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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   封建历史上下五千年,每逢王朝覆灭前,必出妖孽,要么天灾,要么人祸。

      而剧中的架空朝代,名为大成王朝,在此版本末期,遑论外因,在朝廷内部就云集了所有可能导致亡国的乱象,比如独断弄权的太后、荒淫无道的昏君、痴迷青春永驻的皇后、谄媚惑主的公公以及指鹿为马的奸臣……可谓是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皇城内有个特殊的部门,叫太极宫,供养着三千江湖术士,其头目乃当朝左丞相兼国师高鸿。高鸿此人,整日神神叨叨的,上朝不穿官服穿道袍,底下人以及顶头上司也从不呼其名讳,都称他作步虚大师。右丞相是个喜欢和稀泥的老狐狸,因着国师这一层身份,总是被压过一头,进而破罐子破摔,干脆收起羽翼,当一条言听计从的哈巴狗算了。

      太后年过花甲,一心求长生;皇帝喜好女色,对那门子药物很是依赖;皇后呢,就爱鼓捣些驻颜之术。于是,太极宫深受皇族倚重,以至于后来高鸿打着练药的名号,干了不少伤天害理、铲除异已的糟心事,朝臣中无一人敢站出来反对。

      李承玄的父亲李旦,却是个例外。

      李承玄祖上乃开国功臣,封侯拜相,无限风光,传承到这一代,就十分凄凉了。

      李旦是个刚正不阿的直肠子,面对不公不义之事,绝对头一个站出来反对。结局可想而知,这只勇敢的出头鸟很快被四面八方的枪子儿打成了筛子。皇族内部乌七八糟,满脑子桃色美女的皇帝是个摆设,差点儿听信谗言把李旦给做了,太后却不笨,她深知大好河山还得有傻子坚守,就调他去边关啃沙子,眼不见心不烦。

      可没想到李旦是个永不言弃的铁脑壳,一封封弹劾高鸿的奏折雪花似地飘至皇城,还统统落到了左丞相本人手里。

      奸佞横行之际,忠臣的下场往往惨绝人寰。

      一日,高鸿不知从哪里搞来一尊铜炉,上面刻着古怪的文字,命人破译后才知,此铜炉竟跟长生之术有关。太极宫众人照着上面所述之法,把活人扔进炉中炼制,除了一捧骨灰,什么也得不到。高鸿就卜了一卦,说封象显示,成丹之人必得是忠肝义胆之辈。

      那么,这位幸运的天选之人会是谁呢?

      自然就是他的眼中钉李大将军了。

      最后,李旦被炼成了一颗圆润的“麦丽素”,献给了太后她老人家。

      为表彰李旦为主牺牲的大无畏精神,太后特命年纪纪轻轻便崭露头角的李承玄接替他老爹的位置,继续在边关啃沙子。

      因此,李承玄其实是个对江湖术士恨之入骨的主,他曾严禁军中谈论怪力乱神的迷信之说,后来入主皇城,第一件事便是把太极宫上上下下给屠了个遍,并且以牙还牙地将高鸿全家都扔进了炼丹炉里。

      ……

      此时阳光正炙,脱离枝头的银杏叶子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在肩头。

      尹星河盘腿坐在榻上,一面认真严肃地观察三片让他汗涔涔的手给捏蔫巴了的树叶,一面抬起右手,拇指煞有其事地其他四指的各关节处点来点去,闭目嘟囔不停,后背汗流不止。

      李承玄则坐在对面,边饮茶边等待结果,一副颇具耐心的模样。

      还是他身边的文官忍不住出了声:“郑先生,算出来了吗?”

      尹星河缓缓睁开眼睛,不打算再故作玄虚惹大佬厌烦,特直白地道:“一旬之内,必有良缘,此女金枝玉叶,大富大贵,乃将军命定之人。”

      听到这个结果,李承玄手拿茶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杯盖撇去茶末,看起来毫无情绪波动,轻轻一抬眉,尹星河立刻就感受到一股杀气扑面而来,果然下一秒,李承玄就狠狠地将茶杯往石几上一放,问身边人:“你们说,他该当何罪?”

      文官道:“在军中散布妖言,行妖术,按例当斩!”

      冯德默契地捧了一哏:“当斩,当斩!”

      尹星河正要争辩,李承玄却看向还不知情的冯德,又道:“今儿个探子来报,朝廷军将在你们押送粮草的途中设伏,本将亲率五百精兵前往,你猜怎么着?”

      冯德眼珠一转,道:“怎么着?”

      李承玄道:“他们果然就埋伏在戚坪坡,却扑了个空,本将军回来方得知,你们早就改道了。”

      冯德看了一眼尹星河,关键时刻倒显出几分义气来了:“那……郑斯算是立功了。”

      李承玄微微一笑,道:“没错。”

      然后,他就不言语了,微微皱起眉头,仿佛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看来当领导的都特别喜欢让下属玩“男孩的心思你快猜”的游戏。要说能当文官的,肚子里必然有几斤墨水,可比冯德这样的莽夫精明得多,他很快便想出一个折衷的主意:“将军一向赏罚分明,不如先将他赐死,再追封官位,厚待其家人,如何?”

      大成十二州,八州都反了,好些地方的头头已经自立为王,李承玄却没有,他是根正苗红的官N代,虽然恨透了朝廷,却一时摆脱不了忠君爱国的思想,连造反也只是打着“清君侧”的名头。然而,此时的李承玄已经收服北方五州,成为最具实力的反叛势力,内部也已形成一个较为完整的管理体系,名义上他还是大成王朝的镇远将军,实际上,在五州内部,他拥有一切皇帝才能行使的权力,除了不自称为“朕”。

      封赏谁,赐死谁,自然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时,尹星河已经开始盘算“下辈子”该怎么求生了。

      他极其从容地一一扫过眼前的人,莫名生出几分同情,说到底,这些人都只是虚构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自己是由笔尖任意操弄的玩偶,把自个儿当回事的样子犹显可悲。尹星河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自首似地伸出双手:“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只求看在有功的份上,赐我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留个全尸,不遭罪。”

      那文官瞧了瞧他这奇怪的姿势,理解力满分地找来一根麻绳,李承玄却将眉毛一挑,眼睛盯着地面,下意识地轻抚指上玉环,沉声道:“本将军何时下令要绑他?”

      那文官诚惶诚恐地退至一旁,又开始玩猜心思的游戏。

      不知为何,李承玄很讨厌与冒牌郑斯对视,那人的眼睛里仿佛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魔力,只肖一眼,便能看穿一个人的所有秘密似的,但他又忍不住好奇:“本将军头一回见着这般不怕死的,你为何不辩解?”

      尹星河一听有戏,便道:“因为我相信一个明辨是非的天下之主是不会滥杀无辜的。”

      此话一出,那文官与冯德皆是一惊,有些事心照不暄即可,如此光明正大地讲出来,可是犯了大逆不道之罪,是要杀头的。李承玄却是一笑:“如郑先生所言,既明辨是非,又怎会相信这些乱力乱神之说?否则,跟如今龙椅上那位昏庸荒唐之人又有何区别呢?”

      狼子野心,不遮不掩,文官和冯德惊得下巴都快脱臼了。

      尔虞我诈见过,却都不是关乎生死的事儿,在娱乐圈混了些年头的尹星河到底单纯,毫无尊卑意识,缺心眼儿似地什么都往外抖:“是否怪力乱神,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都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算得灵不灵,还得看结果不是?头一回可以当我是瞎蒙的,第二回呢?你刚才不是算了姻缘么,我是不是妖言惑众,一个月之后自见分晓,到时候再杀我也不迟吧。”

      李承玄喝了一口茶:“郑先生果然伶牙俐齿。”

      尹星河道:“过奖过奖。”

      李承玄搁下茶盏,若有所思,不经意地轻抚左手小指上色泽纯正的翠绿扳指。一般贵族喜欢把扳指佩戴在大拇指上,李承玄与众不同,倒不是因为别的,只因尺寸太小。很明显,这是一颗有故事的扳指。

      想当年,他老爹手握兵符,在皇城混得风生水起,威风凛凛,李承玄几乎是扎在皇子堆里长大的。太后她老人家的政治手腕可比她儿子厉害得多,为了笼络人心,同时牵制李家,便有意将六公主平乐赐婚于李承玄。当时李承玄才九岁,平乐公主八岁。

      此时,尹星河情不自禁地“啧”了一声。

      想他出演过那么多部狗血言情剧,这会儿却突然很好奇,为何许多小言作者总是热衷于两小无猜的戏码?情情爱爱什么的,穿开裆裤的小屁孩儿懂个鸡毛?

      也太早熟了吧。

      李承玄却道:“郑先生有何不满么?”

      尹星河回过神来,摆摆手。

      “既如此,你这条命就先欠着,一旬之后,我再来取。”

      待二人走后,冯德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他多少觉得有些愧疚,便对尹星河道:“说实话,俺以前看不惯你讲话文绉绉的,这回你救了俺一命,俺知恩图报,你要不现在就逃,俺绝不对外人说。”

      尹星河拍拍他的肩膀,故作高深地叹道:“既来之,则安之呐。”

      逃?往哪逃?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外面兵荒马乱,头顶主角光环的李承玄不靠,靠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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