯。”
“本少爷姓卢，名天望，你这般紧张作甚，我又不会吃了你。”卢天望笑了笑，“放心，方才都是说笑，几两银子而已，本少爷不差那点儿。”
尹星河面露疑惑。
侍女奉上一盏茶，卢天望接过来，推至尹星河眼前：“本少爷见郑公子一表人才，又仗义纯善，有心交个朋友，既然成了朋友，自然一切好商量。”
开赌坊的卢家二公子是个色坏，男女通吃，满城皆知。其实在那个容貌出众的男子上楼之时，就有不少围观群众猜到，他又新的猎物了，而猎物本人对近在眼前的危险却一无所知。
没有城府的人往往最易以貌取人，卢天望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的，笑起来有两颗虎牙，明明可能是只食人老虎，尹星河看他像只大猫。这会儿又彬彬有礼递茶过来，一番话也说得极为诚恳，便再没多想，捧杯便一饮而尽。
卢天望拍手道：“爽快！”
事实证明，卢天望很守信，不仅撕毁借据放了人，还备了一抬轿子，好让他们把伤重的冯德抬回去，甚至赔了二两医药费。
这下倒好，出来鬼混，大姑娘没调戏成，还赔光了全身家当，最要命的是，他的行踪很快就会传到李承玄的耳朵里，该如何交代？虽然他不过是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蚂蚁，日理万机如李大将军大抵并不会放太多心思在他身上，可直觉告诉他，这事恐怕没那么好蒙混过关。
转念一想，李承玄虽派人暗地里监视，却从未明示不允他出府。
既然如此，就没有惩罚他的理由。
越这么想着，就越要浪个够本，免得再没机会了。不知怎么地，尹星河刚才还觉着柳巷像阴森的鬼屋，从赌坊一出来，便觉得这真是个好地方，明明暗暗更添暧昧，浓脂厚粉的姑娘们更是娇艳诱惑。于是，他编了个瞎话支走老实巴交的孙三，独自在柳巷徘徊，最后晕晕乎乎地让热情奔放的美女给搀进了一家妓院里。
谁知，他前脚刚进去，就有两个气质不凡的成年男子紧随其后，走进了这家店。
竟是李承玄与他的贴身侍卫王冲，为掩人耳目，李承玄贴了一副假胡子，看起来比平日年长一些，王冲则低眉顺眼地跟在他身后。
丽城不比京城，城小人少，经济又落后，鳞次栉比的妓院蜷在东街一角，一家挤着一家，看着极为寒碜，光顾此地的多是三教九流之辈，大户人家有钱，要脸面，一般都是点了姑娘，让轿子抬进府里玩的。精明如老鸨，瞧着二人身上的衣裳面料，便知他们绝非出自寻常门户，于是乐开了花，忙招呼姑娘们过来迎客。
李承玄让浓俗的香气熏得直皱眉，全程冷着脸。
二人要了一间离尹星河最近的包间，点了些吃食和酒水，却没要姑娘，那老鸨还道客人看不上店里的庸脂俗粉，忙把还在后院睡觉的头牌姑娘春枝给硬拖了起来，结果王冲赏了春枝一锭黄金，便把人轰了出去。
关上门后，确定不会再有人打扰，王冲忙掏出一副工具，轻手轻脚在泥墙上开了三个孔。
然后附眼窥视。
过了一会儿，李承玄问道：“看见什么了？”
王冲道：“郑斯正跟一位姑娘喝酒，看样子都醉糊涂了。”
李承玄没说话。
王冲又道：“那姑娘离席，老鸨子又进去了。”
李承玄道：“然后呢？”
王冲神色忽然变得严肃，看向他家主子：“老鸨子身后跟着一名男子。”
李承玄道：“哦？”
王冲不自觉地握紧腰间佩刀：“将军，直接进去拿人么？”
李承玄摆摆手：“不急，谅他们插翅也难飞，再看看。”
王冲继续偷窥，不一会儿，他忽然“咦”了一声，似乎有话要说，又有些难以启齿，李承玄忍不住问道：“怎么？”
王冲支支吾吾道：“不对啊，那名男子……他……他在……将军您还是自己来看吧……”
说完，便自觉退开。
李承玄不禁好奇，心想王冲跟着他走南闯北，天不怕地不怕地，何时如此露怯过，便起身上前，也朝隔壁包间看去，结果就看到这样一副香艳至极的场面——
屋内酒水瓜果散落一地，光影晦暗，眼像就像蒙了一层暧昧的纱。只见一名男子将“郑斯”抱起来，放在等身长的矮几上，挑着他的下巴，正说着什么。而“郑斯”，外衫已被褪去，亵衣松松垮垮地搭在身上，胸前一片雪白，看他的动作似乎是在阻拦对方继续脱自己的衣裤，然而那四肢绵软无力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他在拒绝，倒更像是在欲擒故纵。
李承玄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脸色一寸一寸地绿了下去。
王冲看向他，面部表情无声胜有声地表达了“你明白我为何看不下去了吧”。
李承玄果断下令道：“马上全面封锁柳巷，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王冲应了一声，忙领命离去。
李承玄重新坐回去，有些不悦，原以为胸有成竹，眼下却全部落空。
若“郑斯”不是奸细，那会是谁呢？
李承玄十分反感江湖术士的歪理邪说，认为他们是遗害皇族甚至整个王朝的败类，“郑斯”说的那一套他自然也是不信的，若非未卜先知，什么样的人才能提前获悉朝廷军的动向呢？所以，从一开始，“郑斯”理所当然地成为他心目中的头号嫌疑犯，为了让他漏馅儿，便故意放风出去，李家将准备攻打广阳，并刻意排了场戏，让“郑斯”知晓进攻路线图的藏匿之处。
就在今天早晨，路线图不仅不见了，王冲还截获了一则从将军府内传出的密信，上面写着“子时柳巷”，好巧不巧地，“郑斯”就真的出现在了这里。
原本以为这事妥了，“郑斯”却真的只是在寻欢作乐。
他又想，众人皆知他痛恨江湖术士，朝廷怎么会蠢到放这么一个饭桶在自己身边？如若不是他，又会是谁呢？柳巷周围早已布下眼线，是否已经打草惊蛇？
或者，“郑斯”其实就是奸细，这一切，不过是在演戏？
正当沉思此中诸多关节之时，隔壁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李承玄忙朝那边看去，压在“郑斯”身上的男子正痛苦地捂着左脸，有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流下来，几乎□□的“郑斯”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正费力地想往屋外爬，他就像一条行动迟缓无力的八爪鱼，很快又被那男子压在身上。
那男子扯着他的头发，逼迫他看着自己，满嘴污言秽语。
“郑斯”嘴唇动了动，明明什么也听不见，李承玄却莫名觉着，他在呼救。
于是，再不犹疑，一脚踹开了隔壁的门，闯了进去。
那男子半张脸都被血糊住了，正在气头上，又见他闯入坏了好事，更是怒火中烧，大声骂道：“妈了个巴子的，不要命的东西，识相地就给本少爷爬开！”
李承玄二话不说，挥拳而至，卢天望一惊，本能地往后一翻，灵活避开，李承玄快步追至，卢天望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对方身手竟如此之快，反应不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卢天望又急又气，操起脚边的凳子重重扔了过去，就李承玄旋身躲避之时，他不小心瞥见了对方藏着衣摆下的腰牌，二话不说，便从窗户跃了出去，几个起落，就不见了踪迹。
李承玄走到尹星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军营里呆惯了，也不觉着赤条条羞耻。
手被瓷片儿刺破，疼痛感却逐渐被另一种快感淹没，尹星河忍不住原地扭动，全身火烧似地难受，眼前朦胧一片，天旋地转，却有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额头，他忍不住将那冰冰凉凉的东西按在胸口处，于是倍感舒服，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却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也不知他忽然从哪儿来的力气，猝不及防地翻身，将那一块冰凉整个儿压在身下。李承玄瞧他状态不对，便一掌将其击晕，拾起地上的衣裳草草盖在尹星河的身上。
就在此时，他发现散乱狼藉的角落里，竟躺着一张卷起来的羊皮，抖开一看，竟就是他为引奸细现身诱饵——那张假的路线图。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